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淺野在一起。
在小溪裡。
年幼的陽子在笑。
小魚在她的腿上撞來撞去,笑聲似銀鈴。
“嗨,猜一猜,哪個裡面有魚?”
淺野向她晃著兩個拳頭。
“左手。”
左手攤開,一條金粉色的魚兒蹦出來,躍回溪水。
好開心,好開心。放學不回家,溜到這種地方玩,爸爸會罵,但還是好開心。
“來,再猜!”
“嗯,這回是右手。”
右手攤開,沒有魚,只有水。淺野笑嘻嘻地把水往她臉上潑。嘩啦啦的水聲,涼絲絲的水滴,在盛夏,透心涼……
陽子突然醒了過來。
原來是下雨了。雨水劈裡啪啦濺進回廊來,把她的衣裳、發絲和臉都淋濕了。她打了個寒顫,試圖起身,卻像是渾身散了架似的力不從心。
“主上……”
他也醒了?
“叫我陽子。”
挨訓就挨訓,只要把他那些死板的條條框框都打破,挨訓也值!
“嗯,陽子。”
想象中的斥責沒有來,他也沒有叫她看臉色。雖然光線有點暗,視野有點模糊,但她感到他在笑。
“就這樣說定了哦。”
“在只有您和我的時候,唔,痛痛痛痛痛……”
他坐起身,馬上又倒了下去。
輕輕的叫痛聲聽來挺委屈,就像以前她把他叫上戰場時那樣。於是她把手伸到他身下,幫他揉著腰眼兒,想要趁機調笑他幾句,卻不無鬱悶地意識到,因為她從來沒有的經驗,又被禁看少女漫畫和偶像劇……她、她壓根就不會打情罵俏。
“景麒……”
“您是要起身了嗎?”
景麒牽住那些老實巴交的手指,示意她抱緊,隨即發力站了起來,把她抱回了室內。不過,無論是床還是座椅,都不適合兩個精疲力盡但渾身髒兮兮的人。這副赤裸裸的剛剛做過的樣子也沒法面對仆人,沒法叫人準備洗澡水。
“把你的使令請出來……”
看到景麒近乎悲憤地瞪了自己一眼,陽子識相地改了口,
“還是你轉變成麒麟吧。”
“已經不知提醒過您多少遍了,我不是騎獸!”
“下不為例嘛。”
麒麟的尊嚴終於向嚴峻的現實屈服了,景麒心不甘情不願地轉變為獸形。
“天,這些衣服決不能丟在這裡……”
陽子滿臉通紅地說。
整潔的“浴衣”已被蹂躪地慘不忍睹,到處是水跡,汙跡還有……怎麽看都太露骨的白色和乳黃色的斑痕。她當機立斷地把衣服團成一團抱在懷裡,然後才爬上麒麟的背。
“這都是您害的,那麽野蠻地把我推到地上,而且還是在室外,連衣服也不脫,更重要的是……”
果然,在劫難逃。
“我說,你要帶我去哪兒?都過了好幾個湖啦!”
在恭聽說教的途中,陽子見縫插針地插嘴。
“這一帶我記得有溫泉……”
“你這麽怕冷嗎?”
“我是擔心您受不了冷水,雖然是神仙,著涼了也不會生病,不過,總歸不妥。”
“景麒……”
“嗯?”
“有沒有漂亮的小溪?”
“啊?”
“水不是太深, 要清澈,要有魚……剛才,我做了一個夢,夢到了那樣的小溪。唔,大約是在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有人約我捉魚玩,我拒絕了,因為我家裡管得特別嚴。後來……他約了別人。有時我會想,要是我去了,他後來就會喜歡上我吧。畢竟誰會喜歡一個‘這不行,媽媽不準;那不行,爸爸會罵’的小姑娘呢?溺愛孩子的父母並不多,尊重孩子的父母也沒那麽多,我的父母不見得那麽差,都怪我自己太怯懦太聽話了。”
“您後悔了?”
“其實沒有,其實,我連游泳衣也沒有,其實我當時除了拒絕,別無選擇啊。”
“……我聽說小姑娘都會玩人偶,您有人偶嗎?”
“那叫布娃娃!我有好幾個,因為那是適合小姑娘的玩具。”
陽子用抱怨的口氣說起了蓬萊的童年時光。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