第三章:

　綿羊剛進門就看見安悠虛偽的笑臉，安悠見到綿羊說，綿羊啊，洋流呢?怎麽還沒有回來，阿姨們都來看望你們了。

　綿羊面無表情地說，是看望洋流吧。

　安悠臉修地拉長，說，綿羊，要有禮貌。

　綿羊說，都沒娘教，怎麽會有禮貌?說完走進廚房翻冰箱，不久伸個頭出來問，喂，那個怎麽沒有冰淇淋了?

　綿羊忽略掉那個人的黑臉。

　安悠勉強撐著笑容說，最後一格。說後又開始搓麻將。

　綿羊拿了個原味冰淇淋踏上樓梯。重重關上門，關上窗，拉上窗簾。將自己隱沒在黑暗裡。

　綿羊想，如果洋流在，肯定會說，吃那麽肥，沒人要你，不如倒貼我吧。

　現在洋流應該不會再說了吧，那不再是她的洋流，洋流喜歡別人了。

　樓下的麻將聲好熱鬧，就像喧鬧的格子街。

　從綿羊認識人起就和洋流在一起，洋流是綿羊唯一的親人，看著洋流挽著身邊的女人換到麻木，再拿她做後備裝置，除尾氣。

　綿羊從未有過那麽奇怪的感覺，就像洋流對米蘭那從未有過的感覺一樣。

　也許綿羊是被嚇到了，洋流臉上竟然有了認真的表情，這簡直比哈雷彗星七十六秒出現一次還要恐怖。

　綿羊用被子捂著腦袋，她在那狹窄有限的空間裡漸漸呼吸不過來。綿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也不願放開被子。

　好吧，洋流，綿羊恭喜你。

　綿羊做了個可怕的夢。

　夢裡，洋流要死了。

　夢裡，洋流摟著米蘭走了。

　夢裡，洋流頭也不回。

　扮演綿羊被驚醒，習慣性地拉開抽屜，卻找不到想要的東西，定神想了想，然後下樓。

　那群三姑六婆都散了，安悠卻奇怪的沒有補美容覺。而是呆呆底看著dvd。

　綿羊瞥了一眼，又是杜十娘。

　安悠沒有抬頭看她，她正看到杜十娘沉百寶箱。

　綿羊愣住了，出聲問，喂，你怎麽了?

　綿羊知道，安悠每次看到杜十娘沉百寶箱都會準備兩包百抽紙巾，哭得稀裡嘩啦。

　安悠還是定定看著杜十娘。

　綿羊揉了揉燥痛的太陽穴，似乎想看清眼前的人不是安悠。綿羊又喂了一聲。

　安悠似乎剛從夢中覺醒，抬起臉對綿羊一笑，說，綿羊，你是想找安眠藥嗎?那東西吃了不好，我把它給扔了。

　綿羊冷笑，放心，不是洋流吃。

　安悠說，阿姨們沒有惡意。

　綿羊說，他媽的，都是一群淫蕩的女人。安悠，我告訴你，不要以為你收留我和洋流我就會感謝你。洋流不是會嘎嘎叫的鴨子，你少給我裝！我警告你，不要以為我像洋流那麽好欺負，給兩個錢就跟在你屁股後面叫恩人！

　綿羊頓了頓，她突然覺得好累，淚唰唰就像溪流橫在山川。綿羊很久沒有哭了，沒有人發現不算。

　綿羊累得連淚都懶得去抹了，斷斷續續地說，安悠，都是你，你看洋流都不再相信女人了！

　安悠說，洋流本來就不會相信別人，除了你。

　綿羊安靜下來，沒有再吵鬧。

　安悠說，綿羊，你知道你是不能喜歡洋流的。

　綿羊說，洋流是我弟弟，是綿羊唯一的親人，我肯定喜歡他。

　安悠說，綿羊，你懂的。

　綿羊說，我不懂，他隻是我弟弟。安悠，我知道你房間有安眠藥，我去拿了，你知道不好，就不要吃那麽多。

　安悠笑了，綿羊第一次覺得安悠也有不虛偽的笑。

　安悠說，其實你沒有必要對我拿出凶狠的樣子。

　綿羊停住腳步，背脊一僵。

　吃了安眠藥，她卻依舊睜著眼睛，拿了兩顆白色的藥丸，又咽了下去。那麽多的安眠藥，應該不會做夢了吧。

　那夢太可怕。

　綿羊無力承受。

　夢。

　依舊是那麽可怕。

　那時候洋流還小，拖著她的衣尾還會叫姐姐。

　那時洋流很愛哭。洋流總抱著綿羊，沾濕綿羊的肩膀。

　洋流說，綿羊，院長說有人要帶你走了。

　綿羊拍著洋流的背說，綿羊不會扔下洋流。

　洋流摔跤了，哭著說他是男子漢。

　洋流帶回了第一任女朋友。

　洋流再也不會哭。

　洋流開始會和綿羊鬥嘴。

　洋流會偷偷在房間裡換衣服。

　洋流會看綿羊在不在去洗夜裡沾濕了的褲子。

　洋流一臉唇印，若無其事地告訴綿羊，那群老女人真惡心。

　夢裡洋流身邊又是米蘭。

　夢裡洋流，還是，死了。

　綿羊在夢裡咧嘴笑開，溪流卻又橫江跨川。

　洋流輕輕走近綿羊的房間，坐在綿羊的床頭。

　說，綿羊，昨天我去醫院了。

　洋流停住，沒有再說什麽，無意飄進房間的月光，照亮了綿羊的悲傷。

　洋流愣住了，伸手抹去綿羊悲傷的透明晶體。

　洋流想了想，輕輕吻上了綿羊的唇。

　綿羊夢停了。

　沉睡的綿羊蹙起的眉漸漸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