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一個星期,薇奧拉回到了拉塔托斯克的浮空戰艦之中。
十香和四糸乃在這裡生活得很好,對於拉塔托斯克的成員們來說,除了把這兩位大小姐當作小祖宗畢恭畢敬地供著之外,他們的行動幾乎不作他想。雖然對於薇奧拉的神秘失蹤感到有些擔憂,對於這陌生的環境感到有些惶惑之外,她們沒什麽太大的反應。而在一周之後,兩個精靈已經和這裡的人類們混得相當熟稔了。
至於士織和琴裡有沒有趁機偷襲她們,一下子把兩個精靈的力量搞到手呢?
就算用腳趾頭來想,法師也知道——不可能。
吸取精靈力量的前提是“讓對方處在自願把自己交出去”的感情之中,單純的接吻一點用都沒有。換句話說也就是要讓她們嬌羞。
但是現在,十香和四糸乃面對士織已經沒有嬌羞的理由了。所以薇奧拉一丁點兒也不擔心。
拉塔托斯克空中戰艦的鋼鐵走廊內,傳來兩個腳步聲,一輕一重。
“我接到了臨時報告,DEM社的地下研究室被入侵了。”在那日光燈照射下的明亮空間中,村雨令音臉上的黑眼圈更為明顯,她推了推眼鏡,轉頭看向身邊的薇奧拉,“是你做的吧?”
“當然。”法師毫不否認,“你覺得除了我之外還有誰有這個動機?”
“……或許‘Nightmare’也有。”想了想之後,令音的回答似乎是認真的。
“那家夥啊。”薇奧拉揚起嘴角,她一想起時崎狂三還在地面上的花店裡等著自己,就感到一陣好笑。
出發之前,她是這麽對時崎狂三說的。
“雖然你可以確定五河士織和那第一個精靈之間有著聯系,但是你殺了她也是沒用的,盡管你已經不在乎手上多一條人命,可在有更好的路的前提下,你為什麽還要行這殺戮之事呢?”
時崎狂三沉默了半晌,然後才澀聲道:“你要怎麽做?”
“計劃不變。仍然要利用你的時間回溯能力。”薇奧拉神色不動,“但是首先,我要處理十香和四糸乃的問題。我要確保她們的絕對安全。”
法師尤其強調“絕對安全”這四個字。
“絕對安全?”狂三皺起眉頭。
“絕對安全。”薇奧拉重複了一遍,而在拉塔托斯克裡,她也把這句話對令音說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拉塔托斯克還不夠安全?”令音沉吟道,“你究竟要做什麽?”
“這個世界都不安全。”薇奧拉如此答道。
“……”令音沉默了。而就在這時,她們兩個來到了十香和四糸乃的房間門前。薇奧拉看了令音一眼,推開了房門。裡面的房間十分地寬敞,房間各處都放置著充滿少女氣息的毛絨玩偶,十香和四糸乃的床鋪就位於牆邊,而此刻,她們正在熟睡著。
“看起來她們的生活很不錯呢。”薇奧拉頷首道,“有勞了。”
“不,沒什麽……”令音有一瞬間的遲疑。
“不必擔心——”法師輕輕撥弄了一下耳後的發絲,“一切都會好起來。”說著,她來到了兩個精靈女孩的床前,輕輕地撫摸著她們的頭頂。緊接著下一個刹那,隨著咒語的念誦,她們三人已經憑空消失在了房間裡。
怔怔地看著空蕩蕩的房間,令音最終也只是歎了一口氣,沒有再說些什麽。
極樂境第一層,阿莫莉亞。
“那麽,崔雅斯。”
法師站在柔軟的草地上,看著在自己面前躺在上面依然沉睡未醒的兩個精靈女孩,然後抬起頭來遲疑了一下,還是對身邊那高大的金翼男子道,“她們兩個,就拜托給你了。”
“當然。”崔雅斯以輕柔而嚴肅的聲音答道:“向天堂七聖與蓋丁六爵起誓,她們兩位在這裡不會受到任何的傷害。”
“那就好。”薇奧拉依然還是有些不放心地點點頭,崔雅斯見狀,微笑著拍拍她的肩膀——在做這個動作的時候,他還彎了一下腰——“做你認為正確的事吧,孩子。”
“你們這些天界使徒,就喜歡倚老賣老。”薇奧拉輕笑一聲,拂開崔雅斯的手,“那,我去了。”
“你去。凡找尋的,就必得見。”崔雅斯左手置於胸前,神情莊嚴。
薇奧拉沒再說什麽,異界傳送的法術啟動,她化為白光消失不見。
“你把她們兩個送到這裡來,是為了什麽呢?小家夥。”目送法師離去,崔雅斯低頭若有所思地看著地上沉睡的女孩們,“為了逃避‘時間’麽?”他搖了搖頭,決定不再去想這個問題,從腰間拔出風笛,這位高大的天界使徒盤腿坐在地上,於是悠揚而婉轉的音符回蕩在極樂境的天空之中,飛鳥亦為之駐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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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薇奧拉的身影隨著一道白光出現在時崎狂三的面前時,她並不感到多麽驚訝。
“你來了。”狂三輕聲道。
“在開始之前,我還要做一些準備。去我那裡說話吧,我有一整個世界。”
薇奧拉臉上表情不動,向狂三伸出了手,見對方有些遲疑,她挑起了眉,“怎麽,不敢?”
“啊,如果是你的話,我還真的有點害怕呢。”這種激將法哪裡會對狂三起作用,她懶懶地隨口應了一聲。
“是這樣麽。”薇奧拉也沒有露出失望的神色,簡單地把伸出去的手揮了揮,“我會再來找你的。”說著,她就準備念出異界傳送的咒語。但是在法術即將完成的一刹那,一隻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法師回頭一看,狂三滿臉壞笑地站在她身後,吐了吐舌頭,“我忽然又有點興趣了呢。你的‘一整個世界’。”
“到最後,擊敗你的是你的好奇心呢。”薇奧拉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在說“真拿你沒辦法”。代表傳送系法術的白光閃爍過後,狂三發覺自己已經站在了一片嶄新的大地上。這裡的天空是白色的,而並非物質界的湛藍。因為天穹還沒有高到能夠將人的視線全部吞噬殆盡的程度,而在那白色結晶造成的穹頂之外,還有更加朦朧而駁白的流螢在飛舞。這裡的大地也絕不是豐饒的,狂三甚至看不到一丁點的綠色,地面坑坑窪窪、凹凹凸凸,就像是一個被小孩子玩弄得不像樣子的沙盤,水流沿著低地匯聚成湖泊和濕地。令人感到驚異的是,雖然有清新而涼爽的大氣,有堅實的大地與土壤,也有豐沛的水源,但是這裡卻沒有一丁點綠色。
隨後狂三就發現,她錯了。
遠處矗立著一座呈現出白色的洋館。在洋館偌大的花園之中——在那談不上花園、只是用柵欄簡單地圍起來,其簡陋與這華麗的建築比起來簡直就是天壤之別——但是,在那花園的正中央,有著那麽如同一縷微塵般的——綠色。
好像這個世界都珍而重之地把這抹綠色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一般。
薇奧拉帶著狂三來到了花園之中,來到了那一抹綠色面前。
那是一棵纖細而脆弱的小小幼苗,狂三不懷疑它會在任何一秒鍾之後死去。
“這裡是……”
遲疑了一下,狂三終究還是問道。
“我的家,我的世界。”薇奧拉遲疑了一下之後,也是如此答道。
“創造出一個世界……這真的有可能麽?”狂三抬頭遙望著遙遠的天穹,忽然有一瞬間,感到一陣莫名的暈眩感。
“沒什麽是不可能的——”薇奧拉簡單地回答道,從懷中拿出一塊黑色的布料樣的東西在半空中展開,就像是在空中開了一個黑洞一樣,而下一秒,就好像是真正的洞口一樣,從那“黑洞”裡面落下了——泥土。
沒錯,是大蓬大蓬的泥土,以及狂三親手交給法師的兩袋子肥料。
“你這是要……”狂三迷茫而好奇地湊過去。
“噓……。”薇奧拉不知為何,忽然轉頭豎起中指對狂三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後者怔了一下,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但在這神秘而未知的事物面前,狂三明智地保持了沉默與觀看。
法師深吸了一口氣,緊接著她的臉上露出了緊張,但是又無比期待的神色。
——那仿佛就像是自己孩子出世在即的母親。
她,已經做好迎接這個小生命的準備了。
下一秒,無形的心靈力量澎湃而出,五環法術“心靈遙控”化作隱形的巨手盡數沒入她們腳下的大地之中,隨即土地崩裂,那棵小小的幼苗被凌空拔起——不,準確地來說,應該是從地面之上“剝離”了下來,被舉到空中。心靈的巨力此刻化身為繞指的柔絲,將它毛茸茸的脆弱根須上粘連的土壤顆粒一點點地剝落下來。
薇奧拉雙眼一眨不眨,全身貫注地將全部的精力都盡數灌注在面前這件事上。狂三也迷惑地看著她。
狂三不是很明白,為什麽這麽一棵普通的幼苗, 不知道是什麽植物的幼苗,對於這個神秘的人——這個輕易入侵了DEM社,以一己之力壓製了“最強的魔術師”艾倫·馬瑟斯,擁有一整個獨立的世界的神秘的家夥——居然如此重要。
但是,看著看著,狂三似乎也明白點了什麽。
可究竟是什麽呢?狂三自己也說不上來。但是,她的心裡,好像也有什麽幼苗樣的東西,正在生根發芽。
將幼苗上所有的舊土剝離之後,薇奧拉一揮袖,地面上那一堆從便攜式次元洞之中落下的土壤就全部被心靈之力托著移到了原本幼苗所在的那個土坑之中,將它填平。而後也不見她怎麽動作,那兩袋肥料就凌空飛了起來,隨即停頓了一下,似乎是薇奧拉猶豫了一刻,然後其中一袋啪嘰一聲被丟在地上。
另一袋肥料在空中被無形的力量直接撕開,倒了半袋於那新土坑之中,緊接著坑中的泥土就如同沸騰的粥糜一樣猛然翻滾起來,直到將那肥料盡數攪拌均勻,這才恢復平靜。空中的幼苗緩緩落下,要碰到那土坑時,泥土忽然自動分開,幼苗趁勢落下,而那泥土則極盡溫柔之能事地將它緩緩包裹起來——如同母親將孩子擁抱在懷中。
“這樣,就好了吧。”
薇奧拉蹲在那棵幼苗旁。狂三站在她的背後,看不到法師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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