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石虎的三個孩子都沒有挺過滿月就夭折了,部族並沒有大夫,有了疾患只能小病硬挺,大病請巫師跳神,而這種靠跳神治好病的可能性可想而知,不該死的不用跳就能好,該死的跳出花兒來也沒用。
阿庫罕除了是這個毛哄的毛哄達,還兼職薩滿巫師,這份天賦遺傳自他死去的阿爸,他父親曾是他們這個氏族上一任的哈拉達,並是遠近聞名的薩滿。
胡石虎曾經在前兩個孩子快斷氣,絕望之下請來了阿庫罕驅邪,雖然他們的信仰有些不同,結果可想而知,兩個孩子先後都一命嗚呼,無一幸免。胡石虎雖然嘴上沒說什麽但心裡對阿庫罕也有了芥蒂。
這個大漢的吼聲不但驚醒了胡石虎也讓鋪上看起來了無生息的小家夥還了魂,雙眼上竄,四肢抽搐,痛苦的模樣讓人不忍直視。
情況危急,李大軍分開身前眾人,一步跨到了鋪前,按住了如電擊般正抽搐不停的孩子,入手火熱,好象火炭般滾燙。李大軍猜的不差果然是高熱驚厥,現在必須先讓其恢復意識,於是不再猶豫伸出姆指掐在了孩子粉嫩的鼻唇溝人中之上。
胡石虎感覺到眼前黑影一閃,有人越過自己竄到了再次抽起風的孩子身邊,仔細一瞅正是剛才被自己趕走的那個無恥漢人,此時正用手指狠狠掐著自己兒子的上嘴唇。
胡石虎心頭大怒,兒子折騰的不成個人形,馬上就要蹬腿斷氣,這漢狗竟然還嫌自己兒子死得慢,要下如此毒手,於是高喝一聲:“你要做什麽,快給我住手……”撲上前去伸手就去拉扯李大軍阻止其施虐。
李大軍此時沒時間和他詳細解釋,對急了眼的胡石虎說道:“快松手,別不知好歹啊,我在救你兒子的命。”
胡石虎兩眼通紅,已經有點失去了理智,哪裡聽得下李大軍說的這些,接連扯了兩下也沒拉動李大軍,於是後退半步提起拳頭,就要往這漢狗的腦袋上錘。
李大軍側眼看到胡石虎抬起拳頭拉開了架兒,身後的兩個漢子也擼起袖子,看樣子絕對不是來拉架的,可自己現在兩隻手全招呼在孩子身上,抽不出來,挺著挨揍,那是不可能的,還是先下手為強吧。於是擰身抬起一腳就踹在胡石虎小腿迎面骨上。
這一腿又快又狠,胡石虎“蹬蹬蹬”連退三步,將身後兩個準備幫忙下黑手的漢子直接撞出了產房,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摔了個四腿朝天。
胡石虎在地上躺了能有半分鍾,才被從屋外返回的兩個漢子拉了起來,暴怒得低著頭一瘸一拐的在屋內找家夥兒,他已經忘了部族產房內的規矩,別說放置刀槍了,連攜帶刀槍進門都不允許。最後胡石虎舉起了一個還帶著血的大木盆,向李大軍衝了過去。
突然孩子嘹亮的哭聲在不大的產房內響起,經過李大軍持續一分多鍾的按壓刺激,患兒終於發出哭聲,緩了過來。李大軍也松了口氣,抹了把腦袋上急出的白毛汗,孩子醒過來,下一步就該快速降溫了。
但這產房的條件實在是沒法養孩子,衛生狀況就不用說了,產房臨時搭建,四外透風,由於棚頂沒開出煙口所以也沒圍火塘,只靠一個炭火盆取暖,屋裡非常冷,估計這孩子就是凍出來的病。就這環境生十個得死八個,剩下倆大難不死也得落下毛病。
“咣當”一聲胡石虎手中的木盆掉到了地上,在地上彈了兩下,砸在他的腳上,但他恍然不顧,跨過木盆就奔向正在高聲嚎哭的兒子。
此時孩子他媽也緩過神抱起孩子,欣喜的扯開胸前的大襟,把奶.頭往孩子的嘴裡塞。刹那間一片白膩落入李大軍的眼中,讓他有些不舍的轉過了頭。
此時胡石虎已經恢復了正常,激動得咧著嘴拍著李大軍的肩膀說道:“兄弟,多虧了你啊,你可是我的恩人哪!走走,我們喝酒去,今天一定要喝個痛快……”
李大軍扒拉下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哼聲說道:“我可不是你什麽兄弟,喝酒就免了,還是先顧著你兒子吧,病還沒好呢,趕緊挪到那個大屋去,抓緊想辦法把燒退了。”
聽到這話後胡石虎臉色一變,果然看到兒子嘬了兩口奶後,吐出奶.頭又吱哇亂叫起來。
“這,這還沒滿月,不能回大帳啊……”
這時候禿腦門也從左邊鋪位上費力的跳了下來,他是個瘸子,但是可不要小瞧這些殘障人士,他們對危險有著驚人的直覺,剛才李大軍還沒起腳踹胡石虎,他就一滾身翻上左邊的鋪位,躲過了無妄之災。
“是啊,是啊,幾百年傳下來的規矩了,沒滿月的孩子和產婦都不能進大帳的門,否則會帶來災禍的。”禿腦門接過胡石虎的話茬說道
“看看這是人住的地方嗎?你們大人不怕冷,剛生下來的小崽子能和你們比嗎?告訴你們說,今天要是不挪窩,這孩子不到晚上就得完犢子。”李大軍已經憤怒的口不擇言了。
“就是讓他死了,也不能進大帳。”胡石虎斬釘截鐵的說道
“你媽個B,你是孩子的親爹不,你還是人不……這孩子難道是你老婆在外邊借的種……”李大軍不管不顧的破口大罵
胡石虎面皮脹紅大有要暴起殺人之勢。
李大軍發泄心中的憤怒後,一甩袖子抬腳就要走,這孩子又不是老子的種,死不死關我毛事。但眼角的余光瞥到孩子媽看向他的眼神,絕望中透著一絲期盼,看到孩子痛苦的小臉,又馬上讓他想到了自己遠在千年之後的女兒, 在病痛折磨下的表情與之重合,竟然如此的相像。硬起的心腸,瞬間變的柔軟。
一咬牙,罷了,就做一回濫好人吧,放任不管,這孩子肯定沒命,現在爭取一下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想罷,李大軍伸手從孩子媽懷中搶過孩子,裹緊了麅子皮,對胡石虎說道:“這孩子反正是個死,我現在就幫你把他扔了吧”說完李大軍抱著孩子勾起放在門邊的酒壇向門外走。
屋內孩子媽撕心裂肺的慘號聲響了起來,禿腦門向那兩個大漢一使眼色讓他們拖住正要往門外衝的胡石虎,自己卻深一腳淺一腳,扎著兩隻手仿佛要飛了一般跟了出來。
“兄,兄弟,我知道你是想救這個孩子,石虎兄弟又何嘗不想呢,盼了一年又一年哪……”
李大軍看了眼把手扶在一條腿上勉強跟上自己步伐的禿腦門,這瘸子不得不讓他另眼相看,竟然猜出了他的用意。
“你也別怪石虎兄弟,他當年生第一個孩子的時候,沒把這規矩放在心上,孩子還差幾天滿月就接到了大帳,結果沒幾天孩子就扔了。
過了不久他族裡的男人就被征上了戰場,全都死了,族裡只剩下一堆老幼,都說是他壞了規矩,惹了神發怒。以後生下的孩子除了小阿依瑪都沒佔住啊。全都沒足月就死了……”
禿腦門邊奮力追趕李大軍,邊氣喘籲籲的嘮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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