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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的旅程》第53章 最後的承諾
  一家女,百家求,已經恢復自由身的天蘭鈴如果沒人來求親,反而就奇了怪了,但剛死了未婚夫沒幾天,就有人來求婚就不正常了。

  阿庫罕去部族參加會議回來後,臉色陰沉的就如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對欲言又止的李大軍揮了揮手,指了指桌邊讓他坐下,抽了一袋煙後,緩緩開口道:

  “現在的哈拉已經變了,肮髒的如泥坑裡的水一樣黑,二十年前我阿爸擔任哈拉達的時候,族人的心都如月亮般透明,現在他們忘記了與穆尼部的仇恨,竟然被他們收買了。

  我知道你一直好奇天蘭鈴的身份,不錯,她確實不是我的女兒,她是皇家之女,重昏候趙恆的親生女兒。

  世人都說趙恆是個昏庸無能,懦弱無恥的亡國之君,但在我的眼中他是個好人。

  當年我們部族受命看管趙恆一眾人等,我阿爸的眼疾就是他命他的禦醫醫治痊愈,我們的族人也深受他的恩惠。

  看到我們部族越發的興旺,穆尼部竟然誣陷我們企圖協助趙恆逃亡,趙恆不惜向小小的金人猛安下跪求情,我們的部族才逃過了一劫,但我阿爸卻沒能幸免,被鞭八十,以視警告,八十鞭啊,我阿爸只剩下半條命。

  此後金人不再對我們這些部族放心,不久後趙恆就被押往上京府,臨走前,他將已經懷有身孕的淑儀皇妃托付給我的阿爸,希望他能保住自己這唯一的血脈。

  我阿爸深感他救下我族大恩,無以為報,只能鋌而走險,讓淑儀皇妃假死,將她運出城外,當時管理化屍池的就是托裡察的阿爸,我與他是結拜過的兄弟,他也甘願與我一同冒險,又用趙恆帽上的一顆明珠買通了另一個化屍官,將一暴斃的宮女換下了淑儀皇妃。

  蒙混過關後,為掩人耳目,淑儀皇妃自毀容貌,紋面刺身,以我買來妻子的名義與我生活在一起。

  趙恆走後,我們部族看管隊也隨之解散,阿爸也卸下了哈拉達的職務,帶領我們這支族人遠離部族來到這裡看管木鹽樹。

  一眨眼,十八年過去了,阿爸死了,趙恆死了,淑儀皇妃也死了,但我們信守了自己的承諾,保住了趙恆的血脈,守住了這十八年的秘密。

  阿庫罕緩緩的訴說壓在心裡多年的秘密,李大軍從他波瀾不驚的話語中看到了真誠、友誼、陰謀、承諾。

  仿佛看到了十八年前,一個乍暖還寒的夜晚,兩名魁梧的漢子,抬著一個死去的婦人,走過阡陌的街道,避開巡邏的士兵,走到了架著火把幽黑的化屍池旁,手握明珠竊竊私語。

  仿佛看到了凶狠的士兵手握牛皮長鞭,猙獰的冷笑,行刑架上年過半百的老者,汗如雨下,血染黃沙。

  又仿佛看到一個美麗的女子,手持細長的鋼針,向自己如花般的面龐毅然戳下,血與淚水齊齊滑落。

  似真似幻的一幕幕在李大軍的眼前閃現。

  這趙恆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呢?在歷史親歷者的眼中,他是一個好人,是一個肯為不相乾生命而甘願屈膝相求的人,而在李大軍前世遊歷關押二帝遺址時聽到最多的就是他的膽小、懦弱,宋金關系有所緩和,韋賢妃由五國城歸宋。她離開時,欽宗挽住她的車輪,扶轅而泣,涕淚齊下,請她轉告高宗,只求能夠早日回家做一個太乙宮主。

  膽小,卑微,與這重情重意之人實難重合,也許在經歷了顛沛流離,看清了冷暖離合,在褪盡了浮華之後,心境得到了淬煉,生命有了感悟,人生有了升華。

  看來勞教並不全然是錯誤的,也是能改造一批人的嗎。

  怪隻怪趙恆生不逢時,錯生了時代,金人沒有給他重新做人的機會,也許是發現將他改造的太好了,所以他死了,死於亂馬之下,屍骨不全。

  天已經黑了,屋內燃起了松明燈,微弱如豆,兩人默默的抽著煙,火光交叉閃現,映紅了彼此的臉。

  天蘭鈴已經被阿庫罕打發走,他不想讓天蘭鈴知道自己的身份,這也是淑儀皇妃留下的遺願。

  穆尼部的阿思達是個最為無恥之人,這次他竟然向我求親想要迎娶天蘭鈴,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打什麽主意。

  “又是穆尼部,就是上次假冒女真人要抓天蘭鈴的哪夥人吧”

  聽到阿庫罕提到了穆尼部,李大軍問道

  “上次他們抓天蘭鈴沒有得逞,被你撞破,這回托裡察的死很可能就是他們搞的鬼”

  “他為什麽要非天蘭鈴不可呢,難道是因為她是皇女?”

  “不錯,阿思達是個非常有野心之人,他之所以想迎娶天蘭鈴,很可能是想借助天蘭鈴皇女的身份成為皇親,抱上大宋朝的粗腿,得到冊封,進而號令五部三十六哈拉, 不流一滴血就將我們全部歸於他的統治之下,真是好算計啊”

  “想我的族人為了一些蠅頭小利竟然不顧廉恥,甘願受其驅使,聯合起來向我施加壓力。”

  “你自己的女兒,要嫁給誰,還不是自己說了算嗎,他們也管的太寬了點吧”

  轉了半天終於說到正題上

  “一涉及到自身的利益,規矩就全成了狗屎。”

  “難道就沒人管了嗎,你們上邊不是還有部落長的嗎,他難道不能為你主持公道嗎?”

  “自己氏族的私事,部落長是不會插手干涉的”

  “那如果你不服從你們部族的決定,會怎麽樣呢?”

  阿庫罕歎息了一聲說道:

  “如果我不遵從哈拉的決議,他們要將我們逐出氏族……”

  聽到這李大軍也無奈了,怪不得阿庫罕一回來就滿臉陰沉,是舍棄女兒,還是舍棄部族,這決定真是難以決斷,沒有了部族庇護,在這蠻荒之地,幾十個人就是狼口中的肥肉,更別提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穆尼部。

  阿庫罕磕滅了手中的煙袋,眼睛微眯,定定的看向了李大軍

  “你把天蘭鈴帶走吧,她本不屬於這裡,這也是我對淑議皇妃最後的承諾,讓她永遠做一個普通人,不要再與皇家有任何的瓜葛”

  “你做的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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