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半天的功夫我才把他們兩個拖回到屋裡。那時候剛從屋外進來,我本想著先拖薑明再拖李天,因為薑明傷的重,而且我一個人實在是拖不動他們兩個。
但是我蹲下去拉住薑明的手往回拖時,卻發現只要一用勁,薑明和李天都會被我拖動,而且手上重得要死。這是怎麽回事?我仔細一看,明白了。
是繩子。薑明的腰上纏著繩子,說是繩子其實是一整條乾樹皮。一端繞了幾圈纏在薑明腰上,另一端系在李天腰上。那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我又沒帶火把,便抹黑去解繩子。我蹲在薑明身邊解了半天,但是越解越亂,這樹皮不像普通的麻繩,我解了幾下,它竟然從一根粗的變成了好幾根細的..
沒辦法,越解越亂,而且我也不知道薑明打的是什麽結。看著薑明躺在地上我心裡著急,但是手中的繩子就是解不開。我一時間沒了辦法,天已經黑了,鬼林很快就要“活了”,我必須得抓緊時間。
時間越緊,我就越是慌亂,其實很簡單的方法就可以解決,用刀。
我想到刀,暗罵自己笨,連忙從薑明腿上抽出那把黑柄短刀。刀重的離譜,肯定不是用普通的材料鍛造的。
單手握著刀,用力在繩子上割了兩下,繩子竟然沒斷。我當時氣壞了,一條破繩子我還治不了你了。加了最後的幾分力氣,咬牙使勁猛割一通,繩子被我切進去地面有好幾寸。但是我拉了一下,頓時泄氣了。
這不知是什麽樹皮,而且現在下著雨,樹皮被淋濕,顯得非常柔韌。我是實在沒辦法了,解不開又割不斷,隻得老老實實的拖著兩人回去。
四周一片漆黑,身後不時會傳來幾聲奇怪的聲音。我心裡緊張的要死,急忙抓起他倆的手往回拖。背躬的厲害,上身幾乎都要貼到地上。我感覺自己就像一頭牛,還是一頭殘廢的牛。
右腳邁進屋裡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快要倒了。心裡憋著的那口氣一松,腿一軟,竟真被背上的兩人壓倒了。我大叫一聲,驚慌的倒下去。右手被壓在最下面,頓時疼得冒了一身冷汗。吸著冷氣,急忙從兩人之間抽出來。
把門頂好之後,我一屁股坐到地上,兩條胳膊無力的垂在兩邊,心裡什麽也不想管了,瘋狂的喘氣。
那條萬惡的樹皮囂張的出現在我面前,要不是因為它,我也不能累的像狗一樣。一會一定要把它扔火裡燒了,我心想。
瘋狂的喘了一會,我起來檢查兩人的傷勢。
把他們移到火堆旁,借著火光,我簡單處理了一下兩人身上的傷口。李天脖子上有多達六處的傷口,我仔細看了看,和那晚小個子脖子上的傷口一樣,可能也是飛鼠咬的。我把李天拖到屋裡時,他脖子上的傷口竟然還在向外流血!幸虧傷口極小,不然李天現在恐怕早就是一具冰涼的屍體了。
我身邊沒有止血草藥,隻得用土方法。從火堆裡撈出一把草木灰,等摸著不燙手後,小心翼翼的塗在李天脖子上。那六個傷口分布的很散,我塗完之後,李天的整個脖子都變成了灰色,再加上有些地方的草木灰和血液混合之後,顏色顯得深淺不一。
我檢查了一遍,李天除了脖子上有六個傷口,臉和手臂上有點擦傷之外,其他地方沒有什麽問題。但是不知為何他一直處於昏迷狀態。我喊了他幾聲,仍沒有結果。
忽然我記起來小個子被咬之後,李天說過的一句話。
“沒有解藥,小個子活不了多久。”
難道那些飛鼠有毒?現在李天也中毒了?
想到這我急忙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但是沒有中毒的症狀,而且他的臉色、呼吸也沒有問題。
“李天?”我還是忍不住的喊了一聲,因為我現在急需要一個人陪我說話。
但是李天依然好似睡著一般躺著,我隻好把他放到地上,希望他能睡個好覺。
我喊了一聲“李天”,李天沒醒,薑明倒是有反應了。
剛才進門的時候,我就看到薑明渾身都是血。右腿和背上更是傷的厲害,大片大片的血跡看得我心驚膽戰。
我走到他身邊,他的衣服已經爛了,我湊過去仔細一看,怎麽感覺衣服像是被抓爛的。因為我看到衣服上面的血痕總是四道四道排在一起,刀劍肯定不會留下這樣的傷口,很像是被什麽東西抓的。
我把他上身的破爛衣服解開後,眼前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把我的心揪得緊緊的。
我紅著眼蹲在薑明身邊不知怎麽辦,他的背...幾乎沒有一塊完整的地方,特別是左側,已經血肉模糊了。
縱橫交錯的抓痕把他整個背都抓爛了,我蹲在旁邊,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薑明安靜的趴在地上,臉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薑明到底經歷了什麽?這鬼林裡面到底有什麽東西?
除了背上,在他的右腿上我發現了一處咬痕,咬痕周圍已經變黑了,出現了血瘀。我不知道這是什麽時候被咬的,但是我擔心薑明會中毒。於是拔出那把黑柄短刀,在火上燒了幾下,對薑明說了一聲“你忍忍”,準備下刀。
我不知道薑明能不能聽到,但沒有麻沸散,我知道這不是常人能忍受的痛苦。師傅曾教過我被毒蛇咬傷之後,怎麽放蛇毒。蛇毒分很多種,有的能通過放血緩解,有的則不能用這種方法。但如果是出現血瘀,放血緩毒必不可少。
但是我不知道薑明是被什麽東西給咬的,他腿上兩個咬洞之間的距離比毒蛇的大了不止兩倍。常用的急救“十字切”不能再用了,薑明已經流了很多血,非常虛弱,現在任何一滴血對他來說都關乎到性命。
我找了根小木棍,放到薑明嘴裡,讓他咬住。切開咬洞會非常疼,沒有麻沸散一般人忍受不了,我擔心薑明昏迷中會咬到舌頭。
深吸一口氣,靜了靜心。看了看薑明還是沒有動靜,我拿起刀開始給他放血。
血絕對不能放多了,我在兩個咬洞周圍各自隻劃了一道放血口,口子細長,黑血一下就流了出來。我解下纏在頭上的粗布,從中間撕成兩條,系在咬洞上方三寸的位置。
又把破陶罐裡的水燒開,小心的給他擦拭後背。整個過程薑明沒有一點反應,他身上有點燙,傷口不知道會不會感染。血被擦乾淨了,薑明後背上數不清的抓痕便呈現在我眼前。抓痕不深,但是火光中,我不敢再直視薑明。
那根樹皮繩子纏在薑明腰間非常顯眼,趁著火光我想把它解下來。我把手上的血洗乾淨,解繩子的時候發現薑明系的是“禹結”。
關於“禹結”有個傳說。禹皇為治理水災,窮其一生。傳說又一次暴雨過後,河水泛濫,禹皇所在的村子被淹。到處都是水,大難不死的禹皇到處尋找村子裡的其他人。水的力量非常強,禹皇為了不讓背上的人掉落,把自己的衣服撕成布條,然後將自己和背上的人緊緊地綁在一起,然後尋找高地救治受傷的人。那個系繩的方法流傳了下來,被後世敬稱為“禹結”。
“禹結”以牢固著稱。我找到繩子的端頭,慢慢的把它解開,又走到李天身邊,把他身上的“禹結”也解開。繩子我沒有扔進火堆裡,我想它對李天來說應該會很珍貴吧。
我把他們背到床上,李天是仰面躺的,薑明則相反。薑明的背不能受壓,而且他腿上的纏繩隔一段時間就需要放松一次。床很小,他們兩人躺在上面顯得有點擠。
我蹲在床邊,看著他們。
給薑明松過纏繩之後,我看到有東西從薑明緊握的右手中冒出來。我想看看那是什麽,輕輕掰了一下薑明的手,沒有絲毫動靜。
我不禁好奇,會是什麽東西?都暈過去了還能握這麽緊。但是又加力掰了兩下還是掰不開他的手。
他是不是真的暈了?我心想,要不要喊他一聲?
“薑明,是我,常山。”
我聲音很小,怕吵到他。但是我說完之後,我明顯的看到他的右手松了,他之前那種緊繃的樣子在我目瞪口呆中慢慢放松下去。他的右手放松的速度很慢,力量是一點一點散去的。我掰著他的手能明顯地感覺到他手上的力道正在以一種速度減小。
他的手完全松了,但是右手還是握著,我很小心的把他右手展開。他的手松開以後,我就看到他五個手指上全是血渣,手心裡有個東西。
我拿起來一看,發現那是很多綠色的葉子被薑明揉成了一個團。
“這是什麽葉子?”由於葉子被揉得變形了,我看不出來那是什麽葉子。但想到這是薑明拚死都不松手的東西,我認定這絕對是一種名貴藥材。
跟了師傅十多年,雖然不懂多少醫術,但是我認識的藥材還不算少。很多藥我只要聞一聞就知道是什麽。
我把那團葉子放到手裡,低頭聞了聞。
聞了一下,我不敢相信。
“這是接骨草?”
怎麽會是接骨草?這種草遍地都是,薑明拿著它幹什麽?
我有點不相信,雖然我已經確定這團葉子就是接骨草的葉子,但我還是又聞了一次。
我忍不住咧嘴一笑,看來薑明不懂藥,可能他錯以為這是什麽名貴藥材了,我替薑明感覺不值,微微一笑又把那團葉子放回到薑明手中,緩緩地把他的手握上。
都忙完了,就等薑明和李天醒了,趙叔不知什麽時候才會回來。
一閑下來就特別累,右手的疼痛感更加劇烈。
我坐在火堆旁邊,加了兩根柴,輕輕的揉著右臂,心裡希望它沒有骨折。如果真的是骨折,那得需要很久才能痊愈。看來明早得去找點接骨草。
接骨草?接骨草?
我一愣。
瞬間明白了。
眼眶頓時紅了,薑明緊緊握著的不是什麽名貴藥材,那是普通的接骨草,給我的接骨草。
他不是不懂藥,他是不要命了。我完全可以想象出當時的場景,薑明背著李天一瘸一拐往回走,路上看到接骨草,痛苦的彎腰去撿。但他當時可渾身是傷啊,他管我幹什麽?他自己的命都快沒了,還管我幹什麽.....
我紅著眼走到床邊,看著薑明。
想起來第一次見到他的情形,傻傻跪在門外不肯起來的樣子。我在想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執著的人?
我重新掰開他的手,很小心。
把那團接骨草握在手心裡,慢慢感受著它上面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