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蓋的遺言說的再明確不過了,誰捉到射死他的,誰做山寨之主。表面上看,他這句話說的沒什麽錯,因為他痛恨射死他的人,當然希望那個人死,所以留下這樣的遺言也無可厚非。
但是,這份遺言裡,隱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那就是:晁蓋根本不想讓宋江做老大!
晁蓋活著的時候,和宋江明爭暗鬥十多次,每次都被宋江佔了上風,還成功的被宋江架空了自己的權力。所以死之前他是絕對不會讓宋江如願以償繼位的!
要想捉住史文恭這位超級高手,必須得用計!
而在白虎山的各位頭領中,孫立、秦明、李應、花榮、朱仝等人的武功非常高,李忠、周通等人武功非常低。如果史文恭真的中了吳用的奸計,那麽孫立等人或許有機會捉住史文恭,李忠等人的機會則小些,但宋江這個一點武功都沒有的廢物,根本就沒機會捉住史文恭!
於是,一個天大的難題產生了。
是個人都知道宋江想做老大,如果嚴格執行晁蓋的遺言,就會出現某個沒本事沒威望的頭領或是嘍羅兵捉住史文恭的情況,難道真的讓這個廢物繼位?別說眾人不服了,只怕該廢物自己也沒膽子坐那個位子!
但是不執行晁蓋的遺言,那就更是違反黑社會的倫理,因為在江湖上,黑社會老大的遺言,比皇帝的聖旨還要權威!
本來老大死後,老二繼位那是天經地義的,但現在讓晁蓋這麽一搞,宋江楞是不敢繼位了,因為他本人文不成武不就,之所以在江湖上有那麽高的地位,全仗他多年來大把花銀子救濟別人,攢下的那點威望。如果他此時公然不遵守晁蓋遺言,還有什麽顏面張口忠義閉口仁孝?
晁蓋遺言的難題解不開,宋江索性只顧跪在靈床前痛哭,這一哭就是三個時辰,死活不肯起身,不肯休息,也不肯吃飯,眾頭領無奈,隻也能陪著哭。
哭了這麽長時間,眾頭領各各累得頭皮發麻,膝蓋發腫,只能齊聲大叫:“山寨不可一日無主,晁天王仙去了,請宋大哥主事!”
吳用見時機差不多了,便抹乾眼淚,道:“宋大哥,切不可冷了眾兄弟的心啊!你就依了眾兄弟吧,先暫代山寨之主吧!”
吳用是個奸詐之極的人,他當然不敢公然說出讓宋江繼位,只能說讓他先暫代寨主之位。
宋江見火侯已經到了,這才站起來,裝出極其為難的樣子,擦了下眼淚,道:“要不,宋江就先依了兄弟們,暫代這寨主之位?”
“參見大哥!”眾頭領見宋江終於答應了,急忙跪好,大嚷道。
“宋江一生以忠義為本,眾兄弟既然讓我暫代寨主之事,我不敢不從命。但有一事可得先和眾兄弟言明,晁天王遺言不可違,待日後有捉住史文恭者,無論他是掏糞的還是養馬的,都要讓他做山寨之主!”宋江道。
“遵命!”眾人又大嚷道。
“眾兄弟且先退下,明日出全寨之兵,攻打曾頭市,殺了史文恭,替晁天王報仇!”宋江義憤填膺道。
“是!大哥!”眾頭領道。
“大哥,萬萬不可,古語有言,居喪期間不可動兵,須靜待百日,方可動兵,當務之急,是先讓晁天王入土為安!”吳用道。
宋江會意,馬上道:“軍師之言有理,且先厚葬晁天王,百日後再為天王報仇不遲!”
眾頭領全都退下後,花榮和吳用這兩個宋江的心腹一前一後的來到了宋江的臥房。
“軍師,快想辦法啊!如何才能保住宋大哥的寨主之位?”花榮道。
“花將軍,還用你說,這天底下,對宋大哥最忠誠的人,除了你花將軍,就是我吳某了。”吳用道。
“那你快拿主意啊,現在形勢萬分危急,如果宋大哥坐不穩寨主之位,眾頭領離心離德,就不定咱們會被梁山撿了漏子。”花榮急道。
“我已思得一計,只是此計萬分凶險。”吳用道。
“何計?軍師快說!”宋江急道。
“我去誆騙一位高人上山,然後咱們故意讓他捉住史文恭,此人在白虎山沒有任何根基,他絕對不敢坐第一把交椅,而山寨其它頭領也不會允許外人來坐這把椅子,所以,到了最後關頭,晁蓋遺言就再也不能製止宋大哥繼位了。”吳用道。
“好計,只是不知你要誆騙的人是誰?”花榮道。
“玉麒麟盧俊義!”吳用低聲道。
“啊!原來是他!花某不才,卻也知道此人!此人乃是河北第一富豪,更兼一身好武藝,棍棒天下無雙!那史文恭雖然厲害,卻也定然不是此人對手!只是不知軍師以何計誆之?”花榮的眼裡充滿了喜色。
“我親自去大名府一趟,扮作算命的,騙他來白虎山,咱們合眾人之力擒之,然後我設下毒計,將他逼的走投無路,只能乖乖上山!”吳用道。
“軍師,大名府駐有朝廷重兵,你孤身前去,實在太危險了!要不,花某親自護送你去吧!”花榮道。
“不行,你這一身神箭本領,天下無雙,有你在這鎮著,梁山武松才不敢輕易發兵攻打白虎山!因為他害怕你在兩軍對陣之機繞到他背後,放冷箭取他性命!”吳用道。
“軍師,我實在舍不得讓你孤身犯險,你要是非去不可的話,還是點上幾個兄弟陪你去吧。”宋江道。
“咱們白虎山的頭領中,喪門神鮑旭相貌醜陋,可隨我同去,我自有用他之處。”吳用道。
“既然軍師已有計較,便可擇日啟程,我祝軍師一路順風!”宋江一揖到地。
十四天后,吳用和鮑旭已經到達了大名府。此時吳用扮成了算命先生,穿著一身道袍,手裡拿著拂塵,鮑旭扮作啞道童,一路上,吳用不許他說話,並警告他,如果誤事的話,宋大哥定斬不饒。
道士、和尚屬於世外之人,這些人過城門時,一般來說士兵是不會檢查的太仔細的,二人得以輕松混進街心。
轉到盧俊義的大宅院附近,吳用搖著銅鈴,口中念念有詞:“甘羅發早子牙遲,彭祖顏回壽不齊。范丹貧窮石崇富,八字生來各有時。時也,運也,命也。知生,知也,知貴,知賤。若要問前程,先賜銀一兩。”
說罷,又搖起銅鈴,響聲不絕。大名府的上百名在街上玩耍的小孩子們看了,無不發笑。
吳用帶著鮑旭,只在盧俊義家附近走來走去,繞完一圈,又再繞回來,終於在繞到第五圈的時候,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跑過來對吳用道:“先生,我家主人有請!”
吳用心裡歡喜,卻假裝不知,問道:“是何人請我?”
管家道:“是盧員外。”
吳用跟隨管家來到裡屋,只見屋中端坐一人,那人生得雙瞳如電,身長九尺,威風凜凜,儀表似天神。
“先生,盧某有禮了。不知先生貴鄉何處?尊姓高名?”盧俊義欠身答禮道。
吳用道:“小生姓張,名用,道號談天口,祖籍山東,曾蒙異人指點,洞悉天數,能算人生死貴賤。卦金白銀一兩,方才算命。”
盧俊義當即令人奉茶,並取銀一兩遞給吳用。
吳用喝完茶,盧俊義方才開口道:“煩勞先生替我一算。”
“未知員外貴庚月日幾何?”吳用道。
“先生,君子問禍不問福,不必道在下豪富,只求推算上下行藏。在下今年三十二歲,甲子年,乙醜月,丙寅日,丁卯時。”
吳用取出鐵算子,排在桌上,來回推演,突然,吳用臉色大變,將鐵算子往桌子上一拍,大驚道:“怪哉!”
吳用說完,二話不說,取出那一兩白銀放在桌子上,起身就走,鮑旭緊隨其後,一邊走,還一邊發出似笑似哭的聲音。
盧俊義大驚失措,急忙衝上去抓住吳用的衣袖道:“先生留步!留步啊!還求先生直言!”
吳用道:“員外若不見怪,小生當以直言。”
“正要教先生指點迷津,但說不妨。”盧俊義心慌道。
吳用死盯著盧俊義,道:“不出百日之內,員外必有血光之災,萬貫家財不能保也!”
盧俊義笑道:“先生差矣,盧某生於大名府,長在豪富之家,祖宗無犯法之男,家族無再婚之女,況且盧某作事萬分謹慎,非理不為,一生從不坑害良人,如何能有血光之災?”
“可笑啊!可笑!”吳用轉身就走,一邊走一邊冷笑道:“天下人原來都喜歡阿諛奉承!分明指與平川路, 卻把良言當惡言,罷,罷,罷,小生告退!”
“先生!”盧俊義再次拉住吳用,道:“先生切莫動氣,盧某愚蠢,不知天機,若真是災禍,還求先生指教!”
吳用道:”員外須知只要是人,就沒有誰可以一輩子一帆風順,正所謂潮水有起必有落,為人有興必有衰!員外一生都交好運,大富大貴,然今歲煞星犯闕,正交惡運!百日之內,員外必定身首異處!此乃生來分定,不可逃也!”
盧俊義忙道:“此災可躲過否?”
吳用再把鐵算子搭擺了一回,然後道:“除非員外去東南方巽地上,一千裡之外,方可脫此大難,雖有些驚恐,卻不傷大體。”
盧俊義道:“若免此難,必當厚報!”
吳用笑道:“員外命中有四句卦歌,小生說與員外,員外將他寫於壁上,日後應驗,方知小生乃是得道之士。”
盧俊義聽了,便叫取筆墨來,吳用說一句,他便親手在雪白牆壁上寫一句,最後卦歌終成:“蘆花叢裡一扁舟,俊傑俄從此地遊。義士若能知此理,反躬逃難可無憂。”
吳用詭計已成,帶著鮑旭離去。
盧俊義空有一身好武藝,卻被吳用這個擅長陰謀詭計的人給坑得這麽慘!他並不知道,他在牆壁上親手寫下的這首卦歌中,每行第一個字連起來是“盧俊義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