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勢,步法,咒語,抑或畫符,符水,陣,都不是必要的,不過是助意念成真的“套路”罷了。所以為衣物雜物成功脫水的景麒,什麽都沒做,甚至沒有多看陽子一眼。他還直言不諱地向陽子指出,掌握“套路”進而熟練運用,對於初學者來說雖然很重要,但就算是初學者也不可以不懂,“套路”其實只是走過場,只是可有可無的旁枝末節。
意念,才是法術之根,法術之本。
“你所說的意念,難道是心願?”
“是。”
“這就奇怪了!太師教我在施術時什麽都不要想!”
“您一定是誤解了心無雜念這個詞的含義,心無雜念正是為了讓人把全副心神都集中到施術的初衷上去。”
“不對不對,他說要心無雜念,要讓內心一片空明,一片虛無,一片空白,要什麽都沒有,什麽都不想!”
陽子混亂地搖著頭。
“心裡什麽都不想,那您又能用法術達成什麽願望呢?”
景麒困惑地問。
“根據願望挑選合適的法術,然後心裡一片空白地開始施術……”
“挑、挑選?”
“挑選。”
“好吧,這麽問吧,如果由您來負責為衣物和雜物脫水,您會怎麽做?”
“這麽說起來,我的確也能辦到啊,我想起來了,能用避水訣啊!”
陽子對墨汁示范之。
念念有詞再踏步、合掌,墨汁轉眼就分成了墨塊和清水。
“唉,本末倒置。”
嫻熟有效的表演隻換來景麒一聲長歎。
“反正太師就是這麽教,我就是這麽學!太師至少還有和達王攜手製伏水刀的記錄,我認為聽他指教,不會錯!”
壓根就沒指望誇獎的陽子,還是忍不住生氣了。
“唔……”
景麒皺起眉,陷入沉思。
“我說,景麒……”
“唔……”
“喂!”
“您這話說得在理,可是,我想不通,怎麽也想不通。”
景麒緊緊皺著眉頭。
“有什麽想不通啊?”
“如果太師秉持著這樣的理念看待法術,就不可能是高明的術師,但收服青禺製成刀鞘實非尋常術師力所能及……”
麒麟的心靈沒有陰暗面,始終以最大的善意揣摩人心,不然景麒早就會看穿乙悅是有意藏私。
“你也太妄自尊大啦!或許法術也有各種各樣的流派心法,或許這只是因為麒麟和人體質不同。”
“人類通過意念借用非自然力達成心願,能借到的力越強,使用得越是稱手,效果就越好。雖然借力的過程我不甚了了,因為我可以直接啟動非自然力,但是,從各種流派的典籍來看,大家對法術的認知都是一致的,只是在修行的途徑、作風或目標方面有所差異。這就叫殊途同歸吧。”
意念力,是才能,並不是一種力量。
法術學,是研究怎樣巧用意念發揮非自然力的學問。
法術講究的是想象力、創造力和悟性,勤學苦練沒多大用處。
“可是……”
無話反駁的陽子口服心不服。
“那麽,請您修複這支珠釵。”
景麒從懷裡取出一個錦盒,在她面前打開。
遍體鱗傷的珠釵萬幸不曾一折兩段,但珍珠已損,釵尾的雕花也碎了。
“我、我還沒怎麽學修複類法術……”
陽子語塞。
“您看,人的心願千變萬化,如果每一個願望都需要一個現成的套路,那麽多套路,能學得過來嗎?”
“所以說學無止境……”
眼睜睜瞧著珠釵在盒中恢復如初,陽子的聲音發了虛。
“學無止境只能用來形容進步……而非原地踏步。”
這樣學下去,不斷地無窮無盡地死記硬背下去,套路掌握得越多使用得越嫻熟,就誤以為自己越來越有進步,但事實上,這只是在不入流的圈子裡打轉兒。只要意志夠堅定,連門外漢都能靠生搬硬套讓法術奏效。所以要躋身中流,就要學會在實戰時靈活變通不拘於套路。
不拘於套路的巔峰是不需要套路,像景麒這樣,有沒有套路都無所謂,然而這也僅僅是中上流水準。真正的大師可以隨心所欲創作套路,供不入流的術師或門外漢生搬硬套用。
“我一直相信太師是真正的大師……”
陽子有點茫然了。
“或許太師認為最好速戰速決,所以您囫圇吞棗也沒關系。他一定是自創了要訣,供您加固封印專用……”
倒是景麒,最終露出了豁然開朗的表情。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