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望把內三個古樸的小字擠在一起,非篆非隸,李大軍仔細看了半天,有點不確定的說道:
“好象是,是鋒元號吧”最後那個號字是個繁體字,讓他連蒙帶猜總算是認了出來。
陳老四點了點頭:“不錯,此三個字正是‘鋒元號’這就是我家祖傳的名號,這把弓是從祖上傳下來的,唉,沒想到當年偌大的一個‘鋒元號’如今卻要敗在我的手裡。”
說到此處陳老四眼神落寞,但馬上神色又是一變,向李大軍深深打了一躬:
“都怪我眼拙啊,大軍兄弟,沒想到你還是個讀書人咧,怪不得看不上我家那個妮子,是我們高攀不起咧”
李大軍心想:“我算個啥讀書人啊,初中畢業,字兒都認不全,勉強算是剛脫了盲,而且離開學校這麽多年,學得那幾個字兒,也差不多都還給老師了。”
看到陳老四恭敬的向自己鞠躬行禮,趕緊拖起說道:
“四叔你這是幹啥,我哪是什麽讀書人啊,只是多認識幾個字罷了,再說了我也沒說看不上四妮妹子啊,我……”
還沒等李大軍說完,陳老四就兩眼冒光,激動的差點老淚縱橫:
“大軍兄弟啊,這麽說你答應咧,好,好啊……”
李大軍一陣無語:“有這麽當爹的嗎”
“四叔啊,這四妮妹子還太小了,以後再說,以後再說,呵呵……”他又玩起了拖延戰術。
看到陳老四轉著眼珠,估計還想和他扯皮,趕緊說道:
“叔哇,都和你說過多少次了,怎麽還叫我兄弟呢,聽著多別扭啊”
“嗯,對對對,不能叫兄弟了,得叫……夫子……”
李大軍:……
雖然李大軍強調自己只是多認識幾個字兒,但陳老四顯然不相信,以為他只是在自謙而已,想來他隨手就作出了一副對聯,雖然陳老四認不出寫的是什麽,但那字跡龍飛鳳舞看著就不凡,這不是秀才是什麽。
宋代大都稱呼讀書人為秀才。
宋代只有解試和省試,後來又加了殿試。但凡能參加解試的,一般就稱為秀才了。
這個參加解試的資格一般是鄉中選拔考核或者舉薦,沒什麽功名一說,基本就是在本鄉本縣本村的讀書人中選一些尖子生,跟摸底考試差不多,而這些被選上的尖子生,就是秀才了。
基本這個秀才就是一種學習好的學生的敬稱,但是宋朝也沒嚴格規定,所以老百姓省事,但凡讀書人他們也分不清學的好壞,一律稱呼秀才,秀才在宋代也就成了讀書人的泛稱
陳老四覺得稱呼秀才不能表達自己的敬意所以使用了夫子,而夫子是對有學問人的敬稱。
這一聲夫子把李大軍雷得夠嗆,仿佛自己被土埋到了脖子上,以前只是在電視上看到過古裝劇中對那些老頭子這麽稱呼過,現在用在自己身上,怎麽聽怎麽不對味。
“四叔啊,你換個叫法行不,要不你還是叫我兄弟吧……”
“那怎麽行,禮不可廢啊,當年的大金狼主對宋朝的讀書人都是奉為上賓,禮遇有加咧,我等鄉野之人萬不可怠慢了夫子啊。”
李大軍鬱悶的直搖頭,眼看事不可為,把注意力轉移到了那把黑漆漆的大弓上,感覺這把弓應該不比胡石虎的那把差多少,躍躍欲試,就想把拉拉弓找找手感。
陳老四一把搶過了弓對李大軍說道:“夫子啊,你們讀書人哪有舞刀弄箭的,這些東西學的再精也不過是到戰陣上去做個廝殺漢,有今天沒明日的,死了都沒人收屍咧”
李大軍看到自己這唯一的樂趣也要被剝奪,連忙說道:
“叔哇,我學這弓又不是為了上戰場打仗去,不過是為了強身健體,保家衛……嗯,練準了,能多打幾隻兔子,好孝敬你不是嗎”
“我真不缺你那兩口兔子肉,夫子啊,你何必把時辰浪費在那些無用功的事上呢,你有學問,你能不能給我外孫開蒙,教他念書呢?”陳老四充滿期待的說道。
古往今來知識分子數量越少,比例越低,地位就越高,而宋朝驕慣讀書人的態度達到了巔峰。
職業好、地位高、收入多,好男兒誰不想讀書,但古時知識的傳播效率很低,而成本又非常高,窮人中只有那些對知識的渴望很大的人才有可能去選擇這條路。
“教書?當老師?”李大軍從來沒想到自己會有一天和老師這兩個字搭上關系,雖然上小學時候,自己的理想曾經是做一名民辦的人民教師。但小孩子的理想是最不能相信的,基本上是一天一變,沒個長性。
看到李大軍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盯著自己陳老四說道:
“我們老了,一輩子活在亂世之中,也就這樣了,但是娃子們就不一樣咧,我們漢人如今又得了天下, 早晚這裡也會得到大宋的恩澤。娃子們還小咧,成了讀書人,嘿嘿,光宗耀祖啊”
就這樣李大軍擁有了第一個職業,光榮得成為了一名老師,當然不是陳老四外孫的專人私塾教師,本著一隻羊趕,一群羊也是放的原則,李大軍打算把全村的孩子都集中起來一起授課。
初為人師,他的積極性相當的高,連弓也沒心思練了,一心想過過做老師的癮。
憑三寸不爛之舌忽悠阿庫罕答應了毛哄裡的幾個適齡孩子也入了班,並把阿庫罕家那比較寬敞的村部房子貢獻出來做了教室。
做為老師他也是很稱職的,第一天開學為了尋找感覺,就找了個理由把上課的孩子從頭到尾收拾了一遍。拿了根柳條子,啪啪抽手心。瞬時屋裡面一片鬼哭狼嚎,看到痛哭的孩子們,李大軍心裡相當的舒爽,自己小時候受到的怨氣在這一刻得到了發泄。
“那個韓大郎,過來……”
李大軍對哭的最凶的一個小男孩喊道
“打,老師你往死裡打,不打不成器咧,你個熊娃子,剛挨兩下就哭哭咧咧,哪像個男娃樣”
蹲在門口的陳老四也對那個男孩子吼道,這個韓大郎就是他的外孫。
胡石虎也坐在陳老四的身邊,自己的閨女兒小阿依瑪也被拉來接受教育,剛才也沒逃過李大軍的毒手,被抽了幾下,抽的胡石虎直咧嘴,閨女自己都沒舍得下過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