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

　大姐被我嚇壞了，喃喃道:“花間，你怎麽了?”

　我定定的說:“你是誰，簫庭又是誰，我為什麽要相信你，卻不相信他?無論流言是什麽樣子，我聽到什麽，我都相信簫庭。”

　是的，就是這樣，所有人不相信簫庭時候，我都會相信他，我就是他唯一的支持，唯一的依，以前是這樣，以後也是這樣。我不會懷疑他，永遠也不會。我是他的皇后，是他唯一的愛人。從前他誤會我，所以才會有別的嬪妃，才會愛那夏雪華。如今他不會納小嫻為妃子，而我更不會讓夏雪華接近他。風雅家勢力大不如前，也不會似從前會讓簫庭猜忌。

　那麽前世讓我們阻礙重重的東西都消失了，我與他自然會有好的開始。一定是這樣，怎麽能不是這樣?

　大姐淚如雨下:“花間，你還發什麽癡啊。你念著他時候，明王爺早將你拋在腦後。你清醒一些，葉公子會騙你，大姐卻不會騙你。”她將我摟在懷中，輕聲說:“怎麽會這個樣子，小嫻已然那個樣子，你也這個樣子。你可知父親看在眼裡，會有多傷心，多難過?”

　她咬牙切齒說:“簫庭，一切都怪簫庭。”

　“大姐，你不要說簫庭不好。”我聲音顫了顫:“無論怎麽樣，我都是相信他的。”那話說到後面，聲音卻忍不住哽咽起來。

　葉子忍不住揉揉額頭:“一個女人發起癡來，就算原本不算笨，可也會變成一個傻子。”

　“除非，我親耳聽到簫庭對我這麽說，別人說什麽，都比不上他親口跟我說的話。”

　“我瞧你是個傻子，他說的話既然你都相信，那麽簫庭隨口騙騙你，你也當真。”

　“事實就是事實，他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空口白話，又能騙我多久。”我臉上慢慢的浮起堅持之色:“我要見簫庭，一定要見簫庭。”

　葉子忿忿然:“你要是一直傻，我就不陪你了。”

　“葉子，你既然說自己說的是真，那麽就帶我去見見他。”

　大姐忍不住驚叫:“這萬萬不可！”

　“你當我傻啊，隨便被你激激，就聽你的吩咐?”葉子咯咯笑了笑:“不過嘛你要去見簫庭，正合我意。只是看見鳳樂，別說是我帶你去，一定要說清楚，是你將我纏著，非要去見簫庭。”

　我點點頭，大姐在一邊反對，我也顧不得了。葉子如剛才一樣，抱著我離開這宅子，施展輕功，帶我來到欒河邊。

　如今已是傍晚了，夕陽的余輝撒在了河面上，留了一道豔麗的殘影。那飄蕩的歌聲，也隻留下余韻，好像是一杯茶，喝到了最後，舌尖的味道都已經消散，然而喉嚨裡卻還能回品出一點淡淡的香氣。

　這個時候的欒河是最美麗的，夕陽給它上了一層豔麗的殘妝，淒美又濃重。那河邊的草地上，已經有一頂頂帳篷冒了起來。那帳篷上都繡了花兒，無端帶來幾分曖昧與浪漫。

　這是西燕的習俗，每年春天，年輕的男女，若是情意相投，都可以在河邊搭起帳篷，度過曖昧又美好的夜晚。從前這樣的風俗未免叫人不齒，亦被人說這是西燕從遊牧時候留下的粗野習俗。

　然而慢慢的，這成了京城貴婦人和情人約會的慣例，甚至有些王公貴族，覺得有趣，也會帶上姬妾來這裡。那些文人墨客，白日在欒河邊舞文弄墨，唱歌跳舞，到了晚上，就在帳篷裡休息，伴著他們的，是京城多情的少女。

　我見到一頂紫色的帳篷，頂上點綴白色的羽毛。

　紫為貴，除非身為皇族，斷不能用這樣顏色。我斷定那是簫庭的帳篷，目光遊離，總不離那左右。

　果然我看到了簫庭，還沒有消去心中的悸動，就看見他身邊有著一位明麗女子。

　我的心口好像被重錘狠狠的打了一下，一時之間，竟然喘不過氣來，忍不住伸手，狠狠的捏著衣服，動也不敢動。那女子年紀也不大，應該未足二十，卻已經是少婦裝扮。我看她雖然沒有我美麗，然而神色爽朗明快，眼睛含情，更帶著濃濃的幸福之感。

　而我的臉色卻是那麽憔悴，沒有她眉間那單純無垢。

　她應該就是那位金鳳郡主了吧，我越看越覺得她好眼熟。她真像我，像那過去的我。出身高貴，而又自信，認為那所有一切，都是自己理所當然，應該得到的，無知無畏。

　而現在的我，和她一點也不像，曾經我沐浴在陽光下，肆意的展自己，而如今，我卻在又冷又暗的地方生活了太久了。

　我心口發酸刺痛，更一陣陣自慚形穢，然而更多的是憤怒，簫庭怎麽可以這樣?他怎麽可以讓那個女人挽他的手，對那個女人笑得那麽溫柔，看她的目光那麽親切?

　簫庭一定有什麽苦衷，他不可能愛上那小姑娘，不會對金鳳郡主有感情，他愛的只是我，只有我。就算兩個人已是夫妻，我隻認為，那也如葉子所說，那是皇上賜婚，他不得不如此，其實心裡百般委屈，並不願意。

　我自然怪他不能堅持，恨他竟然偷偷和別的女子結為夫妻。但是我相信他是愛我的，雖然會狠狠的責備他，但也相信他內心對我的愧疚，會在以後，好好的補償我。

　大姐她不明白這些，只看到簫庭辜負了我，她明白不了那麽多。別人也不明白，只有我明白，是的，只有我一個人明白。

　那麽簫庭呢，他是怎麽想的?我不免告訴自己，他自然和我一般心思，一定是的。

　“你要見簫庭?”

　我點點頭， 葉子吹了聲口哨，說:“那我去將他叫來。”

　看著葉子離去，他向簫庭不知說了什麽，簫庭便朝我這裡過來。我一陣緊張，用手整整頭髮，又理了理衣服，手掌揉著隆起的腹部。

　簫庭看見了我，眼睛裡好像有點遲疑，可接著就是歡喜，那一點遲疑，一定是我看花了眼，不是真的。他喚我的名兒，低低的聲音:“花間——”

　我感覺整個人都醉了，癡癡的看著他，然後拉下了面紗，讓他看見我的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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