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軍長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極為心痛。
風雪沉靜地低下頭,似乎在醞釀著解救主人的計謀。
風雪體形修長而健碩,頭額上,一執細軟的雪白披著T字位,一身灰白的花點相間,細小的絨毛密密地鋪在身體上,十分嬌麗。
見凌軍長不忍心作決定,丁參謀又向旁邊的軍人使了個眼色。
軍人手一舉,高聲大喊:“請凌軍長為我軍除外患!”
眾軍人又開始附和起來高聲大喊,震耳欲聾的聲響迫使著凌軍長做出決定。
凌軍長抬槍的手有力了一些,狠狠地對著女兒和國揚。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過來!”凌軍長對著女兒說,憤怒的目光背後是無盡的不舍與期盼。
凌薇淚眼盈盈地看著爸爸,這眼神帶著悲痛與哀求。
“過來!”凌軍長發出狠狠的命令。
自小,凌薇眼裡的爸爸就有著領頭羊般攝人的氣魄,是凌薇不得不服從的,可是,這一次,她絕對不再屈從,因為,她的一句說話一個決定就能影響她愛人的一生。
“今生今世,我隨他生死!”凌薇說,放平靜了心,準備跟心愛的人一起而去,無怨無悔。
國揚震撼此生有這麽一段徹骨之愛,淚水滿了眼眶,低聲地說:“今生今世,不離不棄!”
凌薇心裡激動,她深愛的人終於相信她了,過往的種種欺騙與背叛再不成為這段刻骨之戀的隔門,面對將臨的槍聲更是無可畏懼。
……
仲嘉的思想一下子閃回了現實,他震憾地退後了幾小步,隨即努力讓自己的身體平衡,平靜了下來,把一切莫明其妙的幻想清理了一下,又重新抬好了槍,非把這花鹿當獵物不可,絕不放過這大好機會。
這是小豆瓣從意大利買回來的獵槍,要盡快嘗一下新鮮。
小豆瓣看著花鹿,突然感覺她的眼神裡有一種能刺人心的悲切,像是有著某種哀求與期待,或是有什麽想說的,面對著仲嘉的槍口而一動不動更能說明這一切。
“我欠你的,來生會還給你!”
這聲音突然在仲嘉耳邊回響,仲嘉抬槍的雙手有些抖了,仿佛有什麽嗝在心口,難以表達。
仲嘉似是聽到了那震耳欲聾的槍聲,從他背後打過來——。
凌軍長甩了一下頭,想把這些雜亂的片段甩走,他不想因為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而誤了這個好機會放過一隻蠢花鹿。
仲嘉閉了一下眼睛把槍一抬,狠心地按下槍板口,同時,一雙被長靴束緊了的雙腳,有意地在風雪圓潤的肚子上輕輕一抖。
風雪修長的雙腳突然沿地一抬,仰天一聲慘裂的長鳴——
子彈隨著風雪的騰空,歪打錯發。
國揚千鈞一發,抱著凌薇逆轉了位置。
槍聲震耳欲聾,子彈狠狠地穿過衣服,打在國揚的後肩上,血,暴破般嘩啦啦地直滲出來。
凌薇震撼、驚訝、愕然……
國揚強撐的身體突然軟了下來,如釋重負地倒在凌薇的身上。
凌薇直覺沉重,傷痛的沉重!
凌薇用力托著國揚的身體,轉過身抱著他,由於不承重力,兩人一下子就跌坐在地上。
凌薇的眼淚瞬間大滴大滴地流下來。
“走——”凌軍長一聲令下,慎重地看了凌薇一眼,眼神裡有叮囑也有祝福。
凌軍長騎風雪而去,風雪轉身之際看著凌薇,眼神裡全是不舍和說不出的道別和珍重。
凌軍長雙腳一促風雪,快步離去,不給丁參謀任何煽風點火,鏟除禍根的機會。
凌薇知道凌軍長跟忠心的風雪默契地演了一出戲,好給軍隊交代的同時有意放他們一馬。
軍隊齊刷刷地跟上去,走到馬路的盡頭,直到聊無人影。
丁參謀眼睛冒火,心有不甘。他是不可能就這樣放過他們的,不可能!但現在,只能跟上大隊,只能這樣。
凌薇把裙擺放在嘴裡用力地咬了咬,把裙擺用力地撕下來,替國揚包緊了傷口,止住了急滲的血。她用力地抬起了國揚,把他板在自己的身上,一步一艱難地拖著步子走。
快到路口時,後面傳來了急促而有力的馬踏聲。
凌薇聽出了這是風雪的馬蹄聲,喜出望外,瞬間回頭,風雪“籲”的一聲,雙腳騰空一仰再落地,停在凌薇面前。
彼此深看,無需言語,已懂心聲。
凌薇感激又感動地含淚看著風雪,輕輕地摸了摸風雪的頭額,風雪有靈性地點了點頭,屈膝跪了下來。
凌薇用力把國揚托上了馬背,風雪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凌薇一踏一跨便安安穩穩地坐在馬背上。
風雪“籲”了一聲,踏步迎風而去。
丁參謀就在遠處,騎在馬上,心生憤恨地盯著看。
凌薇緊緊地牽著韁繩,隨風雪一起沒命地奔跑,踏過青草,涉過河畔,竄過松林……
仲嘉被各種不知從何而來的幻想亂了心神, 一不小心按了下槍板口,霰彈一下子散開再匯聚向花鹿射去。
小豆瓣眼見子彈就要射向花鹿,不知道出於哪來的感覺,她的心一急,動作閃電般一跳一跑再一躍一撲,把花鹿整個身體壓在身上,自己的頭伏在花鹿的身上,子彈不知所蹤。
仲嘉一急,擔心小豆瓣中了槍,著緊地跑了過去。
小豆瓣放下心來,總算救了這可憐的花鹿一命。
“小豆瓣,沒事吧?!你怎麽這是傻?!”仲嘉緊張地扶起了小豆瓣。
“她是有靈性的,我們得放了她!”小豆瓣說,站了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塵土。
仲嘉臉色一青,驚愕地看著粘滿了小豆瓣衣上的血,小豆瓣跟著仲嘉的視線往自己的衣服看,看到了衣服全是血,嚇了一驚,立刻往花鹿看去。
血不斷地在花鹿的後腹跟尾處子彈孔裡急匆匆地滲出。
小豆瓣立刻蹲下身,想把花鹿抱起來,可是太重了,小豆瓣使盡力量也抱不動,仲嘉也沒想什麽,立刻接過手,抱著花鹿往車的方向跑。也不知道為了什麽,此刻的他,不想手中的花鹿有生命之險,抱著她如抱著無比深愛的女人。
仲嘉奔跑著路如進入時光遂道般被拉長,松林口忽然傳來了“轟轟”的爆炸聲,驚天動地般向松林內逐漸延伸,浩大的火勢追著他們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