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奧拉以長時間的沉默來代替回答。但是毫無疑問地,格麗珊露達的獨白在她迷惘的內心中泛起了長久而無法止息的波紋。
“就算你為謝菲爾德的人們犧牲了,他們也不會感到快樂的。他們絕對不想看到你的犧牲,即使是為了他們也一樣。”在長久的沉默之後,法師緩緩道,“我相信還有辦法的,我相信還有別的辦法可以解決這件事情,一定有什麽方式可以保全你,而又解除謝菲爾德的危機的……”
“世界上沒有這麽兩全其美的事情。”格麗珊露達輕輕搖頭,“這只是你太過天真的一廂情願而已。”
“是麽?”
法師低吟著從唇邊逸出一絲冷笑。
天真?一廂情願?
——我會讓你明白的,格麗珊露達。
“所以,你是在趕我走?”薇奧拉反而坐了下來,優哉遊哉地看著格麗珊露達。
“離開這裡。那些家夥下午就要來了,否則我不介意暴力相向。”後者冷淡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如果我不走呢?”
“你要留在這裡做什麽?幫助我?拯救我?別太傲慢了,你這小家夥,你只會讓事情一團糟。”
“別擺出一副老前輩的樣子看不起人了,以你這種不作為的態度歸根結底是不能從根本上解決這件事的。”
“這不是不作為,而是無可奈何,好了,看來和你說什麽都沒用了,快走,快離開,究竟要讓我說幾遍才能明白?!”
“我可以幫助你。”她雖然知道格麗珊露達不會接受,但仍然充滿期待地提議,正因為格麗珊露達不會接受,這提議才越加令法師感到歡快。
“不需要。”格麗珊露達幾乎是立刻就回絕了,“我不需要你的幫助。在這件事之中,誰都無法幫助我。”
“真的如此麽?”法師揚眉道,“你真的覺得我無法幫助你?”
“你想怎麽幫助我?打倒那個魔王?”格麗珊露達陰沉地看著薇奧拉,“我承認你的確很強大,但你是幫不了我的,我要重複一遍——你幫不了我。你知不知道將要來到這裡的究竟是誰?‘燒卻’之魔王萊科涅,三屆之前的魔王,實力根本不是你能想象的。同時——”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歎了口氣,“也是我的老師。連我都沒有自信能夠擊敗他,難道你就可以麽?”
“燒卻之魔王?”薇奧拉皺起了眉頭。
“你沒有聽說過他?”格麗珊露達驚訝地抬起眼,“駕馭‘火精靈’的強大人偶使,以烈焰焚毀一切的魔術師……”
“我還以為所有魔王都和你一樣,不帶人偶,隻憑肉體作戰。”薇奧拉帶著點兒戲謔的意味笑道。
“怎麽可能。那家夥可是傳統的人偶使……”格麗珊露達歎了一口氣,“異類只要我一個就夠了。”
“真的如此麽?很好。那就如你所願吧。”法師站了起來。她認為和格麗珊露達說什麽都已經沒用了。那麽就讓事實來證明這一切吧,她期待著黎明的到來。
格麗珊露達似乎沒有想到薇奧拉會這麽痛快地同意離開這裡,這不由得讓她產生了一絲絲的懷疑,這個頑固而傲慢,而且更加天真的小家夥會這麽簡單就答應離開?迷宮之魔王只是不善於用計,但不代表她真的很好騙。
啊,被你發覺了,你會有所防備,但是沒有關系。法師在心底露出了更加甜美的笑容,此時你所做的一切防備而不信任的舉動,都會使即將來臨的黎明更加美麗。
薇奧拉在這一天中午就換回了自己來時的衣服,收拾好了行李(其實說是行李,只有那一頂草帽)並且離開了溫斯頓家族的宅邸,離開了謝菲爾德小鎮,甚至是坐上了火車。而在這所有的過程中,她都能感覺到格麗珊露達在跟蹤並且監視著她,直到她坐上火車為止。只要她離開這個小鎮的范圍,迷宮的魔王便不能再得知她的行蹤。因為格麗珊露達是不敢而且不能離開謝菲爾德的。
而幾乎是一等火車開出足夠遠的距離,薇奧拉就在她的單人廂房(也理所當然地逃了票)裡打開窗戶輕而易舉地離開了火車,通過隱身術遮蔽自己的身形,再次回到了謝菲爾德。
——接下來,要怎麽做呢?倘若自己出手幫助格麗珊露達,那麽英國方面就完全可以給她扣上“通敵叛國”的帽子,緊接著名正言順地將她擒住,拿到“阿裡阿德涅的線”的秘密。所以,在敵人和格麗珊露達衝突的時候,自己不能出手。
既然這樣,那麽就只能在格麗珊露達的城堡外面解決這個家夥了。最好的辦法就是如此。
但是自己真的能打得過一個魔王嗎?
從之前格麗珊露達發揮出的力量來估算的話,薇奧拉大概可以對於魔王級別的大體實力有一個比較準確的計算,但是因為個體的差異,也可能有很大的不同。但是沒有關系,這個迷宮之魔王也說過,自己在魔王之中算得上是異類中的異類,比起操作人偶更擅長近身作戰,而其余魔王則是正兒八經的人偶使。
也就是說——
和薇奧拉以前擊敗過的敵人沒有什麽區別。人偶的實力強大,但是本身比起人偶來,卻極為孱弱。
法師的嘴角揚起一個弧度。
當初對付布朗森的那個法術——死亡一指,終於再一次地派上用場了呐。對於這種家夥,沒有比用死亡一指偷襲更加有效的戰術了。就在謝菲爾德和溫斯頓宅邸之間的丘陵荒地那一帶解決掉這個魔王吧,當然了,那個地方將會變成法師為這些家夥安排好的墓穴。至於襲擊者的身份嘛,自然不能和這位迷宮之魔王扯上關系了。
不過,那些家夥是不是有機會能夠發現自己的真面目呢?就算發現了也沒有關系吧。反正現在自己是以日本軍部人員的身份出現的。用幻術偽裝不是個特別適合的做法,因為對方掌握著自己的資料,如果被他們逃掉的話,即使有偽裝,也可以通過自己使用過的法術來確認身份。
尤其是——死亡一指的秘密已經在布朗森一戰之中暴露過了。
但他們會有逃跑的機會麽?以防萬一還是布置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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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麗珊露達已經回到了城堡,雖然她心裡還是有隱隱的不安感,也預感到了薇奧拉將會返回小鎮,但她卻不能離開自己的宅邸——在以前,當她因為小鎮被襲擊而去戰鬥卻反而中了調虎離山計的經歷是有的,而且很多。
通往溫斯頓宅邸的路只有一條。格麗珊露達說過那些家夥下午就會到來。
很快地,大概在下午時分,甜美戲劇的序幕終於拉開了。
一群穿著黑色西裝的墨鏡男人們,身邊帶著曾經見過的自動人偶。完全就是那一天襲擊鎮子的家夥們,帶著護盾的人偶,能夠釋放閃光和煙霧的人偶,以及發射鐵棒的人偶。然而,在那一群敵人的最前方,仿佛是最尖銳的箭頭一般的位置,有一個格外特殊的金發男人。著裝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長相雖然英俊,但並非那種讓人難以忘記的類型。
特殊的是他的“存在感”。
和學院長一般的存在感,當然沒有那個老狐狸的更加強大。讓人只要看到就無法移開眼球,感覺到威脅、神秘、強大之類的什麽都好,無論是什麽,都在強調著自己的存在。
法師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她站在謝菲爾德和溫斯頓宅邸之間的丘陵荒地上等待著這些暴徒的到來。當然了,處於這個位置的話,如果不是身在半空,法師是無法看清鎮內的景象的,因為起伏的丘陵會遮擋住視線。但這都不是問題。就在黑衣的暴徒們通過鎮門踏上通往宅邸的道路之前,法師就已經得知了他們到來的消息。
在鎮門口,有一隻誰都看不到的眼睛。隱形的魔法感應場被固定在地面上,通過奧術魔力的流轉,不斷地將它所看到的畫面傳遞給在遠方的薇奧拉。
三環預言系法術,銳耳/鷹眼術。
法師通過這個法術製造的魔法感應場看著走過的黑衣人們,將視線鎖定在了最前面那個家夥身上。
沒錯了,這個就是格麗珊露達所說的,另外一個魔王吧。那麽自己的資料也是這個人所給予的了?燒卻之魔王——萊科涅。
來吧,來吧,你們即將走入我所編織的死亡之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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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鎮門口的時候,萊科涅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溫斯頓宅邸。
由於薇奧拉在銳耳/鷹眼術製造的魔法感應場上設置了幾重回避偵測的法術,因此就算是魔王級別的魔力感應,也無法感知到這個“眼睛”的存在。
當初在鎮子裡的眼線傳來消息,那個日本方面的古怪女人已經乘火車離開了。是格麗珊露達將她趕走的吧,他如此確信著。要不要給格麗珊露達扣上一個裡通外國的帽子呢?不,這種事情怎麽都好,有沒有這件事情都無所謂,反正他今天來,無論使用什麽手段,都是要將她逼反的。這個日本軍方的女人只不過是給他又增加了一條理由罷了。
不過這個家夥真的有那麽容易就離開?跟著她登上火車的眼線傳來消息,她自從進入了火車的單人廂房之後就再也沒出來過。這很奇怪,但也不能掉以輕心。反正她都展示過了那麽多的奇怪能力,即使再有隱身一類的魔術也不足以讓萊科涅吃驚。
她會怎麽做呢?
燒卻之魔王思考著薇奧拉任何可能的行動。
她為什麽會就這麽離開?難道她已經拿到了阿裡阿德涅的線的秘密?不,格麗珊露達應該不會這麽做的。她絕不會將這個秘術交給任何一個組織或者勢力。她甚至準備將這個秘密帶入自己的墳墓。
萊科涅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幾乎是無意識地帶領著自己的手下走在那條小路上。
老實說這還是他第一次前往格麗珊露達的居所,在這之前,負責騷擾她的並不是他。
但是——
千錘百煉的戰鬥直覺與靈敏的魔力感知忽然告訴萊科涅, 這個地方有些古怪。從鎮門口開始計算,他們已經前行了已經很長時間,可是遠方的溫斯頓宅邸看起來還是那麽小。換句話說,隨著兩者之間距離的縮短,這棟城堡應該看起來越來越大才對。也就是說——他們在原地沒有動?!
不可能。萊科涅猛然回過頭,用鷹隼一般的銳利眼神看著自己的手下們,這些懵懵懂懂只知道盲從的家夥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什麽都沒有發覺到。他們的腳是在移動著的,自己的腳也是在移動著的。可是和溫斯頓宅邸之間的距離,卻一丁點兒都沒有縮短。
遭到埋伏了!
萊科涅幾乎是瞬間就做出了判斷,這是幻術!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幻術,而且是大規模的幻術。
什麽樣的敵人具有這樣的能力?難道是雪月花之中的“花之少女”?雪月花也來到這裡了嗎?那倒真是棘手的敵人。
等等。
難不成——這個大規模幻術,也是那個奇怪的女人所施展的?
萊科涅的脊背處頓時滲出了冷汗。
如果真的是這樣——她究竟能施展多少種魔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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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天開始揍魔王。
按照慣例,求推求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