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夜宿(一)

　商隊挺大，由好幾支中小型商團組合而成，裝著各種貨物的角馬車拉拉雜雜好長一串。到最後真正出發時，聚集起來的傭兵約有一百多人，各自負責幾車貨物，場面看起來亂得很。莫麗雅七人的貨在中間靠前一點，一路上跟著大隊伍走就是了，倒是不用費什麽腦子。

　剛開始的時候莫麗雅很有神精地張望著，一路有什麽風吹草動她都會激動半天。到了下午快晚上的時候，柯林諾爾開始擔心她會不會太勞累自己，拉著她悄悄問:

　“莫麗雅，累不累?要是累了你就上車去休息一下。”

　按理說傭兵押貨是沒有車坐的，全憑兩條腳跟著走。不過他們這一隊裡有三個魔法師，這些身份貴重的元素使者體力不太好人所共知，通常對待傭兵隊伍裡的魔法師大家還是會盡量給予照顧。就像現在，大家走了大半天了，如果莫麗雅喊一聲累，柯林諾爾給她找個角馬車的邊角坐一段路是沒有問題的。不過莫麗雅從小在山野裡跑慣了，根本不以為苦，反而擔心起柯林諾爾來。

　“我還好啊，這點路我從小就走慣了的。學長你很少走這麽遠吧，要不你去坐會兒車?中間那位趕車的大叔人挺好的，跟他說一聲沒問題。”

　柯林諾爾有點鬱悶，莫非在莫麗雅眼中自己就是這麽個不中用的?偏過頭，柯林諾爾問另一位女法師:

　“依露，你累了嗎?”

　依露輕輕點頭:

　“還好。”

　可是看她的樣子，明眼人都知道這位小姐只是在硬撐而己。

　“你去車上坐一下吧，接下來我們還有好幾天的路要趕，要是第一天就透支體力，後面的行程就不好辦了。”

　依露有些羞澀地抿著嘴角，嗯了一聲。柯林諾爾把她引到他們負責的中間一輛角馬車前。那位車夫果然像莫麗雅說的那樣好說話，讓出了自己一半的位置。黑呼呼的中年大漢和一個白嫩嫩的美人魔法師坐在一起，還真是太不搭配，但是在些情況下，沒有人會多說半句。

　依露坐著車前進，其他們也覺得輕松了一些，至少不用再顧慮這位嬌弱女同伴的行動力問題。至於另一位同樣是女性的魔法師……她是不能以一般法師的標準去評價的。事實上走到現在，莫麗雅不但沒有覺得累，反而還保持著剛剛出發的興奮勁頭，時不時在幾個同伴身邊竄來竄去。

　柯林諾爾眼見著莫麗雅與狄布裡越混越熟，和曼有說有笑，卻很少回頭看看自己。這位俊美的青年沉默下來，微微低頭思索著什麽。一直到大隊人馬停下扎營，他才輕揚唇角，像是做出了什麽決定。

　夜裡一行幾百人在路旁坡地上搭起了帳篷點燃了篝火，在一片起伏低緩的丘陵上連成一串光珠，很是好看。貨物都被集中放在了中間，各自負責的傭兵們就近在外側就著篝火守衛。

　塔蘭城地處平原，越往圖加山走地勢慢慢上升，漸漸向著丘陵、山地過渡。等到了圖加山，那就是一座真正的山城，所有的房屋地建在坡地上，層層疊疊直到頂端。莫麗雅並沒有去過這座有名的商業城市，以上那些都是在圖書館中看大陸遊記時知道的，不過這並不防礙她衝著曼說得口沫橫飛，因為曼也沒有去過。

　“好了，現在大家來分配一下今晚的任務。”

　柯林諾爾拍拍手，把七個人召集過來。

　“現在我們需要有人去撿一些木柴回來要足夠燒一晚上的，還要打點野味做晚餐，另一些人則留守。這是傭兵外出的不成文規定，自己要用的東西要自己準備。我們的乾糧還要留到後面應付特殊情況，所以趁現在周圍環境還好，多辛苦一些。”

　柯林諾爾說得很細，還特意解釋了為什麽要這樣做，完全是一種老手帶新人的樣子，的確很有隊長的架勢，莫麗雅這些新嫩們聽得連連點頭。莫麗雅自告奮勇地說:

　“我去打野味，我有經驗。”

　柯林諾爾沒有急著答應她，看著其他人問:

　“還有誰有過經驗的嗎?”

　幾個戰士都舉了手，看來戰士學院在這方面的訓練比魔法學院要強上不少。柯林諾爾點了狄布裡和曼一起去抓野味，而莫麗雅和女盜賊則被派去撿柴火。

　“抓野味弓箭手和劍士比魔法師快得多，不要把你的魔法力用在這樣的地方，晚上守夜也許會有需要你出力的時候。一個好的魔法師，要學會有選擇地使用魔法力。”

　柯林諾爾的話是莫麗雅從來沒有想到過的，以前的她只有一點點魔法力，還不足以認識到這些高階魔法師才會面對的問題，現在聽到這些話，對她是十分寶貴的經驗。莫麗雅連連點頭，正色道:

　“柯林諾爾學長，謝謝你。”

　“不用客氣，其實這些事你以後自己也會知道，我不過是提前提醒你一下罷了。你能理解就太好了。”

　“那也是要謝的。我和凱洛爾學姐撿柴去了。這附近的林子裡也許有能吃的蘑菇，要是發現了我帶些回來煮湯，很好喝的。”

　莫麗雅的心情格外好，也不在意凱洛爾對她不以為然的態度，笑咪咪地對三個留守人士道別。

　丘陵地帶的林子也不可能大到哪裡去，這一晚月光明朗，林子裡半點也不陰森，正是找蘑菇撿木柴的好時候。那兩個打野味的先進林子，這時也不知跑到哪裡去了，只有莫麗雅和凱洛爾一人一邊分頭乾活。本來莫麗雅還說兩個人在一起做個伴也挺好，不過凱洛爾明顯願意搭理她，隻好自己一個人乾。

　莫麗雅熟門熟路地先從樹叢裡揪出幾根結實的軟藤， 再找到個較乾燥的地方拾撿木柴，把一根根撿到掉落的枯枝用藤蔓扎到一起。她手腳頗快，沒一會兒就收拾了兩大捆。又在另一面陰濕一些的樹陰處發現不少野生的白菇，這些菇類也許是因為長久無人采摘，生得個個水靈肥厚，正是上好的食材。莫麗雅笑逐顏開，把身上的外袍脫下來專找那大個頭的摘了集成一大包，攏起掛到柴堆上。

　隻穿著單衣和長褲的莫麗雅一手一捆木柴往回走，聽到前方不遠處有細物劃地的沙沙聲，凱洛爾也正好走回來。莫麗雅老遠就招呼她:

　“凱洛爾學姐。”

　凱洛爾掃她一眼不說話，莫麗雅小跑著追上去，看到她手裡拖了好大一叢樹枝，上面葉子還泛著嫩嫩的青綠色，那鮮活的樣子應該是從樹上剛砍下來的。

　“凱洛爾學姐，你剛才砍的這樹?”

　“嗯，這不比到處亂揀好多了?”

　凱洛爾瞄一眼莫麗雅手中的柴捆，兩捆加起來還沒有這一叢樹枝多。莫麗雅嘿嘿兩聲，心裡頭開始盤算著怎麽把想說的話講給她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