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她們確實有所收獲。
位置是未遠川河的上流,也就是接近河口的地方。貞德感知到的魔力源消失了。
與此同時,藍的精神鎖定似乎也被某種力量所遮斷,同樣丟失了目標的位置。
“是結界……”
藍扶了扶額頭,沒想到居然這麽容易就找到Caster的駐地。
雖說出於謹慎的態度,再加上就連劇情都發生了不可預估的變化,藍對陳霖提供的信息倒是將信將疑。
本來對魔術師而言,工房可以說是其魔術集大成之所在。尤其被稱為魔道之雄的Caster還擁有職階特技,“陣地製造”能力增幅。既然對方能夠以Caster的職階降臨於此世,就算不將魔術工房的地形條件發揮到極致。那麽以隱蔽的方面來說,至少會設置一兩道的防備措施。
可是現在殘留在此處的魔術痕跡,還有那個Master這種毫不掩飾的進出方式,藍即便不使用探測魔法,只要是在大致的方位細細搜尋的話,恐怕無論是誰都可以輕而易舉的找到結界的入口。
“或許,這次的Caster不能算是真正意義上的魔術師。”
在破解的結界入口浪費了幾分鍾之後,藍終於抽出空閑對貞德分析道。
“總之,如果這真的是個工房,那就不會這麽毫無防備地胡亂展開結界。一個真正的魔術師是不會犯這種錯誤的。”
“這樣一來,Caster很可能……”
為了藍的安全,也是作為Servant的基本素質,貞德率先做好迎戰的準備,聽見了藍的低吟,她發出了疑問。
“嗯?藍知道Caster的情報嗎?”
“不,只是一點猜測而已。”
“這樣啊……”
踏入了結界的那一刻,兩人的視野開始變暗,眼前的這片空間逐漸拉上了黑幕。
光線並沒有照射進來。目光所及全部是呈膠粘狀、濃縮的黑暗,好像發餿般的糜爛,超過極限的黑色——黑暗。
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濃密血腥味。各處都傳來了悲慘的呻.吟。令人察覺到了各種恐怖氣息,此時關閉了所有視野的黑暗帷幕也許反而是充滿了慈悲的圍屏。
只不過在這樣的黑暗中,貞德卻如同在水底看到的倒影一般,瞳孔之中映出了長著無數觸手的水棲魔怪居住在這狹窄的管道,那揮舞著觸手的醜陋姿態像是等待著絞殺可憐的侵入者。
當然,即使面對這可怕光景,聖女貞德的對策也只有一個。
“嘶——”
被泛著微光的長劍劈砍到的魔物,回蕩而起的並不是那種剁肉的清冽響聲,而是如同被灼燒般,像是燃燒著什麽的聲音。
在通道內肆虐的旋風那是仿佛帶著烈焰的劍舞,被斬碎被燒灼的魔物碎片並沒有塞滿了整個通道,而是在那煌煌的劍芒之下灰飛煙滅。
也幸好如此,如果不是貞德本身的聖人屬性對於邪惡敵人的克制,就算藍被早就設置好的防護結界所包裹,但那帶有猛烈毒素的血沫也絕對可以輕易將結界所腐蝕,以至於被通道內的惡臭嗆到窒息。
無論如何,藍本質上還是一個女性,對於這種事物還是抱有天生厭惡與恐懼的。但即便如此她還是用魔術護住了自己呼吸器官,而且連嗅覺都遮斷了——這樣子,才能完全消除掉心理上障礙。
進入簡陋的結界,本以為到了Caster精心準備好的防禦魔術——沒想到迎接他們的卻是一群數量龐大的使魔,而除此之外,什麽魔術偽裝或陷阱之類的東西一概沒有。按照魔術師基準來看,這也只是個工房而已。即使被許多衛兵所保護,這也只是個“包圍圈”而已。
這些數量眾多的雜兵對於擁有寶具的Servant而言不過是小菜一碟。而在貞德看來,消滅這些魔物只不過是理所當然的義務。
藍小心翼翼地躲藏在貞德製造的保護圈內,望著那在黑暗之中的依然明亮身影,腦內將現實的訊息與得知的情報互相對比,她沉吟一陣之後,向貞德發出了詢問。
“貞德,你知道藍胡子嗎?”
“你是說,吉爾斯·德·萊斯……”
前進著的貞德停止了腳步,宛若砂金般流淌的美麗長發遮住了臉龐,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是我的戰友,共同為國家獻身的英雄……”
淡淡的話語,似乎彰顯著少女不平靜的內心。
“不過那都是過往了……現在在這裡的,是應召而來的英靈,而不是解放法國的聖女。”
堵塞著前進方向的魔怪肉牆密度已有所減弱,終於,她們到了一個寬廣的空間。周圍依然一片黑暗,空氣似乎也沒什麽流動的跡象.但卻沒有了狹窄空間的壓迫感。
“如果……你是擔心降臨於此的Caster真的是那個歐洲歷史上著名的黑巫師的話,我手中的利刃,是絕對不會遲疑的。”
即使在黑暗中仍能正常視物的Servant輕聲述說著,那壓低的聲線仿佛在堅定著信念,又仿佛不願內心害怕的現實具現。
“啊……希望如此吧。”
藍微眯著眼睛,不是因為突兀看見黑暗中的強光,而是魔力強化的視覺看到了某些不詳的景象。
“貞德,你最好……還是做好心理準備吧。”
藍用罕見的勸解的語氣說道。當然,貞德對此不置可否。
直到殲滅完最後一隻魔物,貞德都只是匆匆掃視一遍四周的情況。而藍的告誡,也被她當作了面對屍橫遍野的驚訝。
貞德,是統領一國軍隊的將領,正因如此,她總是時刻做著直視一切死亡的心理準備。
無論如何都絕對不能落淚,這既是聖人對她的規劃,也是她對自己落下的誓言,因為根本沒有空閑去體驗什麽傷感。而冬木市同樣是戰場,所以看到死屍很“正常”。
但是……這並不代表她對此不會憤怒了。
“什麽——這樣的事情——”
展現在眼前的光景,是絕對不可能被“人”所理解的慘狀。
沒有一具是“被破壞的殘骸”。全部都是作品,藝術作品。人的生命以及人的身體,都在加工過程中被無意義地舍去——這,就是發生在這裡的殺戮。
以死為作品的創作,以欲.望為原料的殺戮,目睹這一切的貞德胸中醞釀著怒氣,想要因憤怒而大聲叫喊,想要因悲哀而大聲哭泣,可是自己,卻將那渴望得到宣泄的情感化為了手中握劍的力量。
想要保護一直看著自己的大家,想要守護這個美好的世界。
小時候那最純粹的夢想,被上天的神明所得知,因慈悲,因仁愛,主才降臨神跡於身上。在不斷戰鬥的過程之中,那份善良的純真化為了堅守的信念,督促著自己的前進,恪守著自己的原則——所以絕對不可以哭泣,絕對不可以自棄,然後……絕對要求自己獲得勝利。
如同一曲來自彼方的挽歌般,耳邊似乎響起了那些人虛弱的呻.吟與恐懼的啜泣。她直直地走著,下意識地捂住胸口,那個神父賜予的十字架。還存於在她的手心之中,仿佛只要這麽僅僅握住,自己就永遠不會動搖。
“感謝您,感謝主……”
她靜靜地低語著,她不得不用心祈禱,祈禱自己不會被這煉獄般的景色所動搖。
手用力地握著——象征著守護的劍與象征著拯救的十字架,這份沉甸甸的安心感讓她重新堅定了思緒。
“Caster……這場聖杯爭奪戰是為了選拔最有資格得到聖杯的英靈,可是你不惜使用玷汙英靈的戰術。我是絕對不會允許你獲得聖杯的。”
少女那凜凜的面容,就像是人們一如既往認定為的救世主。
“這場戰爭我別無所求,也不想奪取什麽。可是現在……我手中握著的這把劍就是為了消滅你而存在。”
似乎被如同天使般的神聖姿態所震懾,於黑暗之中隱隱顯出人形的Caster猶如魂魄附體一般怔怔地看著那個身影。他的表情——既不是動搖也不是恐懼,而是有些迷茫和不知所措。
“這是……聖女啊!”
不會錯的。並不是之前那個失去了記憶的Saber,而是真切的,毫無疑問是神聖的少女。
Caster無法將他的視線從那個突然出現的英靈上移開。也不可能移開。因為那個遠處讓人極為懷念的身影,以及一直散發著高貴氣息的側臉,正是Caster穿越時空苦苦追尋的幻影。
“啊啊……哦哇啊啊啊……聖杯喲,你終於聽從了我的召喚嗎?”
Caster拚命地悲鳴著,此刻的歡喜的心情無法抑製,聲音變得硬咽,像是歌唱般地朗誦著:
“曾經被神拋棄過,在屈辱中幻滅——但是現在,她終於復活了,現身於我的面前!這,這是奇跡!是我的殷切期盼使她重生的!?”
Caster晃亂了頭髮,又哭又笑,兩手緊緊地撓著頭,不顧一切地用炙熱的視線盯著少女愈來愈近的精致面容。
是的,貞德就在他的面前——Caster展露了像蛇一般的濕潤笑容,在黑暗中蕩漾,直至他那脆弱的軀體被那鋒利的劍刃剖開,然後徹底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