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明人很好,就是有時有點呆板。說白了,沒有我那點小聰明。
真正的趙叔今天中午剛“走”,很多人都還不知道這件事。我不知道那個假的趙叔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有沒有得到消息,但隻要有可能,我就得做下去。
還有一個問題。怎麽製造師傅回來的假象?最實用的方法就是找一個和師傅長得很像的人,然後拉著“師傅”在村子裡轉幾圈。讓大家都知道神醫回來了。
到哪去找這個人?我問決明有沒有合適的人。決明一開始怎麽也不同意我這個辦法,說太危險。他跟我說就算那個假的趙叔真的來了,你怎麽辦?當場抓住他?我們不清楚他到底是什麽人,說不定撕破臉皮之後,反倒會被他製服。我告訴決明我們還有那東西,要是他真的來了,先把他放倒再說。
決明瞪大了眼看著我,一臉的不敢相信。我知道決明在想什麽。
“哥,你放心,我隻是把他迷倒,等他醒來,我問清楚了就會放了他,絕對不會傷害他。”
決明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但不是生氣,而是傷心難過的那種。
“這件事,我來做。你別插手。”
我怎麽可能答應,決明肩上扛得已經夠多了,這件壞事還是交給我來做。
決明還是搖頭,他說他堅決不同意。他看著我的眼睛說要是不讓他做,他現在就走。
我問你去哪?他說那條路。
我一愣,差點哭了。你怎麽說走就走,你不是說你不走了嗎?你走了我怎麽辦?
決明淡淡的說那你就別插手這件事。
如果對方不是決明,他求我做我也不會做。但如果對方不是決明,他也不會用這種“威脅”的方式來保護我。
我該怎麽辦?這件事從根源上根本就跟決明沒有一點的關系,現在一切的謎團都在圍著我轉。決明卷進來對他沒有一點好處,決明他自己的路已經很難走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淚逼回去。
“行,你走吧。”
.....
說完這幾個字,我沒有掉一滴淚。我上下嘴唇裡的很遠,笑得很誇張。
這幾天我怎麽了?現在這個能在該哭的時候笑出來的傻子還是常山嗎?這句話是在決明走後,我問我自己的。
我腦子裡清楚的記著決明一個人走時候的情形。但我不想把它說出來,在我心裡,那一刻,我想給我自己留著。
決明走了,說走就走,呵呵,他走的時候我隻送他到門口,我借口還有很多事要做,便匆忙跑回臥室。
我跑到臥室的第一件事不是大哭一場,而是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然後才開始哭的。這樣以後回想起來我就有借口了,我是因為那樣一巴掌才哭的,那巴掌太疼了,把我的心都打疼了,所以我才哭的。
這麽幼稚無聊的想法也隻有我這種人才能想到,我有了理由,便開始不顧一切的大哭。
我不知道我到底在哭什麽?但是就是忍不住,可能是因為以後什麽路都要一個人走了,孤兒的淚總是沒有理由的。
我明白決明說的“路”是什麽意思了,但我不知道怎麽把它說出來,算了,就把它放在我心裡吧。
決明走了,我其實應該高興地。他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的路並不比我的輕松多少。如果我不下決心讓他走,一旦決明卷進來,到時候說什麽都沒用了。
我們兩人就是這樣,性格都有一點優柔寡斷,沒想我開始改變竟然是從決明身上開始的。
有些事情真的不能拖,不論是因為什麽。
哭著哭著我竟然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屋子裡黑漆漆的,我睜開眼,什麽都看不到。
從小我就怕黑,我睜眼後嚇了一跳,我喊了一聲“哥,你在哪?”
喊完之後,我就愣在那了。
是的,沒有人回答我。我以為我已經適應了一個人,等真正遇到問題時,我才發現自己什麽都不是,我太高估自己了。
這件事完全是自己自作自受,也不知道決明現在走到哪了?有沒有找到睡覺的地方。我從心底希望決明能回來陪我。我努力把這個念頭強壓下去,開始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
黑暗中未知的東西是最恐怖的,我一路慢慢的走著,生怕摸到什麽陌生的東西。我記得油燈的位置在臥室門的左邊,我一路摸過去。其實這一段距離很近,但是在我內心深處那種一個人孤零零的感覺讓我現在處於那種極度緊張的狀態。
走了很久我才摸到油燈,滿心狂喜的把燈點亮。直到屋子裡充滿光亮之後,我才長長的呼了一口氣。
坐到床沿上,我擦了擦臉上的冷汗。但是不點燈還好,那時候心裡都是害怕,沒有其他想法。現在屋子裡是亮了,我心裡卻暗了。在黃暗的燈光下,那種後悔的感覺特別強烈。
我坐在床沿上不知道該做什麽。一個人的時候做什麽事都很隨便,想做就做,不想做也沒有什麽後果。我想起來自己晚飯還沒吃,現在肚子裡都是空的,很難受。
我端著油燈走到廚房,廚房裡還有中午剩下的一點湯。中午的飯是決明做的,我當時完全沒想到這竟然會是我最後一次吃到他做的飯。
我那時很餓,肚子已經微微有點痛了。但是我還是強忍著點火熱湯。我想把湯的味道深深的刻在我心裡,配合著決明的笑聲,留給自己一個的回憶。
我把湯熱好,端進臥室裡,右手端湯,左手端著油燈,一路上走的很慢。
一口一口慢慢的咽下去,我不想說我又哭了。但是淚是真真切切的一滴一滴的往湯裡面落。
其實決明走了,我完全沒有必要再做那件事。找個人假扮師傅,然後引假的趙叔上鉤。這件事完全沒必要了,我可以直接向“鬼林”走,尋找線索。
我已經想好了,喝完湯,好好睡上一覺,然後明天收拾東西,離開這裡,尋找“鬼林。”
生也好,死也好,我真的不想再做孤兒了。
這種感覺真的很難受。
要說現在我覺得最對不起的人是誰?我會想到是師傅。以前我不知道,現在我知道了。是的,我知道了。但是我還要逆著師傅的意思往下走,師傅這麽多年來的辛苦在我一個決定之後,全都白費了。
不知道師傅現在過的怎麽樣?有沒有和張叔在一起?他們倆在一塊的話還能互相有個照應。師傅年紀大了,辛苦了一輩子,到最後還是要躲躲藏藏。
想著想著我忽然想到了我自己,以我現在的情況竟然還有心情去考慮別人,他們怎麽說都著多年的經驗,我呢?一個剛長大的孩子,連好話都不會說,以後該怎麽辦?
決明走了,別指望別人來幫你,我最終還是的走這條所謂的“路”,重新做上我的孤兒,這...呵呵,是命。
我想著不覺得就笑了起來。前幾天我還說著不服什麽命,這才幾天,我就認命了。
到底什麽是命?經歷了這件事我還是不明白,也許是因為我還沒有完全長大,很多事理我都還明白不了。
湯喝完了,我還是沒有一點睡意。
我抱起那個玄暝寶匣,拿出來那塊水玉和那張素白錦書。又仔細的看了一遍張叔寫給我的那些話,然後仔細疊整齊,把它重新放到匣子裡。本來想再看一遍師傅的信,後來想起來信我讓決明帶走了。那是決明帶走的唯一一件東西。不對,我忽然想起來他還帶走了一樣東西。
我的幼稚。
那塊水玉我一直沒有仔細看過,以前那些事攪得我根本靜不下心來看。張叔說這是父親留給我的,但在我腦海裡沒有一絲關於父親的印象,我忽然想起來我是個孤兒,怎麽會有父親的記憶?
水玉在暗黃的燈光下反射著光芒,它渾身亮晶晶的,跟水玉很像,但不是水玉的那種常見形狀。我看著它沒有一點顏色,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就是像水一樣,完全是透明的。
我說不出來眼前的“水玉”是個什麽形狀。我的見識太少了,等以後知道的多了,我再來說。
我拿著“水玉”在油燈下看著,腦子卻在努力描繪父親的樣子。在我的想象中,父親應該是個統兵百萬的將軍,一聲號令,萬人俯首的那種。但是張叔說父親被“他們”擒住,不用說,凶多吉少,想到這,我竟沒有太多的傷心。這是大不孝,但是我就是.....呵。我在心裡跟父親道歉,下輩子不要再讓我這種人做您的兒子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於有點困意了。手裡握著那塊“水玉”蜷縮在床的最裡面,背靠著牆,這樣我才會覺得安心一點。
我沒有熄滅油燈,心想就讓它著吧。應該不會出什麽問題。
想好了明天的行程,我閉上眼睡覺。
四周都很安靜,我平靜的聽著自己的呼吸,慢慢入睡。
突然!
“啪啪啪”院子的門連著響了三聲。
響第一聲的時候我就猛地睜開眼,身體一下繃緊。
我沒有吭聲,還是躺在床上,但是忍不住的微微發抖。
“啪啪”
我想著會是誰?現在已經這麽晚了,怎麽會有人來這裡?難道村子裡有人生病了?
幸好油燈還沒滅,我抖了一會,雙手一捏,深吸一口氣,硬生生的克制住。
我端著油燈,走出房門。外面很黑,油燈的光在黑暗中搖搖欲滅。
“誰?”
我想著不讓它發抖,但那句話還是抖著說出去的。
我心想會不會是決明?
門外的人還是不說話,“啪啪”又敲了兩聲。
“誰?”
我又問了一遍,聲音很小。
沒想到這次那人沒有再敲門。
“小神醫,是我,趙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