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硝子都讓你休息了,就算是狗也應該知道接受他人的好意吧。”
夜夜用惡毒的話語辱罵著雷真。
“有什麽事。”
雷真沒有反擊,而是平靜地問道。
“怎麽可能。我隻不過是想,如果是有想要偷偷潛進我和薇奧拉姐姐的房間,把他捏爛――什麽的。”
“誰會做那種事啊!而且我也不知道那是哪裡!”
“嘖。”
“為什麽‘嘖’了一下?你就這麽想捏爛麽!”
夜夜用袖子遮住眼,像是舞台上的演員一般煞有介事地悲歎著,“啊啊,真是可悲可歎,這個房子裡居然會有男人,而且還是這麽下流的男人。”
“我這麽下流真是抱歉。不過你這個人偶很快也就要被我這個下流的男人所使用了。”
劈啪。兩人眼神交匯的空氣中,仿佛有火花爆開。兩人開始互相瞪視著。
“夜夜想到了一件事情……死人是不會使用自動人偶的,不是嗎?”
少女的眼神不自然地擴散了,全身開始微微地顫抖,嘴角露出了陰暗的微笑,給人一種一直咧到耳根的錯覺。
就好像是臉部被沿著嘴巴被人切成了兩半。
“嘁。”
忽然,夜夜的眼神投向雷真的背後,眼中閃過驚懼的神色,“你就好好地保重自己的性命吧。”
留下惡毒的詛咒,夜夜一個縱躍就消失在了屋頂的另一頭,她的運動能力,不必說已經超過了人類所能達到的極限。
盡管是冰涼的冬日,但雷真的額頭上還是流滿了汗。
“我很確定她是真的想殺死你。在那麽一瞬間。”
聲音從雷真身後傳來,穿著白衣的法師緩緩從後面來到了少年的身邊。
“你是那個時候的……龍、嗎?”雷真轉頭看著她,遲疑地猜測道。
“沒錯。”薇奧拉用通透的目光看向雷真的雙眼,不帶任何感情地說,“放心,我會保證你的性命安全――這個院子如果染上鮮血的話,就不好看了。”
“……多謝。”雷真點點頭。
“我能看得出來你的心中有巨大的痛苦。”薇奧拉忽然道,”但這不足以當作一個理由。”
“……”雷真沉默不語。是什麽理由呢?他想詢問,但本能地感覺薇奧拉不會告訴自己。
“曾經有人對我說過這麽一段話。我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我也沒有別的意思,隻是覺得這段話和你很相配。”
法師回頭看著自己在雪地中留下的腳印,自顧自地開口道:“――有四種痛苦充斥於多元宇宙中。苦惱、煩悶、不幸,和絕望。痛苦會在有人試圖掌握它的時候,從他的指縫間流走。或者是在試圖清除它時,牢牢地附著在某處。沒有痛苦,多元宇宙就像是風失去了空氣,再也不能存在。痛苦和折磨能夠從軟弱中孕育出堅強和新生,它指引著生命完成其歷程,想要避開痛苦,除非你根本就沒有存在過。”
雷真沉默了半晌,然後艱澀地開口,“這段話……”
“告訴我這段話的人說,它被稱作‘痛苦之頁’。”
薇奧拉的身形消融在空氣中。
………………………………………………………………………………………………………
次日。
“已經決定了,男孩。”
硝子坐在寬大房間的高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雷真,她的身邊侍立著雪月花三姐妹,但唯獨不見薇奧拉。
“可以把人偶借給我了麽?”雷真愣了一下。
“可以。”硝子微笑道。
“真的?”雷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隨即當他看到夜夜冷笑著的表情時,心裡原本的喜悅就陡然消去了一大半。
――不對。
――那個家夥,聽到這種消息,是不可能還能露出這種表情的。
――一定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雷真心中湧現出不妙的預感。
“前提是你能讓夜夜服輸。”夜夜踏前一步,帶著輕蔑的笑容看向雷真,那表情分別就是在說“你死定了”。
“要怎麽做?”果然,不祥的預感應驗了。雷真苦笑了一聲,問道。
“戰鬥。”夜夜斬釘截鐵地道,“你是否能夠讓夜夜成為你的人偶――你有沒有這種權力,就用戰鬥來決定吧。”
“……”雷真回以沉默。
“如何?如果怕死的話,可以主動認輸然後像喪家犬一樣離開喲?”夜夜帶著勝利者的姿態嘲諷道。
“沒問題。”出乎夜夜意料地,雷真抬起頭決然道,“那就戰鬥吧。不過――”
“居然還敢答應啊。下流的男人。不過什麽?你還想提什麽要求麽?”夜夜的眼中滿是怒火,“本來想讓你知難而退,既然你自己想找死,夜夜就不客氣了!”
突然,一個大膽的想法劃過雷真的腦海。
他以前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為什麽沒有人偶使的控制,夜夜也能夠自由地行動,甚至發揮出那麽強大的運動能力?沒有魔力的話,就算是世界上最強的自動人偶也是做不到的吧。
等等,魔力?
雷真靈光一閃。
對了!魔力,正是關鍵!
一個計劃逐漸在他腦中成型。他眯起眼睛看向夜夜,大膽地說:“――戰鬥地點要讓我來選擇。還有,我需要做一些準備,這可能要花一些時間和錢。”
“想要購置武器?你想用那種用火藥擊發的玩意兒來攻擊夜夜?”夜夜更加輕蔑地看著他。
“隨你怎麽認為吧。但是讓和普通人沒有區別的人偶使和強大的自動人偶正面對戰,這個條件也相差太過懸殊了吧?難道說,立於機巧魔術界之巔峰的雪月花,只會欺負手無寸鐵的平民麽?如果名滿天下的花柳齋執意要進行一場如此不公的比賽,那麽我也隻能拚上這條性命奉陪了。”
雷真沒有回答夜夜的問題,而是直視著硝子的眼睛。
“有意思。小子。你說的話很有意思。不錯呢,那麽答應你吧。戰場由你挑選,物資也由你列出,然後我差人去購買,如何?”硝子用煙槍敲打著手掌,突然笑了出來,“但是重火力武器是不會給你的喲。最多隻能搞到手槍的程度而已,沒問題嗎?”
“不必,我不會使用武器。”雷真自信地笑道。
“對自己那麽有自信麽?”夜夜譏笑道,“放心,夜夜會一瞬間就捏爛你的喉嚨,痛也就一下下而已。很快的。”
“這樣的話――小子,給你最多一個月的時間,足夠麽?”硝子露出了感興趣的笑容,“我想看看你是怎麽讓夜夜臣服的。”
“完全可以。”雷真笑道。
………………………………………………………………………………………………………
半個月之後。花柳齋邸附近深山的半山腰。
“就是這裡?”
夜夜看著面前險峻的山勢,一望無際的原始森林覆蓋著大半個山體,沒有任何文明的影子,複雜崎嶇的地形,成為了阻擋人類探索和開辟的天然屏障。
“選擇了這麽一個糟糕的地形呢,下流的猴子。”
“原來我已經降格成猴子了呀。”
“開什麽玩笑,你才沒有猴子那麽可愛,你這蛆蟲。”
“這也太過分了……”
“沒關系的。死人是不會在意這些東西的。”
“算了――那麽說好了,夜夜。如果我贏了的話,你以後就要做我的人偶,明白嗎?”
“哈,你真的以為自己能贏?”
“怎麽,不敢賭?還是說你對身為世界上最強人偶的自己沒有自信?”
“很好呢。你這草履蟲。既然有挑釁夜夜的膽量,那麽想必應該做好覺悟了吧。被殺也不要有怨言哦。對了,雖然我知道薇奧拉姐姐一直在暗中保護你,但這一次你死定了!”
“你為什麽會知道!不對,既然你會知道的話,也就表示著一直以來在暗殺我的人是你,絕對是你吧!”雷真指著身上的傷痕給她看,“在修行的時候弄斷大樹,吃飯的時候推倒衣櫥,甚至在我上廁所的時候差點把牆弄塌,這都是你乾的吧!”
“才沒有,夜夜不會有這樣的興趣。”
“算了,反正你就要成為我的人偶。”
“真敢說呐。”夜夜冷笑著,開始活動手腕,“準備好被打成一攤肉泥了嗎,阿米巴原蟲?”
“起碼給我換成動物啊喂……”
雷真的話還沒說完,夜夜就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猛地向他撲了過來。
第一擊是靠本能避開的。雷真狼狽地以懶驢打滾的姿勢堪堪閃過。
巨大的力量打在了地面上,原本是灌木和泥土的地方變成了坑洞,即使是飛濺的碎石打在身上依然痛楚不減。
看著身邊的大洞和站在洞邊的夜夜,雷真清楚地認識到了自己和自動人偶之間的差距,這一下如果是正面打中,恐怕自己已經如同夜夜所說的,變成肉泥了。
“對,就那麽肮髒狼狽地在地上翻滾吧,下流粗野的東西。夜夜可是很擅長狩獵的呢。”黑發少女的瞳孔擴散著,呵呵呵地聳著肩膀笑了起來,迸發的魔力形成了詭異的黑色霧氣,“雖然用‘金剛力’來對付你已經是比用大炮打蚊子還要誇張的浪費了,但是沒關系喲,夜夜會很用心地和你玩的。呐,你是喜歡全身骨頭被捏碎呢,還是喜歡被自己的腿骨插到腦殼裡面去呢?”
“抱歉,哪個我都不要。”雷真打了個寒顫,拔腿就跑向附近濃密的樹林,夜夜緊隨其後,再次一拳打來。
哢嚓,雷真賴以當作盾牌的老樹被夜夜一拳攔腰截斷,接下來的第三擊惡狠狠地轟在地面上,於是大地崩裂了,魔力化作巨大的力量掀起了土石與植物,朝著雷真翻卷過來。
好可怕的力量……
雷真雖然努力躲避著碎石和樹乾的襲擊,但身上仍然被撞出了許多淤痕。無法保持平衡的他,和碎石之類的東西一下子滾到了山腰的斜坡上,並且還在不停地翻滾著。
“沒錯,就這麽逃跑吧,夜夜可是很擅長狩獵的喲……”
在雷真的身後,黑衣的死神呵呵呵地發出陰森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