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蘇完全沉浸在樂音之中,卻沒留意到毓劍卓對自己琴音中的哀傷鎖眉深思。()
“大概是為尋人而愁吧。”他想到,“畢竟一個人在外,又尋不到要找的人。不過,她究竟從哪兒來,要到哪兒去?”毓劍卓這時才想到是不是該問問紫蘇的來歷。短短的相處,他發現自己竟將愛戀都傾注在她的身上。她的舉手投足,皺眉微笑,都被他深深記在心裡。他不僅想讓她留下,還想讓她永遠的留在菁芷軒,做菁芷軒的另一個主人。
毓劍卓漸漸的從深思中回到現實,發現自己想的太遠,而且,過於美好了。他知道每逢父親生辰,總會有一個人住進他的園子。他本是極不喜歡被外人打擾的,但父親和他說過,要顧全大局,畢竟,那人在江湖上的地位並不亞於他的父親,雖是至交,但若是翻了臉,後果也是難以想象的。他不喜歡凌飛雪,卻凌寒星有意與禦劍山莊結親,雖未明說,但足見其意。結親,是他最不願意聽到的詞。他一點兒也不喜歡那個刁蠻的凌飛雪,在紫蘇來之前是,在紫蘇來之後,他的這種意識更加強烈。他清清楚楚的知道,他要娶的,不是凌飛雪,而是那個在他生命中如天仙般美麗和讓人驚喜的楊紫蘇!
他盡量不去看她,怕自己的心因多看一眼而又沉淪幾分卻又忍不住抬頭。她的美麗,像夏日的白荷花,清麗的仿佛不食人間煙火。
她就是這樣,一彈琴就在不經意間將心中的絲絲憂愁透過琴弦四散開來,曲子雖是歡娛的,卻隱隱透出一種悲涼。
一曲終了,她雙手覆在還在微微顫動的琴弦上,突然抬頭望著毓劍卓。“好了好了,琴你也聽過了,該休息了,多休息才能好的快。”紫蘇站起來,對倚在床邊的毓劍卓說道。
“好吧,你也很累了,我也該歇著了。”他轉過身,卻又想起了什麽,叫住了要和紫蘇一起出去的絨兒,“絨兒,去備些茶點,紫蘇今晚隻是吃了些水果,怕一會兒該餓了。”
“是,少莊主。”絨兒應道,然後隨著紫蘇出了屋子,關上了門。
今天是楊紫蘇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七個日子。
紫蘇和絨兒一左一右扶著身體依然虛弱精神卻很好的毓劍卓,朝石桌的方向走去。
本來紫蘇隻是答應他可以在房內來回走動,畢竟傷還在,可毓劍卓說什麽也要去外面走一走,禁不住他的哀求,她便答應了。可算算毓劍卓已有五天未出過房門,這種急切的心情她怎能知道。
他的表情正如一個被關押多年不見天日的犯人重新自由的感覺,既新鮮又興奮。
清風徐徐,衣袂翻飛。
在她的印象中,這應該是一處南方風格的園子,幽曲,明淨,精巧卻又不失秀麗。隨處栽著四季常綠的樹木,一角竟還有一片竹林,青青紫紫,錯落相間,像極了一個書香門第的幽境。
可卻又不是。
這地方是江湖上血雨腥風的聚集處。林泉之幽掩蓋不了鬧市的喧嘩,山水之怡卻又在城郭之中,明明是世上最清幽的地方,卻免不了蓋上一層惡俗,只因他的主人,手上掌握著傲視天下的權柄。
粉牆,青瓦,柳桂隨風而舞,海棠花飛落在天邊。
高高尖尖的屋頂刺破天空,顯的突兀與清冷。
毓劍卓暗暗高興,又想到該問一問紫蘇的身世,多了也不必講,從哪兒來的總該說的明白吧。“紫蘇,你離家大概也很久了吧。”
“是啊,算算也不少天了呢。”
“那,你的家鄉在哪兒啊?”
楊紫蘇差點沒被含在嘴裡的茶嗆著,家鄉這個問題,該怎麽回答她著實沒有想好,可毓劍卓既然都問了,自己也隻好老實回答。她放下手中的杯子,伸出隻手指了指天空。
“天上?”這次,換他吃驚了。
“是啊。”要不你要我怎麽回答,我明明就是從天上掉下來的,紫蘇苦笑道。
“天上?”毓劍卓還是不敢相信,直到紫蘇重重的點了點頭,他才確信了她說的就是天上。萬一,毓劍卓想,她真是從天上來的呢?“那,你是……神仙?”
“神仙?”紫蘇奇怪了,“從天上來的就是神仙麽?”
“那你是誰?”
“我,我是楊紫蘇啊,你知道的。”紫蘇重新端起茶杯卻再無心喝茶。我真的沒有騙你,隻是,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只求你不要再問下去。
毓劍卓沉默了,他明白再問下去也沒有用。不過,隻這樣也足夠讓他驚奇了,天上,她真的是從天上來的嗎?
紫蘇見他沒有再追問下去,稍稍安了心,見池邊風越起越大,便說道:“起風了,劍卓,我們還是回去吧,吹風對你的身體不好。”
毓劍卓微微點了點頭,紫蘇扶著他,喚了絨兒,一同回了屋裡。
本該高興的時刻,兩人卻怎麽也展不開深鎖的眉頭,紫蘇不知怎的,解釋道:“我也不是刻意瞞你,隻是時候到了,我自然會說,只求你,定要相信我。”聽完這些,毓劍卓的眉頭才稍稍舒展。他知道,既然她承諾過會告訴他就一定會。隻是時日問題,他相信她。
“有一樣東西你一定感興趣的。”毓劍卓不知從何處拿了一個盒子,遞給了她。
“這是?”紫蘇邊想邊打開了盒子,“這不是?”一排銀針整齊的擺在盒子裡,像是自己所用過的針,卻又稍短一些,針尾穿上了一條細細的白絲帶。
“你說你想要,我就差人從林子裡找回來了。”毓劍卓臉上的陰靄一散而盡,“再說,我也想知道的詳盡一些。”
針已經有些殘破,大概是從樹上拔下來的時候太過用力,弄彎了,做的很精細,甚至比她所用的針還要堅韌。拿出帕子拈起來,還泛著森森的冷光,幸好,沒淬過毒。用無毒針的話,擺明了隻是讓他嶄時失去抵抗力,看來最初傷毓劍卓的人隻是想將他帶走,無奈難成,便有了後來那一記重創,以絕後患。
“你知道這針?”毓劍卓見她的表情有些凝重,忙問道。
“你應該知道有這種東西的吧。”紫蘇輕輕將東西放了回去。
“從書上讀到過,我不是經常出莊,自然沒機會見到。”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這不過是普通的暗器,針上既無毒,出手的力道也不重,明明隻是想傷你,但後來你險勝一招,才躲了過來。當時,一定很疼吧,若再深一些,就要扎到髒器了。”她忽而抬頭問道,“你知道是誰要傷你的是不是,你知道?”
微淺的笑容竟也逐漸散開了,毓劍卓指節泛青,冷冷道,“我知道。”
“那就好,”她道,“我雖幫不了你什麽,但一定會盡我所能。”
“好。”毓劍卓慢慢從嘴裡吐出這個字,臉上的表情還是沒有改變。
紫蘇知道毓劍卓提到這件事時心裡不快,就沒有再多說些什麽,帶著絨兒關門出去了。到門口時,轉身對絨兒道:“你還是回去吧,劍卓身邊還是要有人照看。他要是問起來,就說我到毓伯伯那兒去了。”
絨兒點點頭,轉身回了屋子。
“絨兒,你不是和紫蘇出去了嗎?”毓劍卓聽到敲門聲,抬頭卻看到了絨兒。
“紫蘇小姐讓絨兒來照顧少莊主的。”
“那,就照她的意思吧。”毓劍卓坐到書桌旁,隨手拿了一本書,翻開了看,卻也看不下去,他的心思不在書上。
絨兒輕輕拿過書,將書倒了過來,毓劍卓這時才發現書竟拿倒了。
“絨兒你?”
“少莊主,絨兒十歲進園就跟了你,你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 絨兒還能看不出來?”她笑道。
“那,你看出什麽了?”
“少莊主對紫蘇小姐的關心,任誰都能看的出來。更何況,少莊主絕不會隨隨便便就帶個人會莊的,哪怕是救了您命的人。”
“那又怎樣?”“紫蘇小姐可是第一個在青芷軒住的那麽久的人呢!少莊主也很喜歡紫蘇小姐――留在園子裡吧。”絨兒故意拖了個長長的音,弄的毓劍卓的臉漸漸紅了起來。
“絨兒,不得胡說!”毓劍卓假意生氣,斥責道。
“絨兒哪有胡說啊,莊主也很喜歡紫蘇小姐呢!紫蘇小姐既通醫術,又會彈琴。才貌雙全的人兒,難道少莊主你不喜歡她嗎?”絨兒故意問道。
“我”毓劍卓想說卻說不出口。
絨兒沒有再問下去,答案早已寫在了毓劍卓的臉上。
【……第八章 一種相思,兩處閑愁(6) 逆龍道中文網文字更新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