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紫蘇沒有看到他的表情,此刻她正吩咐絨兒將藥房裡煮燉的藥倒出來。()(瘋狂’ 手打)
“是送到這兒來嗎?”絨兒問道。
“不,”紫蘇抬起頭,“送到毓伯伯那兒去,告訴他,喝了這藥,眩暈就不會再犯了。”
“父親他,怎麽了?”毓劍卓低聲問道。
“沒什麽,”紫蘇邊往他的傷口上加上新的三七邊說,“隻是肝火上炎,大概是休息不夠,突然起身是會感到眩暈。”
毓劍卓低頭,沉默不語。
“別擔心,隻要毓伯伯將這劑藥服下,再休息幾日,便無大礙。”紫蘇安慰道。
“父親這兩天因為我的事操了很多心,山莊內的事務本就繁重,這樣下去,我真是擔心我”
想想也是,禦劍山莊想要在江湖上立足,毓揚清沒點魄力也是不行的,他身上的壓力有多大,恐怕也隻有毓劍卓知道的最清楚。想要保住在江湖上的地位,身上難免新傷加舊傷,日子一久,便成了頑疾。
“毓伯伯是積勞成疾,要調養得慢慢的來。他的事你也不用多擔心,等你的身體好了,我自會專心替毓伯伯調養。”
毓劍卓暗暗高興,這麽說,她會久留?
“這段時間你要好好養病,得先把你的傷治好了,我才有心思做別的事啊。”毓劍卓點點頭,躺回床上。“還有,你若是想聽琴,就讓絨兒來告訴我,別再到處亂跑了。你不擔心你的身體,也要想想我每次得費多大力氣救你,那樣很辛苦哎!”
毓劍卓有些抱歉的望著紫蘇,他曾想用病容來留住她。現在不用,她會留下來很久。隻是,他反反覆複的病情竟會累到她,竟是沒有想到過的。
“你知道就好。”紫蘇掠過他意味深長的眼神,恢復了一貫的輕柔語氣,“這也不用我說,你也萬不要再讓毓伯伯傷心了,再鬧成上次那樣,任誰能受的了?”
“麻煩你了,上次的卻是我妄想了。明明早已明白母親不可能會回來,卻執意要去看一眼才甘心。我好傻對不對,什麽事都做不好,這一次又讓”
“不是,”她笑靨如花,輕輕搖頭,將薄被掖好,“世上能明白這道理的,不多。”
毓劍卓有些驚奇的望著閑淡表情的楊紫蘇,總覺得她言猶未盡話中有話,似乎與她自己有關。
“好了,你休息吧。要好好休息才對,這樣傷才能好的快啊。”語氣又明快起來,紫蘇將被風揚起的碎發攏到耳後,出欣慰的表情,“還有我呢,我們要一起努力啊。”
似乎被她的笑容感染,毓劍卓也笑了起來。閉上眼,嗅著房間中殘留的淡淡脂粉味,放心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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菁芷軒裡向來沒有人打擾,她倒也樂得清閑。呆的無聊了,便同一直陪侍在毓劍卓身邊的丫鬟絨兒閑聊起來。
“這裡,叫做鳴鳳山是麽?”紫蘇問道,先前毓劍卓好像是這麽說的。
“是。”絨兒畢竟同她相處的時日較短,說話恭恭敬敬。但想想也奇怪,就算她居地遠僻,也不該不知禦劍山莊,更何況聽其言語,觀其行,乃為醫者,難道還有如此寡聞的大夫嗎?
這園子也真是奇怪,仆從少見,連丫鬟也少見,單這幾日,也只見這名喚絨兒的丫頭來照顧毓劍卓,倒是不是她所意想的。難道,他與別人當真有什麽不同嗎?生在如此之家,說染不上乖戾之癖,誰又能相信。
“奇怪,這園子裡怎麽都沒有人的。”
“是少莊主不怎麽喜歡別人進軒裡,總說人多就不清淨了。”絨兒在說到毓劍卓時,眼裡總閃著神采。
“哦。”她應著。盛夏時節,天氣酷熱難當,就連紗衣也汗濕了,幸好屋子三面環水,才留住些濕氣,卻也免不了汗如雨下。沐浴更衣,絨兒拿來了幾件新縫製的裙衫,待穿好,又將她領到梳妝台前,面前淨是胭脂水粉,釵環珠飾。紫蘇有些生畏,“不用了。”她搖搖頭,這樣的打扮,讓人靜不下心來,還是自然點好。
絨兒卻是不從:“小姐是莊主的貴客,哪能如此怠慢。莊主若是知道了,定會責怪絨兒不周的。”
“哪裡,你待我很好。”紫蘇笑了起來,“是我想要這樣的,毓伯伯要問起來,我去說就是了。”
絨兒倒是很意外她會說這樣的話,畢竟能這樣為她這種人著想的主子,除了少莊主,恐怕也隻有久不在莊中的四位少爺了。想到這兒,她不免又想到了那個人。眉頭一皺,那一巴掌雖不是打在她的臉上,可也足以令她記憶猶新,讓她明白,自己究竟也隻是一個卑微的丫鬟,如此而已。
“絨兒在想什麽呢?”紫蘇從鏡中瞥見絨兒的神色,“莫要擔心什麽的。”
“您一點兒也不像個小姐。”絨兒拿起梳子,將發間的水珠絞下,用乾布拭乾。
“我又沒說我是啊。”這話讓紫蘇想起了什麽,那些她曾逃避過的,卻也始終躲不過的,表情頓時黯然。
知禮數,溫性情,這明明是大方之家該有的,若隻是個平凡女子,哪裡會有這種修養。“小姐莫要說笑才是,絨兒雖自幼進莊,但這世上人情,倒也能觀一二,總不至於看錯。”她也有巧嘴一張,說的紫蘇無話可駁。
“那就隨你說的吧。”紫蘇隻得如此說,她是誰自己當然最清楚,自幼刻意的培養,一時哪裡能改的過來。還是這些微小的地方,出賣了她。“對了,你不是一直都呆在園子裡的嗎,這世上人情,當做何觀?”
“莊中若是有事,自是天下有名望的人前來。日子久了,自然能看出什麽。單是這兩年莊主慶生時,莊中所聚的小姐們,自然也讓絨兒大開眼界。”說到這兒,她的表情有了變化。不知日子久了,她面前這個人是否回同她們一樣,心中瞬時有了動搖,但願不會吧。
“是不是她們,為難你了?”紫蘇猜出了什麽。
“沒有。”絨兒這才意識到說錯話了,“是絨兒多嘴了。”
“是我想知道,又怎會是你多言。”紫蘇將她拉到自己面前,“再說了,你總要告訴我,我與她們到底哪裡不同。”
絨兒知道她已看出自己所顧忌的東西,卻又分明從她眼中猜出她已知道自己要說什麽,這樣的神色,帶著決斷一切的把握。“您已經知道了,”絨兒說道,“何必讓我多說一次。”看樣子還是不太願意重提舊事。
“那就說我不知道的,”紫蘇將手放在胸口,“或者是你們少莊主不曾知道的。”
絨兒望著那雙布滿疲憊卻又閃耀著真誠的雙眼,隻得將所顧慮的東西和盤托出。“這幾年來莊中賀壽的名門巨賈,總帶著掌中千金因為少莊主也到了該娶親的年紀了,雖然他一直都不在意,可是可是莊主卻是當眾提到了此事。在那麽多女子中,眾人最為看好的便是莊主摯友寒星門門主凌寒星之女凌飛雪。凌小姐自小就與少莊主相識,眾人眼中早已將他們視做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可那凌小姐,脾氣也實在是她是唯一能住進園子的客人,少莊主若是抽不出時間來陪她,她便將怒氣遷襖了園中下人的身上少莊主雖從未在我們這些下人面前提過,絨兒也能看的出來,他是心疼我們的,卻也是無奈。少莊主待絨兒不薄,這事多少也是件煩心事,絨兒便邀眾姐妹禁口,怎能再去擾他。”
“你真是傻,”紫蘇亦憐惜的望著絨兒,“你以為他看不出來嗎?所有的心事都寫在了臉上,哪裡藏的住。”
“是絨兒失言了。”她一驚,忙解釋道。
“你不用怕,我隻是想聽聽而已,並沒有打算告訴別人。你難道不信我嗎?”
絨兒沉默了許久,終是點了點頭,“我信。”
紫蘇又詢問了許多禦劍山莊的事,關於鳴鳳山,關於這一片陌生的土地。很快她就知道了江湖,與之對峙的朝廷,兩者像是井水不犯河水,卻有千絲萬縷的聯系。這一點她倒是很明白,強者便是萬事萬物的道理,現在兩方勢均力敵,自然如此,倒不像她以往所見到的你爭我奪,這兩者之間,應該是有某種平衡的因素在裡面。
彥非,這片土地叫做彥非。
這兩個字念在口中, 略乾虛無,有影影綽綽的感覺,總有些異樣。
紫蘇還想再問些什麽,卻見絨兒的驚疑神色,意識到自己不該問這麽多,她對這兒的一無所知隻回讓人懷疑,還是少些麻煩為好吧。
絨兒在一旁靜靜立著,她親眼見到紫蘇是怎樣從容鎮定的將少莊主從鬼門關帶回來,見到紫蘇為了少莊主在床前守了一夜,這一切的一切,都被她看在眼裡。她也看的出少莊主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才回將一個陌生的女子留在莊內,放心的讓她醫病。她想起少莊主看紫蘇的眼神,那和看她和凌飛雪是不一樣的。他看凌飛雪,帶著很大的容忍,因為那是莊主的客人;他看自己,帶著一絲絲的憐惜,因為自己自小父母雙亡,十歲那年就進了禦劍山莊,在他身邊呆了六年;可他看楊紫蘇,眼神裡分明的透出喜歡和順從,那不僅僅是因為她數次的救了他的命,而是另一種原因,他拚命挽留她的原因。她是少莊主的貼身丫鬟,跟了他六年,他想什麽她會猜不到?她知道,少莊主不僅要把楊紫蘇留在禦劍山莊,留在菁芷軒,還要把她留在自己身邊,不是一時,而是永遠。
【……第六章 一種相思,兩處閑愁(4) 逆龍道中文網文字更新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