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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魂後的足球之旅》第40章 往日
  “我祈求能獲得的健康;上主使我虛弱,好讓我服從。我祈求做偉大事情的力量;上主給我薄弱的意志,好讓我做較好的事。我祈求引讚賞的權威;上主送我軟弱,好讓我感覺到對上主的需要……”

  一段虔誠的祈禱透過凝結厚重的空氣傳向古老的那不勒斯城,聲音渾厚而堅定,像是經過上千年的歷史斷層沉澱出來的聲音。。。

  “因為離了我,你們甚麽也不能作。”

  祈禱的聲音來自於那不勒斯城中心的聖尼倫佐教堂。在那裡,幾個虔誠的天主教徒正作著禮拜。上帝可以做證,天主教徒在作禮拜時從不胡思亂想,東張西望,否則祈禱就會不靈驗啦。因此,尼可.珊娜晃了晃自己滿頭卷曲蓬松的黑發,強迫自己不要太過於擔心。

  “上帝會賜福給他的。” 珊娜想,於是她閉上了棕眸,開始用心祈禱。

  從剛才開始,她已經在這裡呆了半小時了——虔誠的天主教徒總是這麽認真,他們總認為上帝會賜福於一切他們所祈禱的人。

  ……

  聖尼倫佐教堂幾乎可以算是意大利最出名的天主教教堂之一,過去這兒曾是那不勒斯最光輝耀眼的社交重心所在,過去幾條街就是奴歐佛城堡,它們代表了偉大的文藝複興時期。從奴歐佛城堡過去再轉過一道彎,矗立著一排密密麻麻的新式建築群,那就是那不勒斯人曾經的驕傲,那不勒斯俱樂部(Napoli er)。

  十五分鍾後,祈禱結束的鍾聲順著五色的流光在四處流淌開來,珊娜整了整挎包,站起身來,走出了聖尼倫佐教堂,坐上了一輛黑色的加長型轎車。

  不遠處,那不勒斯俱樂部那幢最大的辦公樓就是她要去的地方。

  ※※※

  那不勒斯中心醫院門口聚滿了來自意大利各地的體育記者,他們在醫院門口排起了長龍,等待著醫院發布馬裡亞諾-阿裡尼的傷情報告——這對於一個乙級聯賽的球員來說,確實是國王一般的排場。

  在場所有人都希望,醫院能帶給他們一個好消息。

  斯科格裡奧拿著一份檢測報告,微微皺起了眉頭。

  “腳踝骨輕度挫傷,韌帶內部有內出血現象發生,腳踝關節腔積血腫脹……”

  醫生指手劃腳地解釋著:“這是腳踝韌帶受到衝擊後的正常現象。你知道,腳踝是人體神經,韌帶和血管最密集的地方之一,要是腳踝被來上一下——嘿,那樂子可就大了。不過您可以放心,有我們在,那小夥子死不了。我們可是全那不勒斯最好的運動損傷專家……”

  說實話,他的樣子像極了一個在話劇裡誇誇其談的唐潢(Don Juan)。

  “你們還真是不可靠呢。”斯科格裡奧打斷了醫生的自吹自擂,“我知道馬裡亞諾死不了,他只是傷到腿而已——你們有多大的把握治好馬裡亞諾?”

  “99%吧。我們可是全那不勒斯最好的運動損傷專家。”醫生又一次恬不知恥地說,“其實只需要做個小小的手術,用紗布、碘酒、棉花包扎一下,再耐心修養一段時間就可以痊愈——當然,住院費還是要交的。”

  科格裡奧的眉頭越皺越緊,看起來真的很嚴重啊。

  “真是隻貪財吸血的人型蠑螈。”斯科格裡奧在心裡說。

  “估計要修養多久?” 斯科格裡奧問。

  “他很快就可以走動了,但是短時間內還參加不了激烈的比賽。如果要讓他徹底恢復到以前的身體狀況的話,一個月時間是少不了的——當然,這是由他的身體恢復能力而定的。比如衰弱的老鼠就需要一年,而強悍的大象可能就只要一個月。”

  對於斯科格裡奧和那不勒斯來說,這個消息不好也不壞。一個月時間後,就差不多到了冬歇期了。滿打滿算,劉文還可以在聖誕節前參加兩場比賽。

  “一個月時間不算長。”斯科格裡奧在心裡問自己,“問題是那不勒斯能撐得了這麽久嗎?老天才知道,納爾迪會不會在冬歇期時把馬裡亞諾賣掉……”

  ……

  老帥憂心忡忡地低下頭,說實話,他有點擔心球隊在意乙聯賽中的前景。在賽季結束後,最好的前景當然是留下阿裡尼,率領球隊成功衝上意甲。但就目前的狀況而言,更大的可能性是球隊破產,直接被罰降級到丙二聯賽。貝魯斯科尼的保護足球法令快要保護不了他們了——這項法令在日前受到了歐足聯的挑戰,約翰松(Johnson)宣布要意大利廢除這項法令。

  這也意味著,如果不在冬歇期前拿到足夠的分數,吸引更多的銀行和投資者的話,下個賽季,人們將只能在丙二聯賽裡看到那不勒斯隊的身影。

  “希望上帝保佑那不勒斯吧。”斯科格裡奧搖搖頭,晃一晃滿頭的銀發,試圖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工作上來。兩天后在客場對‘紅色公牛’都靈的比賽對那不勒斯隊而言,是一場罕見的惡戰。

  “能讓我見見馬裡亞諾麽?”斯科格裡奧突然想起了什麽,轉身問道,“我還有個很好的消息要告訴他。”

  “當然可以。”唐潢(Don Juan)在這個時候難得說了一句好話,“他在2204號病房躺著呢,出來時記得把門關上。”

  ※※※

  劉文躺在病床上,他已經在床上躺了一天了。

  突然由極動轉向極靜,讓他的身體難受極了。更糟糕的是,他發現自己居然開始想家了。

  人或許就是這麽一種矛盾的生物。在光環和榮耀的照耀下,一切煩惱和憂愁都可以被掩藏在腦海深處,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可是一旦陷入了困境的時候,所有的負面情緒就不約而同地全部浮出水面。如同一條毒蛇,狠狠地噬咬他的心靈。

  在童年的印象中,一直完全沒有母親的存在。

  “接著,你已經八歲了,已經是個大男人了!你明白麽?所以現在給我拿好球,跟我到草坪上去!”

  父親把球朝他踢過來,速度很快,他沒有辦法閃開,於是隻好接住了球。不過他隨即發現,這個黑白相間的小東西手感好得出乎意料,柔軟、乾燥、溫暖,似乎還帶了點父親的味道。父親曾經是一個很優秀的足球運動員。

  “你知道接下去該做些什麽嗎?”

  劉文搖搖頭,沒有回答。他緊緊抱著足球,拚命感受著球裡的熱力,不過他確實不知道該怎麽踢。

  父親伸手把皮球奪了過來,擺在地上,他只是茫然地看著。

  “足球是用來踢的。”父親指了指草坪上的球門,“踢球的唯一目的是為了把球踢進前面的球門--你知道該怎麽踢麽?”

  他又搖了搖頭。

  “把球控在腳下,盡可能靠近球門,然後狠狠地踢上一腳。”父親帶球跑了幾步,想要起腳射門。從他記事時起,父親的腿就有點瘸,所以一腳踢空了。劉文想笑,可是卻笑不出來。因為父親的表情看起來奇怪而悲傷。

  “呵呵,呵呵。這草地有些不平。小崽子,看好了,球該這麽踢。”父親費力地站起來,把球趟起來,可是瘸腳的他,卻連球都追不上。

  他確定自己沒有笑,但是父親的表情看起來卻比被兒子嘲笑更加悲傷。他並不理解父親為什麽會悲傷。

  “我們走吧。”父親平淡地說。

  劉文習慣性地側了側身子,從腳踝處傳來的麻木感覺讓他覺得自己像是突然蒼老了許多。在這空曠、黑暗、孤寂的大廳裡仿佛忽然出現了許多空氣的旋渦,旋渦的嗡嗡聲像極了聖保羅球場的觀眾為他呐喊的聲音。他想起來回應,但是腳踝的傷勢卻讓他站不起來。緊接著,呐喊聲變成了刺耳的噓聲,對於斷了腿的人,他們是不是都這樣噓的;噓聲忽然又變成了父親的聲音,父親對自己說:“小崽子,看好了,球該這麽踢。”

  他似乎再一次看到,父親一腳把球踢空的狼狽樣子!!一切,結束!!

  當然,他並沒有聽到什麽聲音,他父親也並不在這裡——父親早在他八歲那年就病死了,他被他的舅舅撫養。而他也不是當年那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崽子,從他父親死後開始,他就瘋狂地練著球,發瘋般的練球。他在足球裡聞到了父親的味道!

  當他進了第一個球的時候,他就拚命期待著下一個球的到來。他讓所有的後衛都感覺到恐懼——盡管他的位置是中場,但是他的進球比前鋒更多。

  而在意大利,他實現了自己的願望,他像一隻可怕的恐龍,到處踐踏著那些自詡為強大的防線。

  他認為自己很幸福,很幸福。他確信自己是一個天生的進球者,是一個天生的球場主宰者,盡管在場下,他看起來很謙遜,很隨和。但是他知道,在他心裡埋藏著真正驕傲的種子——可是現在,他只能躺在床上,陪著受傷的腳踝。他想起了父親臉上奇怪而悲傷的表情。

  他發覺自己其實軟弱得可怕.

  ……

  十一月的那不勒斯,陽光依舊燦爛,但是卻無法穿過薄薄的窗簾,傳到房間裡。

  在孤寂的黑暗中,這個十七歲的異國少年,不複在場上的摧城拔寨,蹂躪一切後防線的英姿,一個人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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