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掃過場中,視線在那三名被雷電擊倒的新生身上駐留了片刻,隨即那名學生會的學姐掏出魔杖一抖,一道流光從魔杖中噴出,在空中散開。
接著一道有些機械、平穩,完全沒有語調起伏的聲音在空中擴散開來——
“學校第一食堂前方廣場上出現三名傷者,請校醫室派遣牧師過來接手治療,重複一遍,學校第一食堂前方廣場上出現三名傷者,請校醫室派遣牧師過來接手治療……”
隨後魔杖下壓,一連數道絲帶狀的魔法光帶飄出,在空中飄舞了一周,柔順的再次回到學姐的魔杖中,帶回她需要的信息。
“周圍的元素殘余這麽重,是有人在這兒用殺傷性魔法動手了嗎?新生入學之前難道都沒看校規手冊?除魔法實訓課和任課老師指定的時間外,任何學員不允許在學院范圍內擅自使用二級及以上的殺傷性魔法!難道你們連這都不知道嗎?!”
學姐的質問讓一眾人噤若寒蟬……
菲小心的扯了扯該隱的衣袖,小聲道:“這個學姐好凶哦。”
不知何時已經走過來和他們站在一起的狄芬思小聲接口道:“看到她袖子上的那個鷹頭袖章了嗎?那是學生會督導組的標記,我們一般都管他們叫禿鷲。他們是專門負責在學院裡抓學員違紀的。”
“另外,剛剛那個禁止在學院裡使用二級以上殺傷性魔法的禁令對督導組的成員是無效的,所以說給你們個友情忠告,如果你不是對校醫室的哪個牧師妹子有什麽特別想法的話,最好別惹這些督導組的成員……”
然而現在已經不是他們想不想惹的問題了,而是他們已經惹到了……
“剛剛是誰在這兒使用大殺傷性魔法的,主動給我站出來!”學姐一下下顛動著手中的魔杖,大聲道。
一時間,躲進人群中扮無辜的該隱和抱著肚子縮在角落的萊福皆是一驚。
而且很快,該隱就意識到,貌似躲是躲不過去的了,因為學姐話音剛落,周圍圍觀人士的目光就洗刷刷的投了過來……
為避嫌,狄芬思也轉過了臉,伯納德慢了一拍,還是轉過了頭,衝該隱歉意的笑了笑……
“哎……”無奈的歎了口氣,該隱隻好排眾而出,主動自首道:“是我,剛剛是我使用魔法的……”
而看到該隱主動出來認罪,剛想站出來的萊福立刻迅速的退了回去,同時還又往角落縮了縮,一邊忍痛時不時的抽兩口冷氣,一邊快意的看著該隱無奈的對上柳眉倒豎的督導組學姐。
“為什麽違紀使用魔法?”學姐冷冷的問道。
“額,我剛剛是和人在這兒進行了一場魔法決鬥,所以使用了一些殺傷性的魔法。”該隱簡單的解釋道。
後方,菲緊張的問:“該隱他不會有事吧?”
狄芬思有些不確定道:“應該……沒事的吧,我記得校規裡是允許學生決鬥的……”
菲剛送了一口氣……
“吧……”他就又飛快的補了一個字……
菲立刻又緊張的攥起了手,同時恨恨瞪了故意一句話不一次說完的狄芬思一眼。
就在這時,又是一名肩膀上有袖章的學長走了過來,淡淡的開口道:“魔法決鬥的話,校規裡倒是也沒有禁止就是了……”
剛剛還氣場無比強悍的學姐這時立刻小步退到了一旁,落後這名身形頎長、消瘦,肩膀卻很寬闊,身材比例完美,鼻梁上還駕著一副無框眼鏡的學生會學長半個身位,頷首道:“奧貝雷恩副會長……”
不遠處,狄芬思眼皮一跳,嘴角又扯起了些許弧度……
學生會的三位副會長之一竟然都親自到場了,只是巧合嗎?還是有什麽原因?……
在他胡亂猜測著副會長的來意時,場中,奧貝雷恩的話風立時又是一轉,“但是,想要進行魔法決鬥的話,按規定必須要像學生會調解組申請,之後決鬥也必須在學生會幹部或者指導老師的見證下進行,決鬥不得帶有強迫性,過程中不得對對手造成重度傷殘、不得進行侮辱性動作。”
奧貝雷恩念得都是校規手冊上的原文,該隱完全沒法反駁,所以一時只能點頭微笑認錯,沒有別的一點辦法……
而這個時候,已經躲到人群最後面去的萊福臉上的快意更加明顯了。反正仇已經徹底結下了,現在只要看到該隱倒霉,他就很開心,非常之開心……
正當他巴望著副會長能夠狠狠的處罰該隱時,一陣旋風卷來,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抬起胳膊擋著撲面而來的風。
隨著風止,三名牧師竟是從天而降,仿佛自九天之上下凡而來的仙女——好吧,雖然這其中有個牧師是男的,非常掃興……
牧師當然是不可能會飛的,所以唯一的解釋只能來源於在三名牧師之後翩然落地的那名留著一臉絡腮胡子,容貌粗獷的中年法師。
從他身周緩緩飄蕩的淡青色實質化的風之元素來看,這明顯是一名主修風系魔法的元素法師,而且明顯等級不低。
因為標準的風系魔法——飛行術應該只是能夠施法的魔法師本人飛起來而已,按照標準流程和咒語,這招魔法應該是完全單一的利己魔法,是無法對他人產生效果的,然而現在的事實是,這名外表彪悍、一眼望之便覺殺氣磅礴的中年魔法師,卻是帶著三名沒有半點元素氣息的牧師一起飛了過來。
這很明顯也應該是超魔技巧的一種,而且是非常高深非常特別的一種,僅憑這簡單的一手,便讓在場所有多少都有些見識的新生怔立當場,不敢造次。
緊接著從空中落下的三名牧師立刻快步來到三名被電倒在地的新生身前,揮手間便招來大片聖光,幾乎瞬間便將三人包裹在了光繭之中。
這看的該隱也是眼皮輕輕一跳。僅僅是校醫室隨便來的幾個牧師便有如此水準嗎?這要是放在法羅,恐怕當個教堂主教都沒問題了吧?洛蘭德學院的底蘊,似乎不經意間又在他面前稍稍揭示了一角……
而與此同時,奧貝雷恩和那名督導組的學姐也一起向那名帶著牧師飛來的中年法師見禮道:“沙恩貝裡克老師。”
被叫做沙恩貝裡克的老師淡淡的嗯了一聲,似乎對面前的事故並不感興趣。
但隨後,當他的目光掃過躺在地上還在沐浴濃厚聖光的三人時,他的臉色突然變了變,“契約之力造成的傷害?不多見哪……是誰寫的契約?”
人群之後,萊福幸災樂禍的表情更加明顯了。
就站在幾人的近前,無處可躲的該隱老實的站出來承認道:“是我……”
沙恩貝裡克的視線立刻投射了過來,不經意間眯起的雙眼中,目光如標槍般銳利。
一瞬間,周圍的人都不自覺的屏住了呼吸,連放肆的喘口氣都不敢,萊福憋著一口氣,腹部還在疼痛卻不敢抽氣,臉上的表情一陣不自然的扭曲,但嘴角卻始終翹著,視線死死的追著被老師鎖定了的該隱,笑的分外快意。
然而,下一刻,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名粗獷的不像個魔法師的漢子,在眯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看了該隱兩秒鍾後,卻忽然展顏一笑,嘴巴咧得很大。
“小子,你是用魔法陣寫的契約吧?這個年紀就能獨立寫出這樣的契約,不簡單那。另外,你設定的契約自動干涉的條件竟然是當有人出手對你的決鬥目標釋放防護魔法的時候予以介入。你難道就這麽自信能把你的對手打到需要場外的人來放防護魔法救場嗎?”
對於這位老師能一眼看穿已經消散的魔法陣的運行機制,該隱並不感到意外,比起把飛行術用到旁人身上的技巧,這點眼力已然不算什麽了……
該隱只是淡淡的微笑回答道:“沒有點自信,又憑什麽敢提出決鬥呢?”
沙恩貝裡克明顯楞了一下,隨即豪邁的放聲大笑,“哈哈哈,說得好!那看樣子和你決鬥的那個家夥看來也是個白.癡!哦,對了,那個白癡在哪兒呢?”
萊福趕緊又往後縮了縮,臉上氣得陣紅陣白……
同時聽到這爽朗的笑聲,小丫頭菲也終於是松了一口氣,“呼,嚇死了我了……”
而她身邊,狄芬思還是一成不變的淡定模樣,慢條斯理的輕聲道:“不用擔心的,沙恩貝裡克老師是軍旅出身,向來不管什麽校規校紀,當初他上課的時候就經常跟我們說什麽拳頭大就是老大,別管什麽狗屁的道理,把所有不服你的蠢貨都打服了,你就是有道理的,所以他肯定是不會管違反校紀這種小事的,相反在他看來決鬥什麽的只要是打贏了就是有理,管他娘的理由是什麽……”
菲聽的噗嗤一笑,問道:“那他教的是什麽呀?”
“哦,他現在好像已經不教課了,因為之前他教出的學生永遠是學院裡最能鬧事的,校方後來實在受不了,就把他打發去校醫室去了……”
一眾人皆是一愣,一時均感到哭笑不得,如果有上幾屆的前輩在這裡,恐怕這個時候少不得還得感慨一句,狄芬思你不就正是沙恩貝裡克老師的得意門生嗎?……
伯納德撓撓頭,“那,你也上過他的課了?你很喜歡他?”
狄芬思嘴一撇,斷然否認道:“呸呸呸!老子又不是基.佬,幹嘛要喜歡他?老子喜歡的當然是新來頂替的老師!妥妥的!”
“頂替的老師很漂亮?”
“當然,非常漂亮!”狄芬思和伯納德交換了一個是男人都懂得的眼神,革命友情瞬間狠狠的加深了……
在幾人聊天的這會功夫,場中的光繭破開,三名昏迷的新生已經相繼醒了過來,於是牧師們揮手散去多余的聖光,並低頭祈禱感謝了神靈的恩賜。
隨後沙恩貝裡克大手一揮,也不需要法杖輔助,狂卷的旋風在他翻手一招間平地而起,作為老師,他也懶得處理這種學員之間的矛盾和違紀事件,在牧師一完成治療之後,他就立刻再次放出變異過的飛行術魔法,招呼也不打,就直接帶著三名牧師飛走了,走得乾淨利落一句多余的廢話也沒有……
典型的軍旅風格……
在校醫室的老師和牧師都一起走了以後,場面再次安靜了下來,人們的目光不由的又轉向兩位學生會的學長學姐。
老師走了,那現在這兒剩下的,明顯就是學生會最大,更何況,人家可是有一名副會長如今親自到場了,一群一年級剛進校的新生小屁孩哪裡還敢放肆?
奧貝雷恩重新看向面前的該隱,饒有興致的看著他,嘴角似笑非笑。
就在菲又要開始擔心,萊福又要開始幸災樂禍的時候,他突然開口道:“好了,既然這三人都沒什麽大礙,而你決鬥的那個人到現在沒站出來,估計也沒受什麽重傷,那這事就到此為止吧,你馬上跟著學姐去把決鬥申請的流程補一下,我們學生會要備案,下次記得一切按校規流程來,明白了嗎?”
“啊,是……”該隱忙不迭的答應。
一旁督導組的學姐急聲道:“副會長,這樣不好吧?他這是明確違反校規了!”
奧貝雷恩擺擺手,“不礙事的,那條校規本來就是為了保護非實戰專業的學員不要隨便被實戰演武系的人欺負了,現在這樣,反而是他這個工程院的打贏了,那,就補個流程也就好了吧。”
“可是……”學姐還想說什麽,但奧貝雷恩已經直接豎起手掌製止了她的話,“好了,另外也通告你們這些周圍看戲的新生,以後在校園裡遇到這種情況,請在第一時間聯系附近學生會督導組乾事或幹部,不要隻想著圍觀看熱鬧,如果真的弄出人員傷亡那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明白了嗎?”
“最後,學院原則上不鼓勵學員之間通過魔法決鬥來解決矛盾,有什麽問題還希望大家能盡量協商解決,大家都是同一個學院的同學,以後你們說不定還會有機會共同代表學校出去參加各類比賽,畢業之後你們也會是同一屆的校友,何必非要把彼此之間這種值得珍視的關系鬧得如此不快呢?有問題多交流、多溝通,實在不行也可以來找我們學生會協調, 沒有萬不得已的理由,我以後不希望再收到你們任何人遞交過來的魔法決鬥申請!”
“好了,這次的事件就到這裡,所有人都散了吧,該吃飯吃飯去,別圍在這兒了……”
在副會長的教育下,圍觀的群眾陸陸續續的散去,那名督導組的學姐原本還想對這個處理結果說點什麽的,但看到人都散光了,她糾結了一會也只能選擇放棄……
很快,場中就只剩下了馬上需要跟著學姐去補交決鬥申請的該隱和留下來等他的兩個舍友。
就連菲也被她的兩個舍友也拉去吃飯去了……
在走之前,副會長奧貝雷恩忽然把該隱拽到了一邊,讓他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那個……”奧貝雷恩斟酌著措辭,全然沒有了剛剛教育新生時那股揮灑自如的風范……
“那個,額……你是該隱,艾利西斯,對嗎?”
“啊,對。”該隱點頭,同時回以了一個疑問的眼神。
“啊,那你是希格露恩的弟弟對吧?那個,嗯……能不能幫我把這個……轉交給你姐姐?”一時間,奧雷貝恩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包裝的異常精美的小禮物,上面還用絲帶綁出了一個愛心的形狀,看得出做的非常的用心……
一瞬間,該隱的表情變得格外精彩,似乎……他是明白了這位副會長為什麽會這麽寬容的不追究自己違反校紀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