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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間道之江湖人》第5章 報仇的人
日落。()(瘋狂’ 手打)百草村祠堂。

 狄殺看著那些燒焦的屍體皺眉頭,他掏出酒壺喝了許多酒,想喝醉,他試過很多次讓自己喝醉的方法,至今沒有找到一種。他心裡很擔憂陸雲徵月的安全,她長得非常好看是不適合離開童山的,或者說不適合離開像他這樣的人照顧。

 陽光零碎,依舊金黃。

 他眯著眼遙望著遠方。他看到的就是周圍高高的山脈。他咳嗽著坐在祠堂旁邊,和一群燒得沒有模樣的死人一起等著遠來的人。他不想讓自己緊張,可是此刻他又偏偏很緊張,陸雲徵月竟然被人從童山劫持走了。

 童四爺的房間。

 那個隻有一隻眼睛的逃兵用他僅有的一隻眼睛在看著手中的信。信上說:日落,我會取你的頭。這封信不是寫給這個逃兵的,是寫給童四爺的。童四爺感覺到很可笑,因為這樣的信他不至收到過一封。

 可現在,他的頭還在他的脖子上很好地長著。而那些計劃取他腦袋的人卻大部分變成他腳下那隻伸著舌頭呵氣的狗的食物。童四爺像往日遇到這種事一樣,吩咐管家把長山客棧的所有人都集中起來,然後讓他們到指定的地方守株待兔。今天讓他更有恃無恐的是,他身邊有逃兵這個槍法極準的人,另外一個逃兵被他安排給了另一件事。

 童四爺雖然一臉的毫不在乎,可是他的眼睛裡還是有一點點憂慮,因為平田善武走的太快了。他忽然覺得他是在陷入這個日本人的陰謀當中。他本想好好想一下平田善武來到這裡的前前後後,可是逃兵給他的那封信又讓他感到不安。

 日落時分。

 童四爺問身邊的人:“何管家怎麽還不來?”

 逃兵猶豫半天還是說了出來:“何管家在剛才死了。”說完擔心童四爺生氣,而低下了頭。童四爺本來很好的心情在聽到這句話後竟然一反常態地發起了火,甚至臉都變成豬肝色。他其實不是發火,而是感到可怕。他有些明白平田善武真的在跟他玩陰謀。他的聲音都變得沙啞:“快,快把狄殺給我叫來。”

 逃兵道:“四爺,你不是讓我弟弟去百草村祠堂把他殺了麽?”童四爺尖聲叫道:“我不想再說第二遍,把狄殺找回來。”

 門外傳來一個人淡淡的聲音:“他是不可能回來了。”童四爺突口問道:“他難道已經死了?”

 門外那人說道:“他沒有死,他去找一個人去了。”童四爺道:“找誰?”

 門外那人說道:“陸雲徵月。”童四爺道:“阿月?阿月怎麽了,他不在風月閣嗎?”

 門外那個人走了進來,童四爺一下變得目瞪口呆,因為走進來的這個人是平田善武。他身後是那個一直很少說話的杜棄。平田善武笑道:“阿月,不,應該叫你女兒現在她很好,可能再過一個時辰就會到酒井小姐那裡,酒井小姐好像已經準備把她送給軍部,用以鼓舞士兵們的士氣。那些士兵也確實很苦,晚上沒有個女人的確受不了。”

 童四爺撥出他的駁殼槍,他身邊的那個逃兵的槍卻提前一步頂在了他的腦袋上。童四爺臉色大變,道:“你幹什麽?”

 平田善武笑道:“童四爺真會裝糊塗,他是一個逃出來的兵,既然能逃到你這裡也自然能逃到我這裡。現在他是我們大日本帝國的貴賓。我早就說過,不跟我們配合的人最後的下場都不會很好,而變成我們的貴賓待遇就不同了。”

 童四爺兩隻小豆般大小的眼睛在屋裡轉一圈,知道大勢已去,那些曾經忠誠他的人,現在都好像沒有看到他在那個逃兵的槍下。他們的眼睛只看平田善武。童四爺重重地歎口氣,閉上了眼睛,他有些後悔昨天晚上放過平田善武,更後悔聽霍忌的話而放過杜棄。童四爺的聲音已沒有一代霸主的腔調,他問:“你是什麽時候又回到童山的?”

 平田善武笑道:“我一直就在童山沒有走過。”

 童四爺道:“原來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誘惑我。”

 平田善武道:“不錯。”

 童四爺道:“其實你那些衣服裡有夾層的武士都是你故意讓我發現他們身上有炸藥的。”

 平田善武笑道:“可惜你知道的已經遲了。我故意讓你知道那些炸藥是想你覺得我決定把整座童山炸毀,既然得不到的東西就讓他消失,這的確是我們武士的精神。我故意裝出走出去是想讓你放松警惕,讓你覺得你勝利了,這樣你就會殺掉狄殺,我期望的也就是你殺掉狄殺,果然不出所料,你讓另一個逃兵遠距離射殺他。可惜的是那個逃兵太笨了,以為他有槍他的速度就一定快,非要當著狄殺的面去玩弄他的槍法,結果他死在了狄殺的刀下。狄殺當然感覺到不對頭,準備回童山,這時有一個人告訴他,陸雲徵月,不應該叫,你女兒的下落。他不去思考,然後跟著那個人走了。這樣我的目的就達到了,狄殺不在童山,我就多了幾分把握。盡管你也不是一般的人物,可是終究我覺得像你這樣玩心機的人比較好對付。我現在唯一想不通的就是你為什麽要殺狄殺,如果他在你身旁你就不會有此刻的下場,哎,為什麽一個忠於主人的狗會被主人殺掉……”

 平田善武笑的更加響亮,“從此以後,這裡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風月閣,長山客棧,我會把這兩個地方修建的比你現在好一千倍,我還計劃開個煙館,你們中國人不是很喜歡吸食鴉片麽,我會讓你們中國人滿足的。而且風月閣我還要將它從頭到腳徹底改變,記得以前――不,應該是前兩天我進去的時候,裡面竟然都是日本女人,除了那個叫陸雲徵月的,剩下的竟然都是我們日本人。哼,以後裡面不會再有日本人,都是你們中國的女人。”

 童四爺似乎已經死了,平田善武站著也似乎感到很累,坐到椅子上,以勝者的姿態打量著童四爺,好久,他開口道:“你還沒說你為什麽要殺狄殺?”

 童四爺已經完全被打垮了,眼睛也懶得睜開,動動腦袋說道:“狄殺其實沒有對不起我的地方,我想殺他的原因也不想跟你說。”平田善武道:“如果你不說你會死的很難看。”

 童四爺苦澀地笑道:“以前我經常對人說這句話,也經常讓別人感受死的很難看的感覺。我現在才明白,其實有些事不說也許可以活下去。”平田善武獰笑道:“那我就讓你活的很難看。”

 童四爺道:“你還是讓我死的難看些吧,活就不必了。”平田善武狠狠道:“好,那我就成全你。”

 兩個大漢握著日本武乾的刀向童四爺走去,童四爺終於睜開了眼睛,看那兩個向他走來的以前的手下,他們曾經也拿著刀在他的眼睛下砍過別人的腦袋,現在卻把手伸向了自己,也許這就是聽說過的因果報應。不同的是以前他們手中握的是斧頭,今天他們手中卻是日本人的刀。

 他不由慷慨自己的人生,心裡倒也沒有牽掛,隻是想看看他的女兒陸雲徵月。也怪自己自大,經常在勝利中獲得一切,竟忘了提防那兩個新來的逃兵,竟然在他們來的第一天就把長山客棧交給他們,使平田善武藏在那裡而自己一無所知。以前他經常看眼前這兩個人砍別人的腦袋,現在他們卻要砍自己的頭。

 他想起以前的事,眼中擠出兩滴淚水,然後睜開眼睛,他想在掉到地上那一刹那看看自己這些年的身體有沒有胖了。

 平田善武忽然說了一句莫名奇妙的話:“聽說童四爺以前當過和尚……”

 “啊!”

 那個隻有一隻眼睛的逃兵那隻握槍的手忽然掉在了地上,血如泉一般噴湧。那兩個走向童四爺的大漢停了下來,怔怔看著杜棄,平田善武盯著杜棄問道:“幹什麽?”

 杜棄面無表情,道:“不久前我說過,我要留下來看看這裡我要看看童四爺。這裡的一切都可以用屬於你,可是這個人不能屬於你。這裡的所有的生命可以屬於你,可他的生命得屬於我。不要問我理由,我不想對別人說理由。我隻想問童四爺幾件事,然後殺幾個人。別的事對我無關緊要。”

 童四爺倒是一愣,半晌,向杜棄感激道:“謝謝你朋友。”杜棄淡淡道:“不要說謝謝,也許我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殺了你。”

 屋裡的人都在看平田善武,隻要他一聲令下,所有人都會撲上去的。杜棄也在看平田善武,如果他有下令的舉動,他的刀會立刻劃向這個日本人的脖子的,他不喜歡有人干涉他的事。

 平田善武盯著杜棄,一字字道:“如果我不同意呢?”杜棄道:“那麽我們兩個有一個會躺在這裡永遠不會醒來,而另一個將得到這裡的一切。”

 平田善武的手在向一柄鋒利的東洋刀近,杜棄的眼睛似乎很迷離,他不像在看平田善武,一個撲向杜棄的人被他一刀劈成兩半。鮮血灑在每個人的臉上,杜棄的刀還在滴著血。平田善武的手停在了腰間。

 他點點頭,然後讓那些人都退了出去。

 杜棄看了半晌童四爺,手中的刀忽然一下刺進了他的肩上,在童四爺的慘叫聲中杜棄淡淡地說:“打斷你的琵琶骨是為了不讓你有功擊的力量,你是一個危險的人,我隻能這樣做,這樣做我才會有安全感。”

 童四爺忍著疼痛的滋味,勉強使自己不暈倒,嘴裡發出的聲音顯得很無力:“我知道你是誰了,你是……十七年了,我做夢都在等待著你的到來。這些年我一直在懷念他,他死了,可他的後代沒有死。現在我倒感謝你來了,你一定不知道等死的滋味,我每天都在等死,一等等了十七年,等到了也就心安了,我以為我會帶著遺憾離開這個世界……現在我才明白……咳咳……”

 杜棄的聲音很陰冷,冷冷道:“我不想聽你的成長的故事,我隻想聽你為什麽殺他的原因。”

 童四爺忽然湧上一絲痛苦的神色,道:“我一直不想對人提前這件事,也不願想起這件事,可每當看見狄殺我就想起了一切,所以每當看見他的時候我就想殺掉他。我以為今天我看不見他我就可以忘掉一切。現在我才明白我並不是因為看見他才想起以前的一切,而是看見他我就想起我當年和一個道士對那個女人所做的一切,是明白了,可惜一切都晚了。我佛講究:刹那為無限。當初刹那的上的痛快換來無限的痛苦。”

 杜棄道:“我隻想知道原因,殺他的原因。”

 童四爺道:“名利的原因,誘惑的原因,有很多原因,這世上的很多事他都有很多個理由讓你失去自我,讓你輕易地迷失,讓你決定不了是你的對還是他們的對。隻要做過才知道,我做了,也知道我做錯了……”

 杜棄擺擺手道:“這些就足夠了,我不想再知道太多的,這些我就有理由殺你了。”

 童四爺臉色一變,道:“誰都可以殺我,就是你不能殺我。”

 杜棄的臉變得扭曲,聲音都變得嘶啞:“這世上我誰都可以不殺,就是不能不殺你。”

 童四爺道:“你真的不能殺我……”

 杜棄道:“我會慢慢殺你的,這一刀是替你放火燒太行山燒死那麽多無辜的人的……”

 童四爺有些絕望:“我沒有燒太行山,燒太行山是……你不能殺我……”童四爺在杜棄劃過的第二刀時痛的暈了過去。杜棄的臉扭曲的可怕,他的第二刀也很快地劃了下去。窗外傳來輕輕的咳嗽聲,咳嗽聲中有一個人輕輕地歎氣說話:“為什麽有人把他生下來他卻要殺那個生他的人,這個世界真是奇怪。”

 這句話就像一聲巨雷在耳邊響起。狄殺忽然從窗口飄了進來。杜棄冷冷地看著他,狄殺臉上竟然有一抹笑容,道:“你是他兒子,那我就不是他兒子了,以前我總以為我是他兒子,所以經常痛苦,因為阿月是他女兒,現在我倒明白了,明白了我感到幸福,這是我來這世上第一次感到幸福。”

 杜棄從小就接著著各種變故,可今天的變故是他最不能承受的。他從小到大心裡想著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報仇,可就要快報仇分享那種親者恨痛者快的感覺時突然莫名奇妙地多了一個父親。他的刀還在童四爺身上,他想撥出來又不願撥出來,因為殺掉這個人他就算解拖了一切,可現在看來解拖竟是那樣的漫長。他想起一個月前的某個陰森森的祠堂,有一個人對他說的話:

 “……你下地獄,讓周圍的人跟著你下地獄。這便是你的使命。”他喃喃自語道:“我的使命,我的使命……”

 “你結束一切,一切也就會因你而結束。你沒有選擇,因為你生下來了,所以得接受一切不想接受的。在你心中其實沒有想與不想,隻有接受,然後殺。”

 杜棄痛苦地咬著嘴唇,心裡出現了從出生以來最多的痛苦。他本想結束一切,讓一切也從他身上消失。他也不想選擇,因為他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他更不想接受,可是他的生命中所有的就是接受。他心裡最清楚的是那個人跟他說的口氣,好像很多人該死,而不單單是童四爺一個,可他費心找到的第一個竟然是他不能殺的一個。杜棄的眼睛現在更顯得迷離,低著的頭低了很久,忽然抬起頭,道:“我不會相信你的。”

 狄殺道:“我並沒有讓你相信我。”杜棄道:“我必須把這個人殺死。”

 狄殺道:“現在你就可以殺死他,沒有人會阻攔你。”

 杜棄的刀在空中猶豫不決,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如果殺掉的話,如果殺錯的話……他不敢想象――一直以報仇活著的他在報仇的時候忽然殺了那個在他心中已死掉的人――殺錯人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殺了一個他不該殺的人,殺了一個他不能殺的人……杜棄臉上的痛苦之色越來越濃。

 杜棄愣在那裡,閉上眼睛思考著。他慢慢地走出門外,狄殺舒了口氣,看身上還在流血的童四爺,苦澀地笑道:“如果不是因為阿月,或許你早該死了,有時候我也真的想殺掉你。”

 童四爺被平田善武安排在一個像囚牢的地方,因為他的琵琶骨已被杜棄刺穿,所以平田善武隻安排兩個曾經被童四爺虐待過小混混“照顧”他,所以童四爺每天的生活很刻苦銘心。平田善武幾乎每天都來看他,然後帶幾個陸雲徵月的消息回來。童四爺每次想死的時候,聽到陸雲徵月就都放棄了這樣的念頭,臉上竟也在聽到這個女人的名字後失去了痛苦。這時那兩個專門折磨人的小混混就會使出他們最精通的招呼童四爺。

 童四爺唯一自由的時候就是杜棄來看他的時候,杜棄很少來看他,每次看他都是在詢問過去的一些人和一些事。童四爺每天苦笑,因為他相信總有一天會有人來找他的,今天杜棄已經來了,而他覺得不僅僅是杜棄一個人,他現在忽然覺得霍忌也是那個人派來的。杜棄此刻正在長山客棧的屋頂,他不知道在看什麽,他的眼睛迷離著。

 狄殺的咳嗽聲又在他附近響起,杜棄不回頭也知道他還是沒有找到陸雲徵月。如果找到的話,他一定會帶那個女人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的。自童山的主人變成現任主人的監下囚時, 童山的一切幾乎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各個院子裡失去了牡丹的花香,而被平田善武換成櫻花。那曾經讓無數人心動的音樂不再是那把烏沉沉的桐木製就的七弦琴發出的聲音,而是一種讓人聽起來不是很舒服的笛子。經常吹一首和院子裡那些櫻花同名的一首歌。

 杜棄是很討厭這種音樂,可他向來不向別人說自己討厭的事,並讓別人改變他,他最好的優點就是忍受接受。他知道這種音樂響夠時他就不會再響了,這種音樂響到一定程度自然會消失。

 風月閣那裡果然如平田善武所說的那樣,那天他們不知從什麽地方掠來許多中國少女,隻有那個經常吹笛子的女人臉上神秘地戴著一塊面具,她的衣服和阿月一樣,都很白,狄殺經常看這個女人,她穿著日本和服,頭髮被盤起,無論遇到什麽人都會輕輕地鞠躬。

 童山現在變得和以前最大的不同,就是這座山寨現在完全開放,無需像以前那樣來訪者都得是四爺邀請的人或者來求四爺辦事的人,隻要你有錢,這裡隨時歡迎你,平田善武真的開了一個煙館,許多人陶醉在煙霧繚繞之中開心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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