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趕出去之後，花園裡立即就變得靜悄悄的。段素義和段甜笑靜靜地走過花叢中的小徑，似乎連那些花兒盛開的聲音都能聽見了。又往前走了一陣子，就是一片光滑的綠色草坪，段甜笑毫不顧忌地走過去，席地坐下，又向以往數百次一樣，向段素義招了招手。

　段素義臉上露出一陣溫馨的微笑，也走過去坐在她的旁邊。

　段甜笑喃喃地說道:“多麽難得的機緣啊，我們姐弟兩個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靜靜地坐在一起了吧?”說著，她又回過頭來，望著段素義，道:“是啊，很久了，轉眼間，我們老三都已經長這麽大了。憑你的樣貌身份還有脾性，應該早有伊人了吧?為什麽到現在還孤身一人呢?你應該知道，姐姐如今最操心的，就是你了。”

　段素義除了苦笑，做不出其他動作，所以他隻好苦笑。

　段甜笑終於笑了:“算了，婚姻之事，講求的就是一個緣法。緣法未到，再怎麽強求也沒有用。緣法到了，就是躲也躲不過去。倒是我著相了！”說著，雙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彌陀佛”。佛法在大理國的地位，就相當於儒教在中原的地位，那是深入人心的。每當覺得自己有什麽不對的時候，人們都習慣念佛。

　“阿彌陀佛”這四個字對於佛教的信徒來說，似乎有著一種難言的魔力，能使人平心靜氣。段甜笑念了一遍之後，心境立即就不一樣了，抬起頭來說道:“老三，咱們還是說正事吧。我問你，你覺得這次的事情，是誰做的?”

　段素義直到現在還沒有來得及思考這個問題，驟然被問到，有些措手不及。他低頭沉思了一下，很老實地說道:“不知道！”

　“不知道?”段甜笑橫了他一眼，道:“我看你是不想知道吧！我還不知道你，雖然善良，但卻並不笨，誰做的你能看不出來?”

　段素義聞言，難得地回過頭來，正視著段甜笑，反問道:“那大姐認為是誰做的呢?”

　“一定是老大！”段甜笑的回答斬釘截鐵，毫不猶豫。

　“大哥?太子?”段素義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段甜笑反問道:“除了他，你還有其他的大哥嗎?”

　段素義搖搖頭，說道:“不可能，我和大哥一向交好，我在京城的時候，經常單獨前往東宮和見面，他要殺我，有太多的機會，為什麽偏要舍近求遠呢?再說，我根本無心政事，更不願去和他們爭什麽驃信之位，他要對付，也是對付二哥，又怎麽會對付我呢?”

　段甜笑苦笑一聲，有些恨鐵不成鋼地拍了段素義一下，道:“我的傻弟弟，你就沒聽說過‘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這句話嗎?咱們皇家的父子兄弟不象一般人家那樣親近，反而都是生死仇寇。況且，即使在一般人家，都有兄弟之間為了爭父親的財產而變成陌路人的。你和太子很親近，那是你個人的想法，太子他心裡怎麽想，你又怎麽會知道?

　退一步來說，即使太子心中真的很喜歡你，重視你，他就不能殺你了?要知道，他對你雖然友悌，對九五寶座卻更加友善。一個聰明人，是懂得忍痛割愛的，他要殺你，沒有什麽奇怪的。

　至於為什麽不在京中殺你，而選擇這個地方，這理由就更加簡單了。他要是在他的東宮殺了你，他還能保得住他的太子位嗎?就算是阿爹再寵幸他，也難以容他吧?況且，我聽說阿爹對他似乎並不怎麽滿意，朝中甚至有人在傳說，說阿爹早已有廢了他立你為太子的心思。只可惜你這小子太不爭氣，屢屢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來，讓阿爹難以下定決心。”

　段素義依然是一臉不信，他搖了搖頭，說道:“朝廷裡的這些傳聞，我也聽說了，這也是我屢屢做出你們所謂的‘匪夷所思’的事情的原因。其實，我的性格雖然不羈一些，但咱們皇家的威儀，還有作為一個皇子的責任還是知道的。但是，我對那個位置實在是沒有興趣。”

　面對著最寵愛自己，也是自己最敬愛的姐姐，段素義的根本不需要掩飾什麽，他把藏在心窩裡的話一股腦都掏了出來。因為他知道，如果這世上還有誰是他絕對不用懷疑的，那一定是他的大姐。

　段甜笑沒有接話，長期以來形成的默契使她知道，段素義一定還有很多話要說。

　果然，段素義又繼續說道:“大姐，你也許不明白我和大哥之間的感情。我和他與其說的兄弟之情，不如說更多的是朋友之情。朋友你明白嗎?就是那種能讓兩個素不相識的人坐在一起言笑晏晏的那種感情。

　我們很談得來， 說話的時候，有一種交心的感覺。所以，我對他的痛苦是很了解的，他對我的內心也一定是了解的。就像我知道他心中的悲哀一樣，他也知道我並不願意當那個勞什子太子——即使送上門來，我也不願意！”

　段甜笑略一沉吟，道:“那你覺得，還有誰能有那麽大能耐，就在最合適的時間和最合適的地點對你進行刺殺?你不要告訴我說，諾得岩的隊伍裡面有內奸，是內奸把你的行蹤泄露給了沿途的那些部族。我要說的是，即使那些部族有這個實力，他們殺你做什麽?有什麽好處?你只是一個有名無實的侯爺，殺了你給他們的部族帶來的除了後患以外，就不會有其他東西了。

　所以說，這內奸泄露消息的對象，一定是東宮的人。只有同是東宮的人，有著特殊的聯絡方式，才會神不知鬼不覺。”

　段素義搖搖頭，說道:“大姐，其實，最初的時候，我和所有人一樣，都相信那隊人馬中有內奸。但是經過那一番生死考驗之後，我已經放棄了這種想法。沒有內奸，他們三十多個人裡面，一個都不是內奸。因為內奸在生死關頭不會和其他人一起為保護他要出賣的人而戰。我想那群刺客一定是掌握了一種別人不知道的偵查方式，在神不知鬼不覺中探查到了我們的行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