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這句話,我沒有讓趙叔繼續說下去,我給趙叔倒了杯茶讓他歇一歇再說。趙叔端著杯連喝了好幾杯,決明在給趙叔倒茶時,我坐在旁邊思考剛才趙叔說的話。
我並不是真的知道他口渴,我隻是想讓他停一會,他剛才那番話裡有很多地方都很模糊,我聽著疑點很多,他如果再說下去,我可能會跟著他的思路走下去,然後被他的話迷惑。
我整理了一下剛才趙叔所說的有問題的地方。
首先,趙叔並不是第一次見這個匣子,為什麽上次在他家門口的時候,他沒說裡面是血玉蟬而是什麽玲瓏七竅?難道趙叔有什麽隱情?當時趙嬸也在旁邊,趙嬸還說他不識字。等一下,趙嬸?難道是因為趙嬸?會不會就是因為趙嬸當時也在那裡,趙叔才沒有說實話?但是當時我記得是趙叔在看到我手裡的匣子之後,親自把趙嬸喊過來看的。如果真是因為趙嬸,趙叔為什麽還要把她喊過來?
還有趙叔他真的不識字嗎?我看不像,前後兩次他說話的口音完全不同。我認識的字也不多,都是師傅教的。我了解不識字的人說話是什麽模樣。而且他說話表達比我還要清晰,怎麽會不識字?他為什麽要讓趙嬸覺得他不識字?
而且趙叔來的時候一直往後看,他在看什麽?難道有人跟著他?誰在跟著他?為了什麽跟著他?這次是他一個人來的,趙嬸沒有來,會不會是趙嬸?
“小山,想什麽呢?”
決明輕推了我一下,我驚醒過來,連說沒事,讓趙叔接著說。
趙叔把茶杯放到桌子上,想了一想開始說“小神醫你剛才問到血玉蟬的功效,我告訴你,血玉蟬並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傳言前朝始皇帝得到血玉蟬的製作方法後,便集中全國玉匠集中到鹹陽城製作血玉蟬,用的什麽玉傳言裡沒有說,但是關於製作血玉蟬的手法傳言中說叫‘千匠一刀’。”而血玉蟬的另一個名字也說明了血玉蟬的複雜。
“血玉蟬還有另一個名字?”我心想會不會是“玲瓏七竅”,如果是的話,那我的剛才的疑問會減少很多。
“千匠血蟬”
趙叔喝了口茶繼續道“‘千匠一刀’已經丟了,秦朝始皇帝歸天之後,‘千匠一刀’也隨著消失。秦朝始皇帝以後的玉蟬和血玉蟬根本就是兩碼事。”
“那血玉蟬有什麽功效?”決明問道。
“血玉蟬在前朝始皇帝時期,其實並不是現在的用途,它並不是用在死人身上,而是用於活人。”
“趙叔您的意思是說現在的人都不了解血玉蟬,用錯了對象?”
“小神醫您的話有問題,現在的玉蟬根本不是血玉蟬。血玉蟬在前朝的時候是用來佩戴的,而不是給死人用的。而佩戴血玉蟬的人死後,親人將血玉蟬放到死者口中,讓其在另一個世界中享用血玉蟬。這就是後來人們開始在死者嘴裡放玉蟬的由來。”
我一想不對。“趙叔,您等一下,我記得你說血玉蟬可以讓人活一千多年,那些佩戴血玉蟬的人怎麽還會死?”
“小神醫,您聽我說完。剛才我已經說了血玉蟬沒有您想像的那麽簡單。‘千匠一刀’是把血玉蟬的模樣刻好了,但是那些血玉蟬都隻是一個模子,完全沒有神人送始皇帝那個血玉蟬的功效。模子刻好隻是第一步。”
“那還隻是第一步?那做一個血玉蟬得有多麻煩啊。怪不得沒人能活那麽久。”
我心想也虧得真正的血玉蟬不好做,要不這世界早就亂套了。但是前朝始皇帝不是有一個真正的血玉蟬嗎?那他怎麽也死了?
我問趙叔,趙叔說“傳言中說,始皇帝那個真正的血玉蟬被服侍的宮女偷偷地給換了,從此真正的血玉蟬就夾雜在那些模子中,而到前朝滅亡後,模子也全都消失了,真正的血玉蟬也不知所蹤。”
“說到這裡,小神醫可不可以讓在下看看玄暝寶匣中的血玉蟬。”
“趙叔,那個匣子裡並不是血玉蟬。”
“小神醫,這你就不要騙你趙叔了,那個確實是玄暝寶匣,而血玉蟬就是放在玄暝寶匣裡面的。你那個血玉蟬雖然可能不是真正的血玉蟬,但血玉蟬每個都不是凡品,拿出來讓你趙叔開開眼。”
我說“趙叔,那個匣子裡確實不是您說的血玉蟬,那裡面有一塊水玉,還有張叔留給我的一塊錦布。”
“老張?一個月前他不是死了?怎麽會給你留東西?”
我心想,師傅和張叔的事情不能告訴他,便想著編了一個謊。
“那不是留給我的,是給我師傅的,我師父給他治過病。”
“老張他沒死?”
“張叔他確實在一個月前死了,那個匣子是張叔一個月前留著房子裡的,直到前幾天我們也才剛知道。”
我看著趙叔很奇怪,剛才他還在一直問我要血玉蟬,現在怎麽關心起張叔來了?他不是一直想著張叔的房子嗎?難道他良心發現了?趙叔坐在那,端著茶不知道在想著什麽。突然他抬頭問我“神醫去哪了?什麽時候回來?”
“這我們不知道,師傅去哪從來不告訴我們。”
這句話是決明說的,決明的語氣很冷,我心想決明怎麽這樣說話?
決明走到趙叔身旁,給他倒茶的時候問趙叔“趙叔,您的身體怎麽樣了?胸口這幾天還疼不疼?”
趙叔想也沒想就說不疼了,多虧神醫醫術高超,這次來其實想跟神醫道謝的,沒想到神醫已經走了。
決明笑了笑說道“師傅臨走前說,他過一段時間就會回來,趙叔到時候再來道謝也不遲。現在都快午時了,趙叔留下了吃飯吧,我去做。”
趙叔連忙擺手說道“你趙嬸還在等著我回去吃飯,我就不留了,我走了,等神醫回來我再來親自道謝。”
怎麽說走就走?我還有很多問題沒有問他呢。但決明說著就把趙叔送走了。
等決明回來,我說“你怎麽把他送走了?我還有很多事沒有問清楚呢。”
決明讓我坐下來,他伸手把桌上那個茶杯端起來,湊過去鼻子在杯口處聞了聞。
我問他在幹什麽?他說趙叔不對勁。
我一聽決明這句話,一下想起來在我腦中的那些疑惑。我把那些想法跟決明說了之後,決明問我“難道趙嬸有問題?”
“你沒看到趙叔來的時候,偷偷摸摸的,好像有人跟蹤他一樣。我也覺得趙嬸應該有問題。”
“如果是趙叔在躲著趙嬸什麽,那當時趙叔為什麽還要把趙嬸喊來看那個匣子?”
我也想不明白,但還是說道“會不會是趙叔第一次看到匣子就知道這是玄暝寶匣,而趙嬸並不認識玄暝寶匣。他故意把趙嬸叫過來,讓趙嬸覺得他一心都在什麽玲瓏七竅上,降低趙嬸對他的戒心,然後他今天偷偷摸摸的過來找我們,來找血玉蟬。”
“照你這麽說,他們之間到底什麽關系?他們不是結發夫妻嗎?”
“這我哪知道,等什麽時候哥你那個了,再告訴我。”
“你有沒有發覺趙叔這次說話跟上次有點不一樣?”決明無視我的不正經,問我。
“不止說話不一樣,我覺得趙叔肯定不是趙嬸說的那樣不識字,趙叔好像是在趙嬸面前裝什麽都不懂。”
“難道趙叔不想讓趙嬸知道什麽?或者是害怕趙嬸知道哪些事情?”
兩人想了大半天也沒個結果,反正是別人的事情,跟我們兩沒關系,沒結果之後也沒再去想,吃過午飯後,便準備睡會。
我從匣子裡拿出來那塊類似水玉的東西,我見過水玉,雖然有點像,絕對不是這個樣子。但我不知道這是個什麽東西,隻能用水玉來稱呼它。我剛躺到床上,就有人在外面喊我師傅。
睡覺的時候被打擾,是最不舒服的。但盡管非常不情願,我還是下床去開門。
我開門一看是趙嬸。心想她怎麽來了?
趙嬸看到我,急忙說道“小神醫,你師傅回來了嗎?”
“師傅剛走幾天,還沒有回來。”
“你會不會治病?快點,我家老趙心病又犯了。”
不是早上還好好的嗎?怎麽突然間又犯病了?我不會看病,急忙去找決明,決明此時已經拿著幾包藥出來了。
“師傅留下的藥,師傅知道趙叔的病會複發。”
“快走快走,老趙他快不行了”
那趙嬸越說越急,邊拉著我們走,邊哭著說上午還好好的,吃過午飯,忽然間就發病了,把她嚇壞了。
跑到趙叔家時,我看到趙叔怪異的躺在床上不停地抽搐,他右手捂著心的位置,兩條腿直直的向左右兩邊蹬,向上看的眼睛瞪得很大,嘴裡不停地發出“啊”的聲音。
我急忙跑過去問他怎麽了,發現他根本聽不見,嘴裡還是不停地發出短促的“啊”。
“小山,快去煎藥!”
我一把拿過藥, 衝出門,找到廚房,點火煎藥。
我焦急等著時間,人命關天。
藥煎好了,人已經走了。
在煎藥的過程中,我就聽到趙叔臥室裡傳來趙嬸撕心裂肺的哭聲。我不敢進去,我還是站在廚房裡。我不知道我該怎麽辦,趙嬸在裡面哭的撕心裂肺,我進去做什麽?陪著趙嬸一起哭?
怎麽會這樣?上午人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說走就走了。還有比人更脆弱的東西嗎?
我呆坐在廚房裡,等著藥煎好。
我把藥端進臥室的時候,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我想趙嬸一定會像瘋子那樣,端起那碗藥,砸在我頭上。罵我們沒用,人都走了,還喝什麽藥。
趙嬸沒有這麽做,她已經哭累了。她從我手裡靜靜的端過那碗藥,我的手當時顫抖的厲害。趙嬸的臉沒有一絲表情,她端著那碗藥,坐在床沿上,沒說話,也沒有再哭。她就那樣坐了很長時間,我和決明站在那裡不知道怎麽辦。我們現在不敢吭聲,怕打破這寧靜。
後來屋外來人了,我和決明跟他們說明了情況,便低著頭回去了。一路上,兩人心情沉重,回到家裡,誰也沒有困意。
“小山,我們該走了。”
我愣了一下“去哪?”
“逃命。”
“‘他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