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痛――”
博歷強忍著像是被電梯光速上下運動的眩暈感和作用在頭腦表層的劇烈疼痛,勉勉強強地打消掉自己昏昏欲睡的念頭,將酸澀的眼皮掙了開來。
映入眼簾的,還是那個給人一種永無止境的樓梯,從不知何處傳來微光發散到各個角落,最後隱沒於遠處更為深邃的黑暗之中。
“呼――呼――”
博歷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鮮紅的血液漸漸劃過臉龐,匯聚在下巴形成一滴血珠,搖搖晃晃的,似乎一不小心就會掉落下來。
他靠著冰冷的牆壁上,一時間卻是感到無比的失措。
到底……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時間回溯
看著這個肥胖的男人突兀地死在自己的面前,那種無與倫比的荒謬感一時讓博歷的大腦陷入空白。
原本,下定決心脫離隊伍的他打算的是想辦法找那個落後的胖子回來的。因為他的心裡還存在一絲小小的奢望……那就是藍的觀點是錯誤的。
隻要不是親眼所見,又有誰可以說得準事情的發展呢?
那時的博歷,就是懷抱著這樣的想法,義無反顧地選擇走向與其他人截然不同的道路。
或許胖子沒有事,隻是因為體質的問題落後一點,或許他在見到胖子的時候會陷入藍所說的“未知危險”的狀況,如果努力拚搏一番的話很可能傷痕累累的走回來。
甚至也想到了,和胖子同時死在無人所知的黑暗的未來。
在他看來,死亡後陷入的意識飄散並不是值得讓人畏懼的,更為恐怖的,讓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是沒有誰會記得自己這個曾經生活在同一片天空的人類,沒有人會認同自己在這個世界的所作所為。
因為有所牽掛,有所期望,所以才那麽努力地活著的,最起碼……博歷他自己是這麽想的。
但是卻從未想到會發生這樣的狀況。
有的人潛伏十年,就等著一舉揚名立萬,結果剛出門就被車撞死了;
有的人實力高強深明自製之理,規矩為他們所操縱,天生就是人類的領導者,結果剛出門就被車撞死了;
有的人為了心愛的人赴湯蹈火,忠心耿耿日月可見,甚至把心都挖了出來,結果剛出門就被車撞死了。
博歷曾經聽同事說過這麽一個笑話,當時他的那個同事和其余人說著聽著都捧腹大笑起來,但是獨獨他沒有動作,甚至連平時應付式的微笑都沒有露出來。
命運這種東西是不可捉摸並不為他人的主觀意願改變的嗎?他不這麽認為。
所以那個被其余人詢問的時候,博歷回答了――“我相信人類是可以把握自己的命運的。”
人們愣住了,氣氛一時冷場住了。
隨後,便是更為瘋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原來博歷你才是講笑話講得最好的嗎?”
所有人都笑了起來,就連那個一直任由手下胡鬧的,總是板著臉的上司。
笑聲帶著嘲弄,與……諷刺。唯獨他自己一個人靜靜地站在那裡,格格不入。
現實是這樣的嗎?
博歷不明白,隻是知道他滿懷地悲壯與熱血而來,面臨的卻是一個即將化為怪物的人類,而現在那個蠢蠢欲動的,仿佛在不停蠕動著的屍體,就是他本來的想要拯救的目標。
就連不久的將來,他還可能遭遇來自於怪物的捕殺。他和那個原來一度交談過的胖子,將會有一個被另一個無情地擊殺。當然更大的可能是他拚盡全力將怪物的頭腦敲爛,而被怪物弄傷的傷口將會感染他,兩個同歸於盡。
到最後他也會變成那種怪物也說不定。
由相互拯救到相互廝殺。
何其諷刺,明明一個想要拯救的,明明一個想要獲得救贖的,命運的卻是把他們的結果帶向了另外一個方向,一個最令人難以置信的,最為絕望的方向。
“嘶,嘶――”
已經發臭的屍體爬了起來,現在可以稱之為“怪物”的人類,伏低軀體,四肢像動物的爪子一樣緊緊抓住地面。外表已經看不見任何的皮膚,在外取代之的是不停活動著的,猩紅的肌肉組織,大腦則是被直接暴露在外,眼睛退化,已經幾乎不能被稱為舌頭的極長的口器在它的口裡靈活地伸縮出來。
它首先是像是人類伸展運動一樣活動著軀體,看上去漫無目的地摩挲著,爬行著。隨後,像是發現什麽一般迅速地把頭腦轉到博歷的方向。
“咚咚咚”――那是博歷緊張的心跳聲,在這片寂靜得可怕的空間裡,是如此的清晰可聞。
怪物那可怖的口器小幅度地擺動幾下,看起來沒有發現什麽異樣。
但是瞬間!怪物在短短的一刹那完成肌肉收縮擴張的動作,壓低身子,借由龐大的反作用力,像是被極致壓縮後彈簧的反彈,以一種令人難以想象的速度地撲向那個還呆呆站著的人類。
……
最後,倒映在博歷瞳孔的,那是隻存在噩夢中怪物的猙獰面容,和那對巨大恐怖的利爪。
回憶終了
那個時候,在博歷不顧一切的狀態下,還是避開了怪物如有暴風驟雨般的襲擊。為此他所付出的代價,就是硬生生地撞到堅實的牆壁上,脆弱的肉體經受不住強烈的衝擊,造成一開始的惡心得快要嘔吐出來的眩暈感和止不住的流血。
並且借由怪物發動攻擊後的僵直真空期,博歷毫不猶豫地掉頭就跑,拿出來全身的力氣,拖著受傷的身體以百米賽跑的速度遠離怪物。
到現在,就陷入了如今博歷身疲力盡,而怪物憑借那種敏銳到恐怖的聽覺追逐著他的絕境。
“所以說……到底是為什麽啊……”
博歷不甘心低聲喃喃著,就連他本人,都不明白自己想要得到什麽答案。
真正的現實……就是這樣嗎?壓迫得讓人喘不過氣來,不能反抗,也無法反抗。
“OO@@,OO@@……”
仿若爬行著什麽的詭異聲響,生生地刺入耳膜。那種像是貼近心跳的充滿壓迫力的聲音,把他沉溺的心情重新拉回到目前的情況上來。
博歷不得不慶幸這裡的環境相當的幽靜,不然就憑著怪物那種本能般的潛行技巧,足以把他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殺死。
――即使他現在,也就隻能這樣無力地安慰一下自己了。
循著聲音的軌跡望去,那在光線投射不到的黑暗處,漸漸勾勒出一隻四肢著地的動物輪廓。
像是被冷酷的捕食者盯上的危機感湧上心頭,背部開始泌出冷汗,那是被捕食者對捕食者的恐懼蔓延到全身上下的生理反射。
來不及思考為什麽自己的神經會突然敏感起來,現在的博歷心跳漸漸加速,四肢微微顫抖,既是害怕,又是像是準備著什麽。
這一刻,四周安靜得可怕,他瘋狂跳動的心跳聲在這樣的環境顯得異常的突兀,他從未有過像現在一樣期望時間過得再快一些。
距離,更近了!
原本平靜的陰影猛然凸起,仿佛是承受不住針刺的薄布一樣,那片漆黑就這樣破碎開來,猙獰得不能用言語來形容的怪物以肉眼難辨的速度衝了出來。
“嘁――!!!!!”
急速帶起的風嘯聲刺入耳膜,突如其來的襲擊讓他的大腦瞬間混亂了一下,但是瞳孔卻是下意識地瞬間收縮擴張, 捕捉到了怪物的運動軌跡。
即便如此,本來以常人的神經是反應不過來的,但是因為剛才的心跳的劇烈運動帶起的血液流動,讓他動作敏捷地避開了這次可以致命的襲擊。
灰頭灰臉來一個“懶驢打滾”的他不管被摩擦得生疼的膝蓋,連忙撐起身緊緊盯著怪物的一舉一動。
又來了!這種感覺――怪物的攻擊還沒有結束!
像是回應他的預感,怪物進行了一次撲擊之後沒有停頓,頭部一甩,那堅韌的口器隨著主人的想法向博歷極速射來――以接近子彈的速度!
一秒,兩秒,博歷竟覺得時間仿佛緩慢了一般,怪物口器的攻擊軌跡深深地引入他的腦海裡。
快避開!快避開啊!
盡管內心怒吼著,但肉體就是慢吞吞的,根本跟不上意識的節奏。
博歷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不斷向他靠近的怪物口器。在這生死關頭,他甚至連那細小的紋理,沾粘在其上的唾液都歷歷可見!
瞬間,博歷的雙眼陷入無神,輕輕一擺頭,怪物口器就這樣擦著他的臉頰飛速地越過,最後重重地擊打在樓梯的斜上方。
“砰――!”
牆壁的一塊破碎,帶起一層薄薄的灰塵稀稀拉拉地掉下,展示著那恐怖的衝擊力。
而那個無比接近死亡的男人,正愣愣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