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福晉登門(上)
這一日入夜,寢室內蓮香裊娜,云收雨歇之后,蘇簾靠在玄燁懷中,沉沉道:“宮里太皇太后病了,是嗎?”
玄燁睜開微瞇的眼睛:“是……太后告訴你的?”他叮囑過,不許底下奴才私傳,能告訴蘇蘇曉得的,想來也就只有太后了。
蘇簾輕嗯了一聲,低低道:“玄燁,你得回宮了。”
玄燁眼中亦含了無奈之色,長長道:“且拖延幾日再說吧。”
“你……回去吧。”蘇簾的聲音清淡,幾乎不可聞。
“蘇蘇……”玄燁何嘗聽不出她話中的幽沉。
“我都懂……”
玄燁煩愁上眉心,嘴里咬詞道:“朕篤定,皇瑪嬤根本沒有大礙!”
“有沒有大礙,是太皇太后的事兒;回不回,是你的事兒。”蘇簾一言切中了要害。
玄燁良久無言。
“明天,就回吧。”蘇簾輕聲道。她的存在已經叫太皇太后不滿了,如果在讓太皇太后覺得是自己**住了皇帝,可就不好了。權衡利弊,蘇簾只能勸他早些回去。
玄燁將蘇簾攏進懷中,輕輕吻著蘇簾的額頭,“蘇蘇,給朕懷個阿哥——”
不過,這遭蘇簾到底還是沒懷上,玄燁走后的第五日,蘇簾的大姨媽再度如期而至。葉嬤嬤等人失望嘆息自是不必多說——倒是宮里的烏雅貴人,臨盆之期一日日近了。
康熙十七年十月三十日,貴人烏雅氏誕下玄燁的第四子,也是他來得是時候,他一出生,吳三桂便病死了,聽宮里傳來消息,皇帝龍心大悅。另外,因太子保成已經出過天花,基本可以確定不會夭折,又因保成二字太容易重復,惹人避諱,故而決定給長子和太子改名。
大阿哥保清,改名為胤;太子保成,改名為胤;尚且養在內大臣綽爾濟家中,還沒有取名的三阿哥,命名為胤祉;而剛剛滿月就被抱去給佟貴妃撫養的四阿哥,順帶著被取名為胤。
大約是礙于太皇太后的不喜,玄燁后半年,來得并不頻繁,不過常常有書信往來,綾羅綢緞、金玉珠玉也從未斷過。故而蘇簾的日子過得尚算安逸平穩。
初冬的時候,有兩位出乎蘇簾的意料的客人登門拜訪,便是裕親王福晉西魯特氏和恭親王福晉納喇氏遞了帖子。蘇簾頓時便想到了數日前,玄燁的私信,說太皇太后與太后對兩位太妃出宮榮養之事已經答允,逮到來年開春,便要擇吉日挪去二王之府了。想來,二位福晉是答謝而來吧。
叫請進了澹寧殿正殿,蘇簾的身份有些尷尬,照例她是受不得親王嫡福晉行禮,反而應該反過來給她們行禮才是的。
西魯特氏是個長得瘦削的婦人,不過不是天然的瘦削,而是一副被病痛纏身的樣子,瓜子臉,蛾眉淡淡,雙眸如杏子,瓊鼻櫻唇,的確不失姿色,若是康健的時候,想必顏色要更增三分;納喇氏則相反,她體態豐腴,婀娜明艷,鳳眼朱唇,高鼻圓面,長得一張帶幾分富態的面相,眼角卻帶著幾分不情愿和不屑之色。
待走進了,蘇簾起身相迎,而西魯特氏順手拉了她的弟妹一把,一同先蘇簾一步行萬福里:“給娘娘請安!”納喇氏努了努嘴,內心的不喜盡顯在臉上。
蘇簾還了平禮,伸手道:“二位福晉請坐,繡屏上茶。”
西魯特氏客客氣氣道了謝,將手中捧著的平金手爐交與身上披著的厚厚的絳紫色緞子斗篷脫下交給跟隨的時候,方才坐下:“娘娘這殿中真是溫暖如春。”又急忙笑著道:“妾身是裕親王福晉西魯特氏。”又指著納喇氏道:“這是五弟妹,姓納喇氏。”
蘇簾嘴巴上也是客氣著的:“早聞過二位福晉賢名。”
西魯特氏低頭咳嗽了二聲,急忙用茶水壓了壓,才謙和道:“娘娘過獎了。本該早些來像娘娘道謝才是,只因妾身身子不中用,又畏懼寒冷,還望娘娘勿怪!”嘴里說著,她便起身,鄭重福了一福。
“福晉太客氣了!”蘇簾笑著道,“兩位太妃的事兒,我當初不過隨口一提,當時皇上并沒有答允。想來是后來,念及于兩位王爺的兄弟情義,才有此恩旨吧。”其實,她的隨口一提的太妃榮養之事,當時并不曾外泄,如今想必是玄燁特意叫裕親王、恭親王曉得,進而使得兩位福晉來與她交好。而這二位又是常常出入宮闈,在太皇太后面前有幾許分量的人物,與之交好,對蘇簾也有莫大的好處。
蘇簾又笑著問道:“宮中太皇太后與太后鳳體可還安康?”
西魯特氏溫文爾雅,回答道:“太皇太后松鶴遐齡,太后娘娘康健更盛以往。”
納喇氏不屑地撇撇嘴,語調高揚,帶著幾分挑釁:“娘娘身在行宮,倒是格外關心宮里的事兒呢!”
西魯特氏立刻瞪了她一眼,急忙打圓場道:“弟妹說的是,娘娘賢德,自然掛念兩宮鳳體康泰!”又道:“月前,妾身進宮給太后請安之時,太后還掛念著娘娘呢!”
納喇氏嘴角一揚,輕輕一哼道:“何止是太后,連太皇太后都常常叨念娘娘呢!娘娘可想知道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是如何說叨您的?”
“太皇太后的話,是可以隨便說叨的嗎?!”西魯特氏立刻打斷了她的話,隨即又起身來,朝蘇簾福了一福:“五弟妹心直口快,還請娘娘寬恕!”
納喇氏嘴里一哼,倒是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一副十分不滿的樣子。蘇簾也奇怪的很,她這是頭一回見常寧的福晉,怎么好似有仇似的?常寧是個傲嬌的,怎么她老婆好像比他還傲嬌呢!
蘇簾側臉道:“陳太妃要搬去恭親王住著了,五福晉卻不大高興的樣子。”
“我、我才沒有呢!!”納喇氏立刻反駁道,隨即一扭頭,哼了二聲。
西魯特氏嘆息著搖搖頭,隨即又溫敦笑著親自奉上兩份帖子,道:“這是裕親王府和恭親王府對娘娘一點心意,還望娘娘不嫌棄。”西魯特氏也是生怕她這個嘴巴沒把門的弟妹再說出什么不客氣的話,便借口說自己病體孱弱,怕過了病氣給蘇簾,便拉著納喇氏告辭去了。
第三十六章、福晉登門(下)
待二位福晉退出了澹寧殿,蘇簾這才打開那禮單,只瞧了一眼,便咋舌不已,還真是豐厚啊!古玩字畫、金銀珠寶自是足足寫滿了紙張,最后竟然還附帶著兩張十頃的地契,都是西山一帶的肥沃良田!一頃是五十畝,二十頃就是一千畝!!還真是出手闊綽啊!
想想這土地,她身在行宮,是打理不了的,只能送去娘家,想必裕親王送良田就是這個意圖吧。伸手召了小凌子過來,“把這兩張地契交給我弟弟,記住了!可千萬別給我阿瑪!”達山那廝,雖然不賭了,可蘇簾還是對他不怎么放心,倒是阿林愈發穩重了些。
又從禮單中選取了一些不打眼、不僭越的東西,并一些新年用的綢緞、皮子,打包了一大車叫小凌子帶幾個太監送去東華胡同的烏蘇里宅。
直到出了行宮,西魯特氏才忍不住開口道:“弟妹,之前我可是千叮嚀萬囑咐,要對蘇娘娘客氣些!你就是這般客氣的?”
納喇氏很是不服氣的樣子:“二嫂!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討厭這種狐媚子了!哼!什么東西,不就是個答應嗎?還那么大大咧咧受了二嫂你好幾個大禮!!一個包衣奴才,還那么大的款兒!”
“你胡沁些什么?!咳咳……”話說得太急,西魯特氏又連連咳嗽了幾聲,“你只看清楚一點,皇上是萬千寵愛著她!咱們要為自己家爺打算,不能扯后腿!”
納喇氏還是氣鼓鼓的樣子:“我為我們爺打算,可他卻不為我打算!整天就知道寵著幾個狐媚子!都快騎到我頭上來了!”說著,納喇氏忍不住哭了起來,“爺居然還要封那個舒舒覺羅氏做側福晉!嗚嗚,我不活了!!”
“弟妹!!”西魯特氏又是無奈又是憐惜。
“她生了二阿哥滿都護,又要升側福晉!只怕日后爺就更拿他當心肝了!!”納喇氏一邊拿著帕子擦淚,哭得愈發厲害了。
“封了側福晉又如何?你才是他正經的嫡福晉!”西魯特氏安慰道。
納喇氏鼻子一哼,道:“二嫂說得輕巧!誰不知道二爺一心只待你好,你手底下莫說是側福晉了,連個庶福晉都沒封呢!”
西魯特氏不禁沉了臉:“要是她們誰能給我們爺生個健健康康的阿哥,不用爺開口,我立刻就進宮去給她請封側福晉!!”這話她說得卻是哀傷連連,她生的小阿哥、小格格都夭折了,楊氏生的二阿哥也至今病病殃殃,湯藥離得不得身,只怕十有八九也是養不大的!連常寧這個做弟弟的,都已經有了永綬、滿都護、海善三個阿哥了!自家爺卻是如此子嗣瀕絕……西魯特氏不由憂從中來。
納喇氏也是心直口快,看著西魯特氏也垂淚了,不禁心生愧意:“二嫂,我嘴巴臭,你別聽進心里頭去!”
“唉——”西魯特氏長長嘆一口,“你要是收斂著點脾氣,五弟也不至于如此!”
“西魯特福晉,溫厚賢惠,和裕王爺多年恩愛,夫妻感情極好!府中沒有立側福晉,連庶福晉也沒有,只有幾個出身不高的妾侍。只可惜為天所妒,西魯特氏福晉早年生的大阿哥和大格格都是早早夭折了,裕王爺至今膝下單薄,只有一個侍妾所出的二阿哥詹升,只可惜也有些病弱。”葉嬤嬤回應蘇簾的詢問,細細回答道。
蘇簾點頭,福爺的確是個厚道的人,且看對嫡妻的態度便可知一二了。
“至于納喇福晉——”葉嬤嬤忍不住搖了搖頭,“就不及西魯特福晉賢惠了。”
蘇簾真說一句,葉嬤嬤說話太客氣了,那位和賢惠絕對是不沾邊的,蘇簾也沒招她惹她,居然還橫挑鼻子豎挑眼的,這般糟脾氣……再好看的美人也叫人喜歡不起來。可想而知,那個傲嬌的常寧肯定不會喜歡這樣的媳婦。
葉嬤嬤道:“納喇氏福晉與恭王爺成婚都八年了,至今無所出,夫妻有些……不大和睦。恭王爺如今有三子,大阿哥永綬是馬庶福晉所出,二阿哥滿都護是舒舒覺羅庶福晉所出,三阿哥海善是陳庶福晉所出。另外還有四位格格,也都是庶福晉或妾侍所出。”
三個兒子、四個閨女!丫的,你還真種、馬啊!!不過這位的種、馬程度還比不過他三哥,玄燁現在都四個兒子、兩個女兒了——這是活下來的數量,如果算上夭折的,那就是十一個兒子、五個女兒!!唉,活下來的幾率不正常地低……
葉嬤嬤又寬慰道:“納喇福晉的脾氣是出了名兒的,娘娘不必往心里去。”
蘇簾卻還是有幾分疑惑,好歹二位太妃能出宮榮養,也有她的幾分功勞,怎么納喇氏福晉不存謝意就罷了,還屢次口出不善呢?便問葉嬤嬤:“我跟她無冤無仇的,怎么她好像看我不順眼?”
“這……”葉嬤嬤略帶尷尬,“納喇福晉的阿瑪拜庫禮大人,雖只是五品的郎中,卻是著姓大族,上三旗出身的貴女。而陳太妃是……包衣旗出身,納喇福晉性子高傲,難免不怎么敬著太妃。”
蘇簾“哦”了一聲,“陳太妃若是去了王府,納喇福晉便要日日服侍了,所以怨恨起我來了?”——得,她這是好心辦壞事了。自古婆媳難相處,尤其是婆婆身份卑微,媳婦又出身不錯,自然就不愿意處處謙順,可偏偏常寧是個孝順兒子,只怕日后夫妻關系要更加冷化了。聽著葉嬤嬤的意思,納喇氏似乎很厭惡包衣旗出身的女子,而蘇簾如今的身份恰恰是包衣。自然了,以她的姓氏和出身,自然有傲氣的資本。
不過還好,這位納喇氏福晉便沒有再登門,而后不定期來訪的便只有裕親王福晉西魯特氏了。西魯特氏福晉為人謙和,禮數周全,極有教養,蘇簾也高興能有個人說說話,只是她的身子的確虛弱得很,隨著天氣愈冷,咳嗽得似乎也愈發厲害了。
蘇簾吩咐四禧去沖了蜜水來,笑語溫聲道:“冬日干燥,難免喉間不適,我這里有人參蜂蜜茶,福晉也喝一盞吧。”人參,是桃源仙桃樹下上了年份的長白山老參,蜜水是已經為數不多的仙蜜。蘇簾著實對這個好脾性的西魯特氏存幾分好感,二則也的確有些不忍心看著福全這個老好人子嗣稀薄。
人參大補元氣,而仙蜜能溫補五臟虧損,對生產虧損的婦人有極佳效用。人參倒還罷了,仙蜜可是用一點就少一點,仙桃樹還不知下次開花會是什么時候呢。
如此一來二去,帶到來年春天的時候,西魯特氏的氣色果然好多了,原本病怏怏的面容也紅潤了起來,精神頭也不似往常那般低沉。
第三十七章、古代文胸
這一日剛剛送走了西魯特氏福晉,蘇簾春困勁兒上來,正打算回內屋美人榻上小憩一會兒,卻聽見綠蔭樹下王嫫和四禧母女在嘀咕什么,蘇簾耳力過人,微一秉神,便聽了個差不離。
“蔻兒也算有個去處了……”說話的是四禧,她聲音細致,格外清晰一些。王嫫的話語沉頓倒是有些模糊,蘇簾只聽了幾個斷斷續續的詞兒,什么“拒考博學鴻詞科”、“流放”、“偏生趕上發瘟疫”云云。
蘇簾猛然想起已經被她遺忘在腦后的很久的一個人,何清、何遠濁,王嫫話中雖未指名道姓,但蘇簾卻記得何遠濁對博學鴻詞科的強烈抗拒和厭恨情緒,他的確做得出拒考之事!——到底因為他那傲骨,給他自己招來的禍患!
輕輕貓著身子,靠近了幾步,方才聽得完整了,是王嫫的嘆息聲:“都是命啊!閻王爺要來招,誰也逃不掉!那一路上十幾個流放的囚犯,死了大半,連衙役也連帶著死了好幾個!唉——”
四禧問道:“娘,收留蔻兒的人,會對她好嗎?”
王嫫道:“我只聽東村蕭家媳婦說,是讓何先生故交同窗收留了,聽說是個無兒無女的鰥寡之人,想必會對蔻兒好。”
四禧垂下腦袋,沉默著,便不再問話了。
王嫫囑咐道:“這事兒別跟旁人說,尤其別告訴娘娘!”——王嫫一想到自己當初給娘娘和何先生牽媒拉線,就忍不住后脊背發涼!她哪兒想到夫人居然是娘娘呢!
蘇簾默默走開了,連退了七八步,才轉身,卻正瞧見剛剛綠意蔥蘢的薔薇花叢底下蹲著一個培土的小太監。這個小太監叫金四,很會養花,但格外沉默,整天都不見蹦出一句話來,也虧得是個不會說話的,金四看見蘇簾,只急忙跪下,沒說請安的話,故而也沒驚到王嫫母女。
蘇簾進了內殿中,忍不住去深思何遠濁的事兒,聽著王嫫的話,的確是意外沒錯了,蔻兒也有了安置之所,照理她已經無需多思了。可是思緒一閃一閃間,忍不住把何遠濁地死往玄燁身上靠……
只這個稍稍一想,蘇簾立刻就把這個想法摒棄了。玄燁的身份,應該不至于如此,而且他若是想殺何遠濁,何須等到如今,何須如此大費周章呢?
到底,蘇簾對何遠濁沒有動什么真情,故而沒過幾日就被其他事情轉移了注意力。宮里,玄燁派人送來了關于阿克敦近況的書信,吳三桂雖死后,他的孫子吳世年幼難以支撐大局,三藩已經一蹶不振,湖南、廣西、貴州、四川等地已經被逐步攻陷,如今三藩已經是困獸之斗了,但是節節頑抗,攻克下去也是極為費時的戰事。阿克敦作為先鋒,表現可圈可點,不過再沒有立下過太大太出奇的功勞,當然這些都不打緊,要緊的是阿克敦沒有受傷。
年前有一回阿克敦曾經被流矢射中大腿,著實叫蘇簾擔憂了好一陣子,不過如今能繼續立功,看樣子是沒有大礙了。
康熙十八年,蘇簾也虛歲十八歲了,她發現自己的胸部漸漸發育開來,原本是件叫人高興的事兒,可惜這個時代的肚兜實在不具備什么防止下垂的功能,蘇簾很懷念上輩子的胸罩……
蘇簾雖然筆墨不佳,但是畫出來的設計圖還是能叫人看懂的,遞給四禧道:“送去針線房,給我做出這個東西來!”
四禧只瞅了一眼,便滿腦袋都是問號。
蘇簾清咳了兩聲,這是一張無鋼圈的文胸設計圖紙,比較保守的四分之三杯,因為以她如今的發育程度……托力自然不需要太大,所以沒有鋼圈也可以。而且這個時代也沒有不銹鋼,弄起來比較麻煩,后頭的掛扣蘇簾也改成了系帶的款式。尺寸什么的,都是標準清楚了的,相信對于針線房的手藝而言,不具備什么難度。
果然,當天傍晚,成品就被送來了,柔軟的楊緞料子,淺淺的乳白色,還繡了精美的桃花纏枝的鮮艷花樣,這種純手工的刺繡文胸要是放在后世怎么也得賣個千八百塊!蘇簾仔細端量,不禁美滋滋的。
四禧愈發懵了,忍不住問:“娘娘,這到底是什么東西呀?”她瞧著那花樣鮮艷,便猜度道:“是……戴在頭上的嗎?”
“噗——”蘇簾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咳咳,四禧的想象力真是太豐富了!戴在頭上……咳咳,估計會被當成精神病的。
蘇簾拿著刺繡桃花楊緞文胸,便進了內室,只叫四禧一個人跟進來,爬到拔步床上,落下帷帳,剛脫了衣裳,四禧便捧著寢衣送上來。蘇簾卻拿起那文胸,順利套上來,對四禧道:“幫我把后頭系上!”這就是系帶子的壞處,必須得找人幫忙。
四禧頓時明白了此物的用處,立刻臉色跟紅皮雞蛋似的。
“再緊一點!”蘇簾一邊感受著,一邊指揮四禧——果然還是不如掛扣方便。
穿好了之后,蘇簾低頭一看,好像杯罩有點小了……嗯,咳咳,都快兜不住了!不過,看在穿著還比較舒服的份兒上,蘇簾就暫且穿著了。
“怎么樣,好看嗎?”蘇簾眨眨眼,問四禧道。
四禧頓時臉蛋紅得都發紫了,呵呵,古代人就是純情!不就是個文胸嘛,都是女人,害羞個啥!
相比單純的四禧小妮子,蘇簾的臉皮就要厚多了,嘴里還花花地打趣道:“要不要我吩咐針線房也給你做一件?”
四禧頓時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這個褻、衣實在是太、太、太……”四禧“太”了半天,都沒“太”出個什么來,不過那話里的意思,蘇簾自是明白得很。
蘇簾呵呵一笑,“好了,不逗你了!”古代人大約很難接受文胸吧——雖然蘇簾穿的這個樣式是最保守的款式。不過她才不管那些,反正她又不是穿在衣裳外頭,她“發明”出來的東西,只源于自己的需要罷了!
第三十八章、煩躁暈厥
蘇簾正是睡得朦朧的時候,突然覺得裸露在被子外頭的后頸上一陣癢癢,便下意識去撓,卻順手捉住了一只大手。
能不動聲息摸進她寢室的人,除了玄燁,還會是誰?
蘇簾被吵著睡覺,很是不滿地嘟囔著嘴巴。玄燁脫了外裳,道:“怎么今兒歇得這么早?”
“睡眠是很重要的!”蘇簾哼著道,“要想養好皮膚,必須有充足的睡眠!”美人,都是睡出來的。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蘇簾這才想到被子底下,她只穿了一件文胸……便下急忙拉了拉被子,往被窩里縮了縮:“你怎么突然來了?”一直以來,玄燁要么是白天了,若是晚上過來,必然會提前通知一聲的。
玄燁低頭,腦門貼在蘇簾的額頭上,柔聲道:“朕,想蘇蘇了。”
啐,大晚上的這么肉麻干什么?!
玄燁自然不是無緣無故來的,而是剛剛金四回稟了,對于何遠濁之死,蘇蘇根本沒有絲毫傷心,照舊吃喝玩樂。玄燁聽了十分高興,故而輕車簡從,漏夜前來。心中高興,自然要做點更高興的事情,玄燁伸出手,便要去掀被。
蘇簾卻急忙拉著被子角,臉頰不禁有些發紅。
玄燁輕輕一笑,眼角帶著戲謔:“蘇蘇怎么害羞了?”
“那個……玄燁,你先轉過身去!”蘇簾急忙要求道。
“嗯?”玄燁挑眉。
“轉過身去呀!!”蘇簾急得想要跺腳。
玄燁被蘇簾弄得起了好奇心,卻還是照著蘇簾的要求背了身子,卻肚子里犯壞水,脖子一扭,腦袋便轉了回來——只瞧了那么一眼,玄燁便咕咚咽下一口口水。
蘇簾臉頰紅撲撲的,斜坐在拔步床上,一邊忍不住用胳膊遮掩,一邊害羞地問:“玄燁,好看嗎?”
玄燁沒回答,因為他直接化身為狼,便撲將上來了。
“別扯壞了!只有這么一件呢!”蘇簾急忙嚷嚷道。
——夜晚其實很長——我是河蟹的分割線————
不過到了第二天,那件刺繡文胸還是化作了一對碎布片——被某狼給撕碎的!因為他怎么找不到解開著誘人**的法門。不過事后,玄燁就叫人送了五十匹上好的宮緞來,說是給蘇簾專門做**用的。
自從有了那次的事兒之后,玄燁似乎喜歡上三更半夜趕過來,偷偷摸進蘇簾寢殿!不過他總算摸到如何解開那**的門道了,卻愈發不學好,最愛趁著蘇簾熟睡的時候,偷偷把她**的后頭系帶給解開……
凸!色狼一只!!
這一日,那啥啥完事之后,正是天氣愈發炎熱的時候,蘇簾身上蓋著個薄棉的云緞錦被,昏昏欲睡的時候,玄燁低聲道:“蘇蘇,朕今年只怕不能來避暑了……”
蘇簾心中一沉,問:“是太皇太后的緣故嗎?還是因為宮里郭絡羅氏姊妹都有孕了?”去年他添了一個兒子,今年宜嬪郭絡羅氏和其妹小郭絡羅氏有了身孕。宜嬪已經有四個月的身孕了,她妹妹郭絡羅貴人更是即將臨盆!姐妹同收,哼,還真是享盡齊人之福啊!
玄燁低低嘆了一口氣,“蘇蘇……之前你說得對,朕若是太寵愛你,只會害了你。”
蘇簾沉默半晌無言。
“雖然有太后常常美言,但皇瑪嬤依舊對你頗有微詞……”玄燁徐徐道,“畢竟你是以養病為由住在行宮的,又一直沒有身孕——”
這一年夏天來臨的時候,玄燁果然沒有來。蘇簾只聽著外頭的知了聲聲,便渾身困倦不已,身子也愈發懶怠了,早晨往往日上三竿才起床,明明睡得很充足,中午卻還是犯困要回房再補覺。
天氣一熱,人的胃口就不怎么好,楚大寬烹調的雖然是蘇簾素日愛吃的清淡食物,可是一天天下來蘇簾卻動得愈發少了,這可急壞了御膳房。不過蘇簾沒什么大礙,因為晚上的時候都會進桃源搜羅些水果吃。
水果雖好,到底不能代替主食,蘇簾還是一天天瘦了下來。心情,也莫名地一天比一天煩躁。
四禧一大早抱了團子過來,興奮地道:“娘娘,您快看,團子的肚子大了一圈,是不是懷了小狗了?”
蘇簾撇撇嘴,諷刺道:“它那是被你喂多了,撐得吧?!”
四禧看了看團子,一下子又不敢肯定了,便將團子放在地上低頭仔仔細細瞅著。團子素來親熱蘇簾,立刻便撒歡地湊到蘇簾腳下一陣蹭啊蹭。
沒有由來的,蘇簾反而覺得燥得很,一腳撥開團子,煩悶地叫道:“抱走!!”
蘇簾那一腳并未用大力,團子也只當主人是在跟自己玩,便立刻又撲棱了上來。蘇簾看著團子咬著她的裙袂,立刻火氣便冒上來,狠狠就一腳踹了出去。
團子“嗷”的痛叫一聲,被踢得翻了幾個滾。
蘇簾怒起拍案:“還不快抱走!煩死人了!!以后不許送到我跟前!”
四禧滿臉疑惑和不解,“可是您從前最喜歡團子了呀……”
“從前喜歡,但是我現在不喜歡不行嗎?!”蘇簾立刻吼了一句,為什么總是那么多煩人的事兒?!
四禧被蘇簾的模樣給嚇著了,急忙去抱了團子,快步退了出去。
六月中旬的傍晚,天氣悶熱無比,晚膳是照著蘇簾吩咐做好的四菜一湯:麻辣肚絲、花菇鴨掌、八寶兔丁和龍舟镢魚,湯是奶白濃稠的白玉奶茶。蘇簾瞧著肉香油膩,聞著只覺得肚子里犯個惡心,隨即便是一陣煩躁卷上心來,一把摔了筷子:“這都是些什么東西!”
小凌子急忙跪下道:“若是不對娘娘胃口,不如叫膳房重做?”
蘇簾氣呼呼道:“翻來覆去,沒有一樣是對胃口的!”
近身伺候的四禧,忍不住勸慰道:“娘娘好歹吃一些吧,尤其這白玉奶茶味道濃醇,娘娘一直都很入口的。”
蘇簾一擰眉,滿是燥氣道:“我不想吃,全都撤了!”
葉嬤嬤見狀,只得親自來勸:“娘娘這幾日胃口欠佳,人都瘦了,可怎么是好?您千萬保養自身,才能為皇上延綿子嗣啊!”
不提這事兒倒罷了,一提這事兒,蘇簾就來火,“他還需要我來延綿子嗣嗎?上個月郭絡羅貴人不是剛生了一個女兒嗎?!宮里想給他生孩子的人都烏泱烏泱了去!!”
“娘娘慎言!”葉嬤嬤急忙打斷蘇簾的話,近來她也是困惑無比,雖說天熱人容易煩躁一些,可去年也沒見娘娘這般呀!心中細細一算,皇上已經有一個多月沒來了,莫非是因為這個?
殿外,小凌子擦著一頭的熱汗,請示葉嬤嬤:“這可如何是好?到底要不要回報給萬歲爺?”
葉嬤嬤沉吟片刻,道:“報吧,就說是娘娘思念皇上,故而不思飲食,人都瘦了一圈了。”
小凌子聽了,立刻嘿嘿一笑:“還是嬤嬤睿智!”
當晚,玄燁擦黑而來,照舊是沒叫人通稟,“朕聽底下奴才回報說你這些日子食欲不佳,連晚上都沒動一筷子……”不禁仔細打量的蘇簾的臉蛋,的確瘦削了幾分。
蘇簾悶沉沉道:“不想吃!”玄燁急急趕來,蘇簾下意識是生出幾分高興來的,但是一想到宮里郭貴人剛生產、宜嬪也挺著大肚子,立刻面色就不爽起來,故而語氣也不怎么好。
玄燁眉梢一沉,道:“那是膳房奴才不盡心,傳朕的口諭,掌膳太監杖責三十!”
蘇簾立刻不悅著一張臉道:“不關掌膳太監的事兒!是我自己沒胃口!皇上有火也別撒在無關的人身上!”
“是朕有火,還是你有火兒?!”玄燁立刻回了蘇簾一句,他一開始就看出,蘇簾今兒不想往日那樣歡喜他來,反而很煩他的樣子,這叫玄燁很不高興,開始她只當是蘇簾小女人氣性又上來了,哄幾句就是了,沒想到語氣竟然愈發沖了。
玄燁壓了壓胸中的不滿,勉強安慰道:“朕前朝宮闈一大攤子的事兒,一時間忙不過來也是有的!蘇蘇,你以前不是這么任性的!”
蘇簾立刻火氣更大了:“嫌我任性,你還來干什么?!宮里頭有的是溫順的!”
“蘇蘇!!夠了!”玄燁沉下臉,低吼了一聲。
蘇簾正火大得很,哪里聽得進他制止的話,忍不住便諷刺道:“你想來就來,想不來就不來!你當我是什么?!真以為我離了你就活不了了?!哼!回去膩歪你的三宮六院去吧!!”
“你——”玄燁一甩袖子,“不可理喻!!”扔下這句話,玄燁扭頭氣沖沖便大步往外走。
“以后永遠別給我回來!!”蘇簾氣得眼睛通紅,對著他的背后大吼大叫,但是看著玄燁真的連頭也不回,她更是惱怒不迭,順手便抓起了桌子上插著紅臺蓮的琺瑯彩大花斛便朝他后背狠狠扔了出去。
小凌子見狀,不由分說,飛奔便擋了上去,只聽砰的一聲,便在小凌子腦門上爆裂開來。
玄燁溫聲腳步隨即一頓,回頭便看到被大花斛砸得頭破血流倒在地上的小凌子,而那大花斛原本應該打中他的!瞬間,他便氣惱無比,正要發作,便看到蘇簾竟然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上。
忽然,玄燁想起了一年半前,蘇蘇也曾經在她眼前倒下過一次,那鮮紅刺目至極……如今,他哪里還顧得生氣,三步并作兩步走上前,一把抱起蘇簾,嘴里急切地喚著:“蘇蘇,蘇蘇!蘇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