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扭過頭等了幾分鍾,那股氣味才漸漸變淡了。
然後,我揉著眼睛向衣櫥裡看去衣櫥裡竟吊著幾具乾瘦的死屍!
我立刻倒在了地上,額頭上全都是冷汗,差點就大聲叫了出來。我又看了看手上的玉指環,那塊腥紅色的汙跡愈加顯眼了。
但是,當我重新站起來時,才現衣櫥裡根本就沒有死人,只是掛滿了衣服而已。謝天謝地,我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氣,原來剛才是我看錯了。那些舊衣服吊在衣櫥裡,在昏暗的光線裡乍一看,就好像吊著幾個死人似的。
衣櫥裡的衣服既有男裝也有女裝,黑色和白色的西服,下面還連著西褲,紅色和藍色的旗袍,幾件黑色的毛皮大衣,一個五十多年前的家庭衣櫥赫然呈現在我眼前。我伸出手摸了摸衣服,全都已經脆了,一股霉味又湧了出來,有件西服的下擺還被蟲蛀了個大洞。
我連忙掩著鼻子後退一步,關上了衣櫥的大門。那是歐陽家穿過的衣服?想到這裡我忽然有了些惡心,便向閣樓另一端走去。
這時,我才現在這邊的地板上,也有一個向下的暗門,只是現在底下是懸空的,當初應該有一個扶梯的。但即便如此,把那麽大的衣櫥搬上來也確實不容易。
閣樓這端還有一個梳妝台,但上面的鏡子早已經破碎了,只剩下一個長橢圓形的木框,裸露著後面黃的木板。我想當初荒村公寓的女主人,應該就是坐在這面鏡子前梳妝打扮的。
然後,我拉開梳妝台下面的第一個抽屜,才現裡面堆著許多舊照片。聞著這些照片的霉爛味,我的眼睛亮了起來,立刻把它們全都攤在了台子上面。
接下來的十幾分鍾裡,我始終都屏著呼吸,默默地看著這些照片。隨著幾十年前的黑白影像,那些曾經生活在這棟房子裡的人,似乎又都活生生地出現了
第一張照片,是一個年輕的女子,她的身體倚靠著窗戶,似乎在眺望著外面天空。她穿著一件毛衣,微微燙過的卷散在耳邊,臉龐清爽而細致,再加上黑白影像的暈染,仿佛就是40年代月份牌裡的上海美人。
但更讓人著迷的是她的眼睛,在那柔和的眼線裡,是一雙淡淡哀傷的目光,正逼視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看著照片裡她憑窗而立的樣子,感覺就像是一隻被囚禁的鳥,渴望窗外天空的自由我記得她的臉,在歐陽家全家福的照片裡。
第二張照片,是一對年輕夫婦的結婚照,新娘就是剛才看到的她,而新郎也在那張全家福裡看到過。從這張照片上看,他們還真的挺般配的,新郎穿著一身西服,身材挺拔地站著。新娘穿著一件潔白的婚紗,長長的裙擺一直拖在地上,她的一隻手被新郎挽著,在她的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這是身為新娘子的幸福,還是對自己最美一刻的留戀呢?反正我也問不到她。
第三張照片,她正在低著頭讀,仿佛在沉思著什麽。照片的背景就是這張梳妝台,在後面橢圓形的鏡子裡,也能看到她的樣子。但奇怪的是,鏡子裡似乎還照出了一個人,但照片裡的光線不是很足,我看不清那個人的樣子,但可以確定那個人所處的角度,絕不是照片的拍攝者。
後面還有十幾張照片,全都是在這棟房子裡的日常生活場景,出現的人物也只有那對年輕的夫婦。只有最後一張照片,是歐陽家在荒村公寓的全家福,和韓小楓從荒村帶來的那種照片一模一樣,應該是從同一張底片裡衝出來的。只是奇怪的是,他們居然沒有一張室外的照片,全都在這棟房子裡拍的。他們的表情大多也很沉默,極少見到有笑臉的照片,而那年輕的妻子,更多的則是淡淡憂傷的目光。
全部看完以後,我把這些照片全都放回到了抽屜裡。然後,我拉開了第二個抽屜,現裡面有兩本舊。我把這些拿出來一看,先注意到了一個名字張愛玲。
原來是張愛玲的,一本《傳奇》,還有一本《流言》,分別是1944年和1945年印刷的版本。《傳奇》是張愛玲的小說集,《流言》則是散文集,沒想到荒村公寓裡還曾經有過一個“張迷”,我想這兩本,應該是年輕的妻子在出嫁之前買的。我隨手翻了一翻《傳奇》,又是一股霉味撲鼻而來。忽然,我翻到了一枚簽,其實不過是一張小卡片,上面用鋼筆寫著幾個字“生命是一襲華麗的袍子,上面爬滿了虱子”。
這幾行字纖細娟秀,一看就知出於女子的手筆,下面還有一行落款“若雲記於民國三十七年四月一日”。
現在我終於知道了她的名字叫若雲。
至於“生命是一襲華麗的袍子,上面爬滿了虱子”,則是張愛玲說過的話,一定是若雲對這句話很有感觸,便在簽上把它記錄了下來。
而這枚小小的簽, 正好插在《金瑣記》這篇小說的最後一頁。
為什麽要插在《金瑣記》裡呢?我輕撫著頁想了片刻,或許若雲在擔心自己的命運,會不會成為又一個曹七巧呢?就像《金瑣記》裡寫的那樣,青春少女曹七巧嫁入大戶人家,就如小鳥被關進籠中,從此以後注定要蹉跎一生。
算了,女孩子的心思是猜不透的,更別說五十多年前的若雲了,我輕歎了一聲,把這兩本放都回到了抽屜裡。
在梳妝台底下還有一個小抽屜,我打開來一看,卻現裡面是一些小化妝品,有唇膏、粉底、香水還有一些我不認識的小玩意兒。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五十多年前的唇膏的樣子,只是裡面早就幹了。不過,只要想象這個小東西曾經塗抹在若雲的嘴唇上,心裡就會有一種別樣的感覺,是懷舊還是惆悵?
最後,我還是關上了抽屜,環視了閣樓一圈後,終於踩著梯子下去了。
回到三樓的房間,我還是把竹梯放在天花板底下,然後匆匆地走下了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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