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血大秦 第一百四十五章 相見不見
“公主,您可不能這樣啊,遠來即是客,何況人家是一國之君……”老太監苦口婆心地說道,一張老臉布滿了褶皺,兩鬢斑白,瘦的像一根竹竿一樣。
“住口!”婉福公主柳眉一豎,從小馬上彎下腰,一把搜住了老太監的耳朵,大聲叫道:“寶泉,你還知不知道誰才是你的主子?”
老太監急的眼淚都快要流下來了,連忙說道:“自然是公主啊!”
“那就好”,婉福公主叫道:“既然你還知道我是你主子,就全都得聽我的。”
說罷,她突然豎起嫩白的手指頭指著老太監叫道:“寶泉,瞧你那個膽子,還好意思說是我宮裡的管事太監,不就是皇帝嗎?我父皇也是皇帝,將來我哥哥還是皇帝,皇帝有什麽了不起的,我才不怕他。”
“那是,那是。”老太監見小公主攔也攔不住,連忙改變策略,苦口婆心地勸道:“咱們公主誰也不怕,但是公主啊,這三更半夜的,咱們也犯不上去硬闖人家的寢宮啊?再說人家楚皇陛下現在還在大殿上呢,公主金枝玉葉,偷偷跑到別人的宮殿,畢竟不好看。”
“誰說我要偷偷的跑進去了?”婉福眉頭一皺,怒聲說道:“我要光明正大的進去,我要看看父皇到底要把我嫁給什麽樣的人。”
幾個青衣太監見勸她不住,鬱悶的幾乎要以頭搶地,寶泉眼睛含淚,無奈的繼續勸道:“公主不是約了楚皇明日見面嗎?有什麽事明天當面問就可以了。”
“這你就沒見識了,虛而實之,實而虛之,這是兵法,是三哥教我的。”婉福公主微微一笑,得意地說道:“當面問能問出什麽,就像父皇以前給我找來的翰林院的翰林們,一個個嘴上說得好聽,口若懸河出口成章,我後來出去一打聽,根本就不是那麽回事。寶泉你年紀大了我跟你說也沒有用,不過你們幾個都聽好了,好好學著。將來萬一我嫁出去,宮裡就再也沒人護著你們了,你們要學會為人處事的道理。這個世上,別人說什麽都不要相信,只有自己的眼睛看到的才是真的。這一次我要自己給自己找丈夫,絕對不能胡亂讓別人擺布。起開起開,都起開,誰再攔著我,我真翻臉了啊!”
“公主啊!”老太監不死心的拽著她的衣袖,大聲叫道:“去寢宮能看出什麽來啊?”
“笨死啦!”婉福公主怒道:“最起碼我司以看看他帶來的侍女都長的漂不漂亮,看看他有沒有攜帶什麽春宮圖,以此來斷定他是不是好色不思進取的男人。還可以看看他房裡有沒有私藏著壯陽藥之類的東西,來判斷他身體健不健康,還有,可以看看他換下來的衣物,考察一下他的衛生習慣,平時看什麽書,有沒有學問,喜歡什麽熏香,品味好不好,哎呀,反正需要看的東西多了,你們別托我後腿。”
說罷,一把掙聰幾人的束縛,向著青夏宮殿的方向就打馬過來。
青夏一驚,她不是要去楚離的行宮寢房嗎?怎麽朝著自己來了?電光石火間,一個可怕的念頭陡然襲上腦海,尚來不及思考,嘭的一聲,婉福公主已經將大門一腳踢開。
刹那間,青夏陡然顯現出特種兵出身的高效行動能力,幾乎就在婉福公主開門的一刹那,青夏的身軀陡然化作一道詭異的弧線,登時隱沒在大樹的後面,這時,婉福公主坐下的小紅馬兩隻前蹄一驚踏進了院子。
“有沒有人在!出來一個!”
婉福公主顯然是在秦宮裡橫行霸道的習慣了,剛一進門就大聲叫道。趁此時間,青夏身軀頓時好似一隻猴子一樣,靈活的爬了上去,片刻之間,就隱沒在枝繁葉茂的樹葉之間,除非親自爬上來,不然絕對看不到半點影子。
雜亂的腳步聲突然響起,青夏額頭浸出絲絲冷汗,暗道一聲好險。沒想到千算萬算,躲開一輪攻擊又來一輪,剛才的那幾名引路宮女絕對不懷好意。雖然現在她還猜不出對方的身份、隸屬於哪一個派系。但是只要剛才她老老實實的坐在寢室之內,待會被發現她呆在南楚大皇的寢宮之中,那麽就真的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如果她所料不差,秦皇室的大批人應該馬上就會傍著楚皇一同前來,只要待會瞅準機會,看清楚是誰當先挑動眾人前來,那麽這個人,就絕對是罪魁禍首。
“你是何人?”一名二等黑衣衛士兵站在眾人之前,冷眼看著婉福公主,沉聲問道。這人名叫陳徹,是當初青夏一手提拔的人,為人十分機警幹練,沒想到許久不見,竟然已經成了楚離的貼身護衛隊長。
“大膽!”原本死活苦勸婉福公主不讓她來的寶泉登時大聲喝道,一副生怕婉福受人欺負的樣子,精瘦的老臉上全是褶子,大聲叫道:“見到公主也不行禮,沒有半點規矩。”
“原來是大秦公主殿下”,陳徹不卑不亢地說道:“請原諒小人有眼無珠,不識公主金面,不過我們是南楚的人,不跪他國權貴,還請公主原諒。”
寶泉剛要說話,婉福公主卻笑呵呵的打斷了他的話,眼睛彎彎地說道:“算了算了,不知者不怪,恩,不錯,楚皇家的下人還蠻有骨氣的嘛,我欣賞你。你叫什麽名字,我將來一定好好提拔你。”
陳徹眉頭微微一皺,似乎有點跟不上這位主子的跳躍性思維,但還是恭敬有禮地說道:“小人陳徹。”
“名字不錯。”婉福公主說道,嘭的一聲從馬上跳了下來,一手來回的揚著小鞭子,一於叉著腰,大聲地叫道:“把崇明殿裡的女人都叫出來,不要我們宮裡的,要你們自己帶來的。”
陳徹雙眼間疑惑更深,但是還是說道:“回稟公主,殿內並無女子。”
“沒有?”婉福公主頓時睜大了眼晴,大聲叫道:“你當我是傻子?”
“小人不敢欺瞞公主,真的沒有。”
“騙人!”婉福公主怒道:“你欺負我常年在宮中,沒見過世面嗎?我父皇、太子哥哥、二哥四哥六哥七哥九哥所有的哥哥,還有叔叔伯伯世子王爺,沒有一個出門不帶舞姬的。就連我三哥現在進出都知道帶女人了,你們大皇憑什麽不帶?”
陳徹目瞪口呆,張口結舌,這個口齒向來伶俐的男人頓時就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婉福公主皺眉想了想,然後疑惑地說道:“難道你們大皇和寶泉他們一樣,是不行的?”
陳徹哪裡知道誰是寶泉,正疑惑間,突然見一旁的老太監猛地衝上前去,一把捂住了小公主的嘴,驚慌失措的沒有半點尊卑。
“放開我。”婉福公主掙脫開來,雙眼上上下下的在陳徹身上看了一圈,最後猛地上前,大聲叫道:“你們不給我叫,我自己進去找。”
“公主殿下,請留步!”陳徹一驚,連忙說道。
寶泉慘呼一聲:“我的小租宗啊!”就也跟著衝了上去。
誰知這看似柔弱的小公主竟然還有兩下子,揮手間就從陳徹的手臂下躲了過去,長鞭子一下子打在陳徹的背上,得意洋洋地笑道:“哈哈,讓你不讓我進去了。”
陳徹眉頭一皺,上前一把就拉住了婉福公主的衣領子,怒聲說道:“公主若是再這樣,就別怪在下無禮了。”
“哼!我怕你嗎?”婉福公主小嘴一撅,素手微揚,竟然帶著幾分凌厲飄逸之氣的攻上前來。然而她不過是跟宮廷裡的師傅學了幾招把式,又從來都沒跟人動過手,哪裡是陳徹的對手,不出兩招,就被陳徹一掌打中肩膀,慘叫一聲。
”公主殿下,還請你自重!”
眼見主子受傷,寶泉老太監頓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大叫一聲,聲音尖銳,倒真的嚇了旁人一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倏地衝了上去,一把抱住了陳徹的腰,張口對著人家的鎧甲就咬了下去。一口下去,險些崩碎了滿口老牙。
身後的四名小太監見到一把年紀都奮不顧身的衝上去了,哪能放過這個表忠心的機會。一時間,只見五名太監怒發衝冠,滿臉通紅,好似五隻鶴鶉一樣的衝上前去。
南楚黑衣衛們都是些什麽角色,一個個身手矯健,武力不凡,像寶泉這樣的貨色一個人能打十幾個。但是現在畢竟在別人的地界,上頭曾千叮嚀萬囑嚅要他們小心行事,眼下這幾個太監雖然胡攪蠻纏,毫無手段可言,但是士氣驚人,大呼小叫,剛剛還一副蔫蔫的樣子,這會卻生龍活虎,好像要跟人拚命一樣。
“好樣的寶泉!”婉福公主唯恐天下不亂的大聲叫道:“本公主沒白疼你們一場,回去一人賞十兩金子。”
說罷,撩起裙子向著內殿就衝了過去,陳徹想要過去攔住,卻被寶泉一把抱住了大腿,其他黑衣衛畏俱她的身份,並不敢真的出手傷她,只見她一個閃身就跑進內殿,劈裡啪啦的聲響頓時響起,好似強盜進屋一般。
“放手!”陳徹大怒,自己堂堂一個近身護衛,帶著二十多個人留守宮殿,竟然被五名太監和一個小女孩闖了進去,若是傳出去,自己還怎麽在黑衣衛中立足,當下大怒道:“再不放手,我就不客氣啦!”
“公主,快點啊,他們要動真格的啦!”
“哈哈!”婉福公主突然從裡面蹦了出來,一副識破別人奸計的詭笑:“天下烏鴉一般黑,就沒有我找不到的東西!”
說罷,手一抖,一張一人多高的畫卷猛地施展開來,嘩啦一聲,拖在了地上。
然而下一秒,小公主卻咦了一聲,將畫卷高高的舉起,伸著腦袋喃喃說道:“不是春宮圖?這是誰啊?”
只見畫上所畫的赫然是一名女子,畫中的女子柳眉星目,櫻桃小口,眼神凌厲果敢,猶如冰霜閃過,又如暖日春陽,顧盼間神采飛揚,一身清麗簡約的宮裝,手拿一隻黃色馬鞭,另一手拿著一柄戰刀,架在一名有意醜化了的男子的脖頸上,得意洋洋,嘴角冷笑,看起來好似活了一般,滿了女子的嬌媚和少女的嬌俏之感。
青夏坐在高高的樹乾之上,望著宮燈之下那副畫卷,整個人如遭雷擊,千百個心緒襲上心頭,讓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一時間,心頭苦澀,內心之中百轉千回,她深深的呼吸一口,想要將那些紛亂的念頭,虛無的想法全都壓下去,再壓下去,漸漸的讓心底清明了起來。那些逝去的日子,好似長江大河一般洶湧而去,浪花滔滔,再也看不見一星半點,現在回想起來,那單純而簡單的生活,終於早已離她而去,遠遠望去,也只能瞧見一個淡淡的影子。
“這是誰啊?”婉福公主皺著眉頭,喃喃說道:“怎麽瞧著有點眼熟?
“放下!”一聲低沉的聲音突然從殿門外傳來,眾人聞言齊齊一驚,扭頭看去,卻見楚離一身黑色長袍,黑玉#冠,面色陰沉,眼神銳利,眼梢斜斜的望著婉福公主,沉聲說道:“放下!”
“你回來的正好,”婉福麽主大喜叫道:“我正要找你呢。”
楚離站在庭院當中,清冷的月光灑在他的身上,只見他面容俊美,往日的邪魅之氣已經消散,剩下的只是一種壓迫人心的王者之氣,好似一塊鋒利的寒冰一般,閃動著噬人的光澤。黑色的長袍慰帖的穿在他的身上,一頭墨發飄逸灑脫,別樣俊美瀟灑。
他似乎天生就是適合穿黑色的,這一次相見,青夏還是第一次這樣近距離地看著他。似乎每一次的相見,他都會發生一些改變,他不再是當初蘭亭大殿裡被自己氣的跳腳的年輕男子,也再不會再在深夜之中在自己營前孩子氣的大練槍法,甚至不會再和自己賭氣,不會再去欺負大黃。
他已經是一名合格的王者,他攘外安內,平定四方,統帥著千軍萬馬,踏平了南楚境內所有不服他管制的土地。就連秦之炎提起他,也要敬佩的點點頭,感歎一聲南楚的中興。
然而,他們畢竟再也回不去了,老天從未給過他們機會,他們也從來沒有過機會。世事坎坷,一再錯過,就像知今她看著他,卻也只能藏在樹上,等待著無人的機會悄悄離去。
青夏緩緩閉上眼晴,秦之炎的眼晴像是一捧清泉一樣洗滌了她的心,既然早已選好,又何苦再去彷徨?留戀也罷,不舍也好,總是會淡去的,他是一代王者,怎會被兒女情長牽住腳步?
她虧欠他的,終究還不了。他的盛情,她終究不能回應。
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我問問你,這個女人是誰?”婉福公主突然跑上前來,一把拉住楚離的手臂,嬌憨說道:“我好像在哪裡見過,只是一時之間想不起來了。”
楚離眼神冰冷,不著痕跡的將手臂從婉福公主的手甲拉了出來,沉聲說道:“放下,出去。”
“你幹什麽?”婉福公主皺著眉頭,撅著嘴說道:“憑什麽叫我出去。”
“因為我不歡迎你。”低沉的聲音緩緩說道,語調冰冷,帶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森寒。
婉福公主的眼眶漸漸紅了起來,她出身高貴,向來深得秦王的喜愛,連帶著秦宮眾人也對她千依百順,何曾受到過這樣的欺辱。想了好久,才怒聲說道:“憑什麽不歡迎我,這裡是我的家。”
楚離雙眼微微一眯,冷冷地說道:“那把我的東西還給我,我馬上離開。”
婉福公主頓時大怒,眼晴紅紅的好像兔子一樣,一把舉起手中的畫卷,大聲叫道:“這裡面到底是誰,值得你這麽緊張?是你的妃子嗎?還是你的親人?”
楚離不耐的皺起了眉,說道:“與你無關!”
“窩囊廢!”婉福公主突然大怒,雙手猛地就撕扯在畫卷之上,大聲叫道:“窩囊廢,守著一副畫像當寶貝。窩囊廢,我偏不給你,我偏要毀了它!”
“住手!”楚離眼睛頓時一寒,猛地伸出手去,一把扯住畫像的一端,誰知婉福公主用力極猛,只聽嘩的一聲,畫卷登時撕成兩半,楚離的臉色頓時陰沉如冰,好似暴風雨欲來的天空。
婉福公主看著楚離的臉色,微微有些害怕,但仍舊嘴硬地說道:“是你自己撕的,與我無關,我只是嚇唬嚇唬你的,可不能怪我啊。”
“楚皇陛下,”寶泉人老成精,聽到的消息也多,自然認出了畫像上所畫之人的真面目,聯想起前陣子白鹿原傳回來的傳鬧,登時覺得一驚,連忙踉蹌的衝上前來,跪在楚離的身前急切地說道:“公主年紀小,楚皇陛下不要怪罪她。”
“寶泉!”婉福大怒道:“你怎麽那麽丟人啊,你沒看到剛才那個男人都沒給我下跪嗎?你快起來!”
“滾!”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在森冷的空氣之中,有一種恍非人世的寒冷。
婉福公主悶聲頓時一愣,不可置信地問道:“你說什麽?”
楚離緩緩抬起頭來,一雙眼睛好似凝聚著巨大的暴風一般,有著漆黑野獸般的光芒,充滿殺氣地看著婉福公主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滾出去!不要讓我再看見你!”
“你?你罵我?”婉福公主指著自己的鼻子,雙眼委屈的掉下淚來,控訴道:“你憑什麽罵人?不過是一幅畫,我們家有的是好畫師,我賠給你就是了,你憑什麽罵人?”
“婉福,”清淡如水的聲音突然在門口處響起,青夏聞聲望去,只見秦之炎一身白袍,淡若雲煙,身後密密麻麻跟著一大群大秦皇子官員,奇怪的是燕王竟然也在其中。
鐵血大秦 第一百四十六章 兩處情深
青夏的步子很沉,這裡已經是禁宮的偏殿,十分偏僻,荒無人煙,荒草敗落,偶爾只有出宮辦事的低等下人們經過,就連灰塵都厚厚的積在地上,上面落滿了不知道多久之前留下的枯葉,一看就已經很久無人打掃。
她真的很想哭,一些情緒堆積在她的心裡,四肢百骸都好像被灌了鉛,那麽沉重。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哭,她甚至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的軟弱,她一遍一遍的對自己催眠,她告訴自己說時間會衝淡一切,他也早晚會忘記她,就像一切都不曾發生過一樣。
但是她知道,有些東西,無論是她,還是他,都是無法摒棄的。那些過往的記憶根深蒂固的存活在他們的血液裡,隨著心臟的跳動在悄悄隱藏著。她這樣想,不過是想讓自己少一點負罪感罷了。
月光很淒涼的照在她的身上,將她的影子拖得那麽長,一片枯黃的葉子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被風卷起來,落在她消瘦單薄的肩膀上,帶著屬於去年的味道和枯敗。兩側的宮牆那麽高,那麽厚,那是上百年積澱下來的皇家底蘊,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這裡已經成為了整個秦宮中最為蕭條的一個地方。好像被整個皇城的人遺忘了一樣,無人記得三百年前,剛剛遷都於此的時候,這裡曾經是怎樣的繁華。
有些東西,注定要成為過去。有些東西,注定要成為歷史。有些東西,注定只能在記憶中存在,然後漸漸的被人遺忘。
就像他們之間一樣,即便只有兩步之遙,卻仍舊好似天涯般遙遠,連走上一步的資格和勇氣都沒有。那些屬於記憶中的畫面,終於只能深深的埋在心裡,不再去想,不再去理會,甚至不敢去觸碰。
他可以征服整個南疆,可以征服整個天下,卻獨獨推不開那一扇薄薄的木門。
起風了,冷風橫貫整條綿長的通道,青夏一身錦衣華服,頭上朱釵搖動,發出清脆的聲音,滿地的灰塵落葉隨風而起,從她的裙擺下吹過,向著遙遠的方向飄蕩而去,月亮彎彎的一輪,那麽孤獨,連光芒都是慘淡的。到處都是路,可是在這座偌大的宮廷裡,她竟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個方向去,她突然覺得自己那麽累,那麽辛苦,心臟幾乎無法負荷了。在人前,她可以裝作堅強,可以凌厲果敢,可以毫不在乎的將一切拿來當做武器來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可是此時此刻,在這座空蕩蕩的皇城之中,她卻再也抑製不住自己心裡的痛苦,再也無法強迫自己去假裝無所謂假裝的勇敢,無人知道她心底的苦,無人可以明白她有多麽的難過,那些紛亂的念頭像是雜草一樣在她的心裡瘋狂的滋生,將她的心長的一片荒蕪。為什麽都要這樣,都要這般的隱忍,這般的沉默,為什麽都要壓抑著自己來遷就她?她寧願他們都狠毒一點,都自私一點,所表現出的全都是虛情假意,所做的一切都是居心叵測別有用心,哪怕會傷心,哪怕會難過,哪怕會痛的無以複加,也不願意這樣艱難的抉擇著。
這樣的深情,她該如何回應,她又該如何去償還?
暗紅色的宮牆,圍成一個之字形的拐角,一個威武的石獅子蹲坐在拐角的方向,在它的面前,還有一條路,筆直的通往前方。
青夏伸出手,輕輕的摸著那隻石獅子的頭,心底是大片大片無法言語的蒼涼,太多時候,她多麽希望淘寶網女裝 天貓淘寶商城 淘寶網女裝冬裝外套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夏款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裙子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淘寶網夏裝新款裙子淘寶網女裝2012商城淘寶網女裝春裝連衣裙淘寶網女裝商城購物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淘寶網女裝冬裝羽絨服淘寶網女裝天貓商城 淘寶網天貓商城淘寶網女裝秋裝購物 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冬款自己也是一塊不會說話沒有心的石頭,可是不去想任何事情,孤獨但是堅定的守護著自己的方向。
眼睛漸漸變得模糊,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她越來越脆弱,好像上輩子沒有流過的眼淚全都攢到了這輩子。冷風吹在她的臉上,淚水滑過的痕跡變得很淡。她緩緩的蹲下來,蹲在獅子的旁邊,華麗的宮裝拖在地上,沾滿了灰塵,她的手撐在獅子的身上,眼淚一滴一滴的落在一尺厚的落葉灰塵裡,她的背輕輕的顫抖著,卻沒有半點聲音。
拐角的兩側,向北向東延伸開去,各自是一條長長的道路,白亮的月光照射在上面,整個宮城似乎都被鋪上了一層白霧。
恍惚中,兩個清俊寥落的身影,緩緩的出現在兩條長街的盡頭,一北一東,互成犄角,互相看不到對方,卻同時看到那個蹲在石像前無聲落淚的宮裝女子。
時間呼嘯而過,一切都像是水月鏡花一般,大霧彌蒙,冷月淒涼。兩名男子長身玉立,衣袍飄飛,有著疏朗淡漠的氣質。那些眼神是那樣的寧靜,像是大海一樣的包容,星圖的軌跡緩緩變化,將他們的命運緊緊地糾纏在一起,終於那些屬於個人的棱角和鋒芒,被一點一點的磨去,終於,漸漸的了解了該怎樣去愛一個人,卻恍然發現,原來愛情的世界裡,真的容不下三個人。
一切寧靜,只有風輕輕的吹過,女子蒼白的臉頰有著象牙般的潔白,遠遠的,有喧囂的絲竹聲悠揚的傳了過來,更加顯得這裡死寂一片。
人們永遠也不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麽,就連現在,往往都很難把握。
三更的更鼓隆隆敲響,青夏終於挪動著發麻的雙腿,緩緩的站了起來。月光照在她的身上,有著一種恍非人世的美。
軟弱畢竟只是暫時的,時間不會因為誰的難過就停住腳步,眼淚流過之後,生活還要繼續,而她還是要選擇她要走的路。時間在這一刻似乎暫停了,兩道目光略略帶著一絲狂熱的盯在她的身上,只在一轉身時,或許就可以決定未來命運的走向,也可以決定她將要走向誰。
漫天神魔在這一刻齊齊睜開了眼睛,萬道星光照射之下,荒涼的皇城有著詭異的星輝,空氣微微凝聚,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
只需要一朵花開的時間,房簷上的露水叮的一聲落在地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青夏並沒有左右張望,她站在石像之前,抹幹了眼淚,輕輕的拍了拍石獅子的頭,輕輕的苦笑,聲音那麽輕,帶著一絲淡漠卻又無奈的豁達:“謝謝你陪著我了,我要走了。”
然後,她轉過身,沒有向東,也沒有向南,在遙遠的西邊,有隱隱的樂器聲響,她利落的轉身而去,一步一步的消失在濃鬱的黑暗之中,終於,連翻飛的裙角也不見了蹤影。
冷月清輝,慘淡的光芒之下,兩名男子,也終於轉身而去。
天山的眼睛在俯視這片蒼茫的大地,敗落蕭條的宮牆之內,三人向著各自的方向離去,背影都是那般的估計冷漠,沒有一絲溫度,漸行漸遠。
到底是哪裡出了錯,究竟是誰出了錯,是命運在捉弄著他們,還是他們走錯了命運的軌道?冷寂的夜裡,一片落葉在半空中輕輕的打著轉,終於飄飄蕩蕩的落在地上,一個轉折,就被灰塵覆蓋了下去。
青夏走在路上,突然前方一陣嘈雜,青夏停住腳步,只見重重宮燈的掩映之下,一名周身黃錦緞華服的男子緩緩走來,見到青夏,似乎也是一驚。頓時停下腳步,雙眼深深的向她望來。
青夏不知道該不該說是冤家路窄,她微微仰著頭,望著對面的齊太子,挺直的背脊像是一柄不會彎曲的利劍。
大隊的人馬擋在前面,阻止了她前去的道路,齊安似乎也沒有絲毫想要避讓的覺悟,反而微微眯起眼睛,低沉的說道:“你為什麽會在這裡?”
青夏眉梢一挑,一張臉尖瘦白皙,雙眼好似漆黑的寶石,閃動著冷冽的光輝,冷冷的望著他,語調清冷的說道:“這似乎還輪不到你來管。”
女子眼梢好似夾帶著北地的堅冰,這樣的表情出現在這張面孔上,顯得是那般的刺眼和陌生。齊安的眉頭漸漸皺起,他突然沉聲說道:“都退下!”
周圍的侍從們齊齊一驚,想要說什麽,卻被齊安一個冷冽的眼神逼退。人群迅速如同潮水般退了下去,狹窄的兩側宮牆之內,只剩下青夏和齊安兩人。青夏眼神冰冷,登時走上前去,就想從齊安的身邊走過去,不想齊安卻突然伸出手,一把拉住青夏的手腕。
一聲華麗宮裝的女子眼梢帶煞,緩緩的抬起頭來,斜著眼睛看著這名男子,沉聲說道:“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可以以你酒後發瘋侮辱北秦宣王妃的罪名殺了你,就算是死,你也會身敗名裂。”
齊安定定的看著她,終於緩緩搖了搖頭,說道:“你不是她,你到底時誰?她在哪裡?”
“她在哪裡,你在乎嗎?”青夏冷笑一聲,嘲諷的說道:“收起你那副情深意重的面具吧,你根本從來都沒有在乎過她,你只是害怕你和楚箏勾結的那些證據落到你的政敵的手上。只要齊王不死,你就會坐立不安吧,那麽為什麽不回去一刀結果了你的父親,反正你都殺了你的弟弟,還有什麽可怕的。”
齊安手上力道猛然增大,狠狠的說道:“你果然知道。”
“全天下都知道!”青夏眼神頓時銳利了起來,一把揮掉齊安的手,沉聲說道:“多行不義必自斃,你最好自求多福,不要再來招惹我。不要以為你是東齊的太子就自以為是,我當日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把你從南楚的大牢裡救出來,他日就能悄無聲息的摸進你的臥房一刀割斷你的喉嚨。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夠膽一試!”
青夏一把推開他,昂首向著前方走去,齊安突然追上前幾步,急切的說道:“等一等。”
青夏停住了身子,也不回頭,時間緩緩而過,齊安終於還是低聲問道:“她還活著嗎?”
“她早就死了,”青夏清冷一笑,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滄桑,“在你將她扔進南楚皇宮,推到別人的懷裡的時候就已經死了。我和你並無瓜葛,也不會如你那般卑鄙無恥,拿她用生命換取的東西去謀劃什麽。但是你若是再苦苦相逼,我自有別的辦法,可以乾淨利落的除掉你。”
“青夏……”
“我不是莊青夏,”青夏沉聲道:“齊太子,你是做大事的人,你一生注定要一步一步的向著高絕的巔峰爬去。行走的萬山之巔,雖然可以俯視蒼生,但是一不小心就會摔得粉身碎骨。所以,我不怪你拋棄莊青夏,也不怪你去利用陷害她。但是,我希望淘寶網女裝 天貓淘寶商城 淘寶網女裝冬裝外套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夏款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裙子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淘寶網夏裝新款裙子淘寶網女裝2012商城淘寶網女裝春裝連衣裙淘寶網女裝商城購物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淘寶網女裝冬裝羽絨服淘寶網女裝天貓商城 淘寶網天貓商城淘寶網女裝秋裝購物 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冬款你在擁有王者的手段的時候,也擁有一顆王者的心懷,對於過往的事情當放則放。莊青夏一生為你,如花性命也葬送在你權利的康莊大道上,該做的、能做的,她都已經做了,如今她已經不在,你應該放開這顆棋子了。”
青夏突然轉過身來,微仰著頭,雙眼直視著齊安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齊太子,我最後一次警告你,從今往後,你若是再借著以往的事情,來暗害我在乎的人,我絕對不會放過你。你欠她的,欠我的,我會一並拿回來。”
女子的背脊挺直,好似一柄染血的長槍,那般的堅定和挺拔,蒼松一般,向著遠方走去。齊安站在她的身後,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身影,很多被他遺忘了很久的往事紛紛揚揚的襲上心頭。他仿佛又看到那張明媚的笑臉,仿佛又聽到她銀鈴般的笑聲,仿佛又看到她穿著花裙子,圍繞在正在讀書的自己的身邊,一遍又一遍的連聲問道:安哥哥,你熱不熱啊?安哥哥,你累不累啊?安哥哥,夏兒唱歌給你聽好嗎?安哥哥,我們偷偷出宮去吧?安哥哥……
原來,真的不曾忘記,只是忙的不去想罷了,又或者,只是強迫自己不去想,怕想起來,也會如凡夫俗子一般的痛。
再長的路也會有盡頭,一個轉折,就看不到青夏的身影。齊安轉過頭來,微微閉上眼睛,輕輕的拍了拍手,聲音很輕,但是在空蕩的通道上,卻顯得那麽清明。一會的功夫,原本退下去的侍從們排成長隊又走了回來。一名心腹湊上前來,輕聲問道:“殿下,要不要屬下叫人去查一下敏銳郡主剛剛去了哪裡?”
齊安微微搖了搖頭,過了許久,閉目的男人再一次睜開了眼睛。仍舊是他平常的樣子,沉著、冷靜、清冷,別人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麽,再也沒有剛才目送青夏離開時的半點恍惚之色。
她說得對,他注定是要行走在萬山之巔的人,雖然可以俯視蒼生,但是一個不小心就會粉身碎骨。所以他要很小心,只能贏不能輸。
“回宮。”
清冷的聲音淡淡的說道,明黃衣袍的男子走在最前面,目光堅韌,眼神銳利,兩排的宮燈照射在他的臉上,有著金黃色的光芒。
夜色濃鬱,前路難行,無人可以相信依伴,於是,只能自己小心。
這是個魑魅魍魎橫行的世界,誰又能確定的說誰就是對的誰就是錯的?成王敗寇,載入史冊的,永遠是勝利者的言語。
終有一天……終有一天……
大約走了整整一個時辰,才到了紫金廣場,只看青夏的衣衫服飾,皇宮的禁衛們就可以看出她的身份品級,是以一路上也無人阻攔。秦之炎病重的時候,青夏曾幾次硬闖紫金門,守門的侍衛早就認識她,之間紫金大門轟然打開,清冷的月光下,紫金廣場一片空曠,所有的馬車都已經散去。
在正對著門口的方向,只有一輛青布馬車孤零零的停在那裡,兩匹白色的西域純血馬相依相偎的靠在一起,樣子十分親昵。駕車的車夫看到青夏,興奮的高呼一聲,秦之炎一身白袍,站在馬車之旁,白衣墨發,好似一副靜止的山水畫一樣,眼神溫和的看著青夏,微微一笑,刹那間,就晃花了青夏的眼睛。
她咧開嘴角,溫暖的笑了起來,提起裙子的下擺,飛快的跑了過去,一下子撲到秦之炎的懷裡,雙手環住他的腰,將頭靠在他的胸膛上,頓時感覺好似回家了一般的溫暖。
“累了嗎?”秦之炎手上搭著一件碧色的披風,他溫柔的為青夏披在背上,輕聲說道。
青夏搖了搖頭,仍舊是和往常一樣的答案:“困了。”
“那就睡吧,”秦之炎為她整理衣衫的領子,笑著說道:“到家了也不要醒,我抱你進去。”
“恩,”青夏點了點頭,任由秦之炎將她打橫抱起,登上馬車,放下那一層青色的簾子。到處都是暖暖的川貝香,她的頭突然很暈,好像是吹了風被凍壞了,她迷迷糊糊的靠在秦之炎的懷裡,什麽也不想說,什麽也不想看,隻想就這樣安穩的睡下去。
她沒有說謊,她真的很困了,很想睡。
內殿的一處角樓裡,黑袍男子孤身一人高高的立在上面,夜色下,這裡的視角真的非常的好,四面大敞,八面來風,他面色不變,望著紫金廣場上那輛漸行漸遠的青布馬車。手指輕輕一撥,一隻古琴登時發出了清遠悠揚的聲響。
南楚的臣民之中,很少有人知道其實他們雄才大略的皇帝也是個詩文出眾,精通音律的才子。
當初在東齊的時候,為了偽裝自己,他也曾流連在風花雪月的場所,做一個吟詩作對觀花弄樂的浪蕩公子。往昔的歲月翩然而去,如今,他終於苦盡甘來,得到了曾經想要的一切。可是為什麽,心裡卻突然空了。
夜晚真的是一件很好的東西,在濃鬱的黑夜裡,沒有燈火的黑暗之下,可以掩飾住那麽多的念頭和想法。也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可以放縱自己站在這裡,眺望著那輛遠去的車子。
明日,楚皇還是楚皇,宣王還是宣王,齊太子還是齊太子, 而莊青夏,卻不再是莊青夏。
今夜的宴會上,秦王為了堵上天下百姓的悠悠之口,要提前舉辦宣王的納妃大典,明日就是采禮之日。
終於,還是要爽朗的放手,連最後一點念想都已經被他親手撕毀燒掉了,看來,一切真的到了完結之日。楚離微微揚起頭來,長風從四面八方湧了進來,吹在他的衣袍之上,黑色長袍獵獵翻飛,滿頭墨發迎風飄揚,一連串鏗將的樂曲從他的手指下流轉而出,好似千軍萬馬奔襲而來一樣。
這個晚上,除了青夏,沒有人可以安睡。
明日,就是大秦戰神秦之炎的納妃大典,所娶之人就是曾經引得南楚東齊北秦三國混戰的絕世禍水,這個曾為東齊太子妃,後為南楚蘭妃,又曾官拜西川女將,享一品公主俸祿,被神秘的清鵬七部奉為明主,被北秦大皇冊封為敏銳郡主,同飛廉女將享有同樣待遇,紙張營造司的當時大儒莊典儒的女兒莊青夏,再一次以璀璨的光芒閃動天地,躍進了眾人的眼球之中。
北秦之地長風倒卷,百草動搖,冥冥中有無數雙眼睛,盯在了明日的采禮之日,黑暗中,有太多人仰望著東邊的日頭,靜候著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