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那是一個不可遺忘的存在

　洋流說，綿羊就是像猴子一樣，從石頭裡跳出來的。

　綿羊說，洋流繞著地球轉，永遠沒有家。

　

　蹲在樓梯口，看著空蕩蕩的林蔭小道，綿羊的嘴角掛著天真的微笑，像是隨家長來找哥哥姐姐的孩童。

　天知道，她已經十八歲了，洋流也知道。

　秋風吹著她的長發，像剪不斷的離緒。

　綿羊很討厭別人叫她綿羊，因為她一點也不覺得她像綿羊。洋流也說，綿羊她媽有事沒事給她穿綿羊的衣服做什麽，兩顆暴牙明明就像兔子一樣。

　綿羊很鄙視地說，兔子髒兮兮的那麽惡心，你找打呀?死洋流！

　洋流說，也隻有你才能把兔子養得那麽像狗的排泄物。

　綿羊說，誰叫它不懂找坑上號，還非得到狗屁股下睡覺。

　不難想象，每次都是以洋流無語結束。

　洋流去了香港，說是和他女朋友千裡相聚，再續前世情緣。綿羊聽了很不給面子地笑彎了腰，說，你以為月老他老人家會記得你的紅線是哪根嗎?你接了多少紅線，都混成一團了。

　洋流大腦一昂，撇嘴說，這次來真的。

　綿羊說，每次你都不假。

　綿羊接到班主任的電話，和洋流隨便說了聲再見掉頭就走。車站的“隆隆”聲掩蓋住了洋流嘴裡猶豫再三的話。

　“不知道風流的人，癡情起來鬼都拉不走嗎?”

　夫之就是在綿羊到政教處時粉墨登場的，賊像那俗氣的劇情，而夫之就是裡面滿身牌子的鬼公子。

　後來再說起初見時，綿羊說，我看到你的名字的時候，很懷疑給你取名字的人出生的年代。都二十一世紀了，誰還會夫之夫之的。

　夫之說，我也沒聽過有人的名字叫安綿羊的。

　綿羊說，是安綿兒。

　夫之說，那就更不吉利了，誰把自己女兒叫安眠的?

　綿羊說，你還是叫我綿羊吧。

　綿羊深深埋下頭，再抬起頭繼續無語。

　綿羊是班長，負責帶著夫之逛校園一圈。綿羊散漫地走在前面一語不出，夫之則更慢悠悠地走，是夫之先出的聲，喂，你走那麽快做什麽！

　綿羊看著爬在前方的蝸牛，說，你叫夫之是吧，古代人雖然落後了點思想，起碼要跟上腳步啊。

　夫之瞪了綿羊一眼，稍稍加快了步伐。

　圈點高中雖然是個示范性高中，但並不大，很快她又帶著夫之回到政教處，綿羊含蓄地大喊解脫。

　洋流被綿羊又說中了，千裡相會兩日，又把人家香港妹妹甩了。

　洋流第一次見夫之，就很自然低把他列入綿羊黑名單交友系列。

　夫之問他為什麽。他說，因為你長得隻比我差那麽一點。

　綿羊說，洋流，那女孩漂亮嗎?

　洋流懶懶躺在草地上，瞥了一眼綿羊。

　綿羊也躺下，看著藍藍的天，又望了洋流一眼說，你是說比我長得好看吧！

　洋流淡淡笑著，說，你很有自知之明。

　綿羊說，同一個肚子出來的，你也好不到哪去，安洋流。

　洋流蹙起好看的眉，說，我討厭這個姓，好像死去了叫人安息一樣。

　綿羊說，你還想不認祖宗啊。

　洋流說，不是沒有得認嗎?

　綿羊說，你當我是祖宗吧。

　說完，洋流和綿羊都很心相通地安靜了下來，都仰望著天，不知在想什麽。

　洋流閉上眼睛說，綿羊，你說我們真的是兄妹嗎?

　綿羊頓了一會說，是姐弟。

　洋流說，那怎麽我帥的風流倜儻，你都大學了都沒嫁出去過。

　綿羊張牙舞爪地將洋流打了一頓說，什麽叫我都沒有嫁出去過，那是我看不上！打累了，綿羊呈大字型躺開，看不出表情地說，安洋流，其實我長得也沒多對不起吧?

　洋流沉默許久，說，綿羊，院長說我們是被包裹在同一款輩子裡被撿到的，不能說我們是親戚對吧！我真不想有你那麽一個妹妹。

　綿羊白了洋流一眼，無緣無故別人把我和你綁一起做什麽?你可以不想要妹妹，反正你得叫我姐。

　洋流大吼一聲，安綿兒！

　綿羊知道洋流是生氣了，他隻有生氣的時候才會叫她名字。

　綿羊知道洋流是個無法遺忘的存在。

　也許夫之就是個無法忽略的存在。

　綿羊早早就到了教室，這就是班長的悲哀。洋流半路跑出飯堂打早點了，所以綿羊還沒睡醒地走到教室門口，看見夫之站在窗架上時，驚慌地找洋流。

　因為綿羊不知該怎麽辦。

　綿羊喊，你……夫之你在做什麽，你做什麽想不開?

　然後綿羊很配合劇情發展地朝夫之跑過去。再很狗血地摔了一跤。最後很淒涼地把夫之推了下去。

　綿羊始終記得，夫之掉下去那一刹那喊的是，安綿羊！你……

　後面的話沒有聽到了，因為夫之落地了。

　夫之真的是上天的寵兒，因為那裡是三樓而已，夫之又剛好掉進垃圾桶裡，垃圾桶有剛好裝滿了學校廢棄的蔬菜……

　夫之沒有慘烈地死去，不過還是以骨折的名義住了兩個多月的醫院。

　綿羊決定去看夫之。

　夫之怒氣衝天，問，安綿羊，你為什麽要把我推下去！

　綿羊無辜地說，我以為你想不開要嘗試下超人的死法。

　夫之鬱悶，你見過有人跳樓自殺選擇三樓嗎?

　綿羊驚訝地說，那你幹嘛站在窗口上?

　夫之說，窗簾壞了。

　綿羊說，那就是你沒有要自殺咯?啊！你嚇死我了。說我，為了表示她高興的心情，手往他腳上用力一拍。

　夫之痛喊一聲。

　綿羊問，怎麽了?

　夫之瞪著她，說，綿羊！你巴不得我死啊！

　綿羊恍然大悟，看了看自己在石膏腳上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拽著夫之的手，像哭喪似的，夫之啊夫之，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媽啊！

　看著夫之無語的汗顏，綿羊收回手，裝腔作勢地抹淚。

　洋流打電話給綿羊，問綿羊在哪。

　綿羊說在醫院。

　洋流馬上問，你出什麽事了！

　綿羊說，是夫之。

　洋流說，你幹嘛找他，他一看就不像好人。

　綿羊說，是我推他下去的嘛。

　洋流說，綿羊，終於見你做了一件大事了。我過去找你。

　綿羊說，你過來找我做什麽?是想我了還是寂寞了。

　洋流說，我還沒有寂寞到饑不擇食。

　綿羊說，說話那麽狠，直接說想我不就得了。

　掛了電話，夫之看著窗外問綿羊，你是洋流的女朋友?

　綿羊洗了個蘋果，一口咬在嘴裡，你覺得像嗎?

　夫之說，大家都這樣說。

　綿羊說，她們是說我老是勾引她們的洋流吧。

　夫之微愣，說，原來你什麽都知道，不介意嗎?

　綿羊又咬了口蘋果，紅彤彤的蘋果出來了成對的牙印。她說，有什麽好介意的，洋流本來就是我的，為什麽要勾引。

　夫之驚駭回頭，你是說這是真的?

　綿羊白了夫之一眼，說，這有什麽奇怪的，我們從小住到大的。

　夫之說，原來是青梅竹馬。

　綿羊想了想青梅竹馬的含義，最終放棄沒有反駁，她說，那你呢，夫之的女朋友應該是古典美女一枚吧。

　夫之說，對呀！大大的美女，比你美多了。

　夫之聽來聽去，怎麽覺得這句話那麽像怪物。綿羊並不好看，甚至有點塌鼻朝天，常熬夜看眼袋深深的，右眼角還有一個水痘留下的小坑。卻是那種讓人看了過目不忘的感覺，只因她長了兩顆暴牙，在門牙的位置，特像兔子。

　但，綿羊是特反胃兔子的。這點很值得提醒。洋流在校所有資料都叫洋流，而不是安洋流。綿羊也很懷疑，洋流和她真的是同一個媽生的嗎?洋流那精致的相貌讓綿羊生為一個女子都自歎不如。

　不過，打死綿羊，她也不會再洋流面前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