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即到三月十五了。飛龍鏢局雖是中原第一大鏢局,卻從來都沒有這麽熱鬧過。上千的武林同道、江湖豪傑都從三山五嶽、四面八方齊齊趕來與李德福慶賀五十大壽。
杭州城大大小小幾十家客棧都被飛龍鏢局包了下來。鏢局裡面更是張燈結彩、披紅掛綠,處處洋溢著喜慶。向東極盡所能安排布置著鏢局的一切事務,隻有把李德福五十大壽辦得風風光光的,那才能顯出飛龍鏢局與眾不同的體面來。
要顯出飛龍鏢局的體面來,就得先把自己做總管的體面顯出來。向東長得不好看,高顴濃眉三角眼,獅鼻闊口長方臉,雖不好看,但也不難看。向東一身寶藍色綢衫在金黃的陽光下泛著光,微風拂過,綢衫像水波一樣鼓動著。大家看向東都覺得體面了。
向東領著鏢局裡嘴皮子最能乾的夥計迎在大門口,賓客送來的壽金、壽禮都是送到向東手中的。
“河南威遠鏢局,白銀一百兩――”
“陝西正德鏢局,黃金十兩――”
“長安青雲鏢局,白銀五十兩――外加明珠一顆――”
“太滄平安鏢局,老山參一枚――外加金錠十顆――”
“泰山賀家,白玉馬一對――”
“山西鄭家,白銀一百兩――外加玉觀音一尊――”
“……”
五個好嗓門兒的夥計輪翻喊著,如此喊出來的聲音又洪亮又有勁兒,別人聽來也更覺得體面。
來賀壽的賓客或獨自一人,或三五成群,一面聽著自己送了多體面的賀禮,一面給自己找個合適的好位置坐下。當然,如果不但賀禮夠體面,而且身份也夠體面的賓客到了,那又當別論,自有李德尚、李德福親自接迎的。
“山東五虎寨――黃金一百兩――”
話才叫出口,眾人馬上就議論開了:
“這黃金可是一兩抵得六十兩銀子啊!”
“唉!人家是什麽來頭?那百十兩銀子又豈能出得了手的?”
“山東的五虎鏢局比起這飛龍鏢局也是差不了哪兒去的,這能來,還送這重的禮,這可是天大面子啊!”
“飛龍鏢局在中原可算是頭號大局子了,按理說,隻要是同行,都該來。再說,衝著人家李老局主的頭面來,也是不吃虧的。”
“……”
李德福一身錦袍,容光煥發,親自迎出來。正氣堂的大廳四周cha著臂兒粗的大紅燭,一人多高的大紅“壽”字懸在正壁當中,廳內分了兩例,坐的都是有頭有面的人物。
李德福挽著彭國棟手臂進了大廳,滿臉笑容道:“貴寨來捧場,在下可是有幸得很!”
在坐眾賓客看五虎寨除大寨主彭國棟外,二寨主彭國威、三寨主彭國武、四寨主彭國忠都一起到來了。
彭家四兄弟看這廳內所坐賓客竟有數十人之多,大多都是中原各路鏢局局主,另有不識的,想來也必是武林之中有頭面的人物。遂與眾人見了禮,依次落了坐。
才把五虎寨眾人迎進廳裡,又聽得外面高聲叫道:“少林寺――送壽桃一擔――”李德福才出廳相迎,見如君已是極親熱的挽著個須眉皆白的老和尚進來了,正是少林寺的無塵。
無塵當先朝廳內眾人合什作禮道:“阿彌陀佛!老衲無塵,有緣識得各位施主,甚幸,甚幸。”
眾人在江湖武林中都是有頭面的人物,這能同少林寺高僧打交道,卻也自覺得又長了顏面。各自都竟相來與無塵作禮相見,對李德福也更加另眼相看了。
看時辰已近晌午,仍有賀壽賓客陸續陸續到來。向東心中也覺得有些慌了,來這麽多人可是先前沒能預料及的。
偌大的練功場上人攢動,二百來張桌席都坐得滿當當了。眾人撿了自己熟識的朋友一起挨著、擠著,相互擺談著江湖武林中的傳言趣聞。其間一名紅面黃須大酒糟鼻的黑衫老者朝著桌席上的大魚大肉盡力大吃了一翻,再捧了酒碗深深呷了一口酒,也不用手帕,隻用自己衫袖在嘴上來回抹了抹,接著對眾人道:“這李老局主的五十大壽弄出如此盛晏,我等確也不枉此行!”
旁邊一中年漢子道:“瞧你老這模樣,怕是許久都沒見得油葷了。也算你老運道好,正撞著李老局主的壽辰,不然哪兒吃得這等飲食,見得這等陣仗?”
紅面老者也不生氣,低頭又呷了一口酒,從發髻上拔了根竹簽子下來,一面剔著牙縫裡的殘食細細嚼著,一面含糊說道:“你這老兄說話也恁地難聽,你不去打聽打聽,我姓萬的可有在哪兒白吃白喝的?這場面,若不是李老局主的五十大壽,哼!……”也不再多說,又是一個勁兒的大吃。
中年漢子看姓萬的紅面老者一副吃相,臉上出鄙夷之色,朝一邊挪了挪屁股,仿佛挨著這姓萬的坐得近了,自己也跟著一起沒了顏面一樣。
對面一個身著紫綢袍的黃面老者向姓萬的紅面老者欠了欠身,作禮道:“若是在下猜得沒錯的話,這位老先生一定是江湖中人稱‘萬事通’的萬老爺了?”
萬事通喝了一大口酒,狠命咽下口中一團沒咬得爛的大肥肉,又拿衫袖抹了抹嘴,打量著紫綢袍的黃面老者,微微點頭道:“不知閣下如何稱呼?倒還識得我姓萬的!”
黃面老者拱手道:“萬老爺的名聲誰不知道?在下無名小卒――何三。”
眾人見這面前吃相粗俗的紅面老者竟是滿腹趣聞無所不知的萬事通,都不覺歡喜自己這是坐對了位置,能同萬事通坐到一起,單聽他說說江湖武林中的秘聞趣事兒就已是無窮受用了。
先前對萬事通一臉鄙夷的中年漢子不自禁的又把屁股挪了回來,隻怕自己挨萬事通還不夠近攏,又親自給萬事通斟了一大碗酒,陪笑道:“萬老爺,你把這酒喝了,給大家夥兒說說,咱們可是難得遇到你的!”
眾人都附和道:
“對,就給說說!這回聽傳言,都說天殘教被朝庭一鍋端了,說這都是和親王的功勞,也不知是真還是假?”
“傳說天殘教是前朝遺臣,都是同朝庭造反的逆黨。這把朝庭當官的殺得怕了,和親王才調了大兵繳殺的。”
“……”
眾人說是叫萬事通來說說,卻是自己競相言及自己的道聽途說了。
萬事通也不作聲,隻一邊吃著酒菜一邊聽眾人說著。
“說這都是和親王的功勞也不盡然,若說真正的功勞,還得算是鎮殿大將軍――邊正月的才是!”
“對對對,這我也聽說了,都說那邊大將軍同天殘教的教主狠拚了一場,最後卻是落了個同歸於盡,一起掉下了萬丈高崖!”
“唉!這說來也真是可惜啊!”
“這又有什麽可惜的?這做將軍的,馬革裹屍死於征場,這才是個好結局!”
“說那邊將軍同那天殘教教主拚了個同歸於盡也沒錯,隻是你們卻不知道,若非是朝庭的護國真人――鐵水道人先與那天殘教教主拚鬥了千余招,任憑他什麽將軍不將軍,又怎會是天殘教教主這樣絕頂高手的對手?怕是邊兒都還沒挨上,就喪了性命了。他能同天殘教的教主弄個同歸與盡,倒也是大大撿了個便宜!”
“終歸說來,還是人家和親王存了心要除卻天殘教的。這天殘教自開朝以來,同朝庭鬧了上百年,這次被和親王率了大兵繳滅,雖還剩些余孽,那也隻是些散兵遊勇、烏合之眾,大傷了元氣!要想再像以前一樣,怕是千難萬難了。”
“你知道什麽?這說把天殘教給滅了,哪裡又能滅得乾淨?天殘教也不知有幾千幾萬的人,弄得現下裡到處都是天殘教的余孽興風作浪。聽說還把飛龍鏢局永安分局的一批鏢銀搶了,太滄分局也有兩個鏢師死在天殘教手中,還有柳州尹萬泰一家人都遭了天殘教毒手!”
“你看這次衝李老局主壽辰來的人雖多, 隻怕大多都是為天殘教余孽來的。這打蛇不死定遭蛇咬,天殘教余孽四下為禍,江湖武林都給攪翻天了。”
“你們聽說沒有?說是那什麽邊將軍一家幾十口全都喪在天殘教的手中……”
“唉!若說天殘教同朝庭鬧倒也是有個說法的,隻是這傷及無辜,就大大不該了!”
“你們說這些也都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了。”萬事通這才開口說道。
眾人都一齊住了聲兒,都等著萬事通來說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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