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看見博歷還是坐在那裡沒有動靜,農村少女小心翼翼地湊過去:“那個……你不要緊吧?”
語氣輕柔,好像生怕激怒博歷的樣子。
“哦,哦。我沒事。”博歷似乎在想著什麽,等到農村少女招呼一聲,他這才回過神來:“頭腦有點混亂,剛才的幻覺好像也影響到我了。”
“是嗎?”農村少女隱隱有些懷疑,雖然以前一直呆在農村裡,不懂得什麽叫心理學,可是聰慧的她還是感覺到面前這個男人有點不對勁。
“對了,我還沒問你的名字呢,我是博歷,接下來多多指教。”博歷伸出手,友善地笑了笑。
“咲夜,我叫十六夜咲夜。”有著和平常人截然不同的名字的農村少女,輕輕地和博歷握了一下手,然後很快就縮了回去,博歷幾乎沒有感覺到她的手掌。
用得著這麽警惕嗎?
博歷心裡有些無奈,想打破兩人之間那份小小的陌生感,問道:“十六夜咲夜?很奇怪的名字呢……”隨即意識到不小心冒犯了咲夜,他連忙擺擺手解釋道:“我沒有歧視你的意思,只是感覺這個名字……怎麽說呢,就是很稀少的樣子,就是這樣,沒別的了。”
“沒什麽,我早就習慣了。”咲夜表情入神,輕聲說道:“我從小就是一個孤兒,這個名字……是一個救命恩人撿回了還是一個幼兒的我,之後才給我起的名字……”
“……抱歉。”
“你直接叫我咲夜就好。”咲夜搖了搖頭,表示不在意:“而且……我覺得你應該不是壞人。”
博歷沒想到,之前無心的一次舉動居然為他爭取了不少咲夜的印象分,咲夜突然打出的直球,反而讓他不知道說些什麽。
“那……你準備該怎麽做?手表上顯示的任務我看見了,通過至少三個房間……”咲夜舉起戴在手腕上的銀白色手表。
“還沒有頭緒,現在首先離開這個房間吧。”即使脫離了藍的團隊,博歷也是沒有忘記她的告誡。因為那是藍,所以她說的話一定是有道理的。
博歷把視線轉到周圍這些“淒慘”的其他新人上,想了想指著四個方位其中的一扇門,說道:“咲夜,你可以幫我打開那個門嗎?”
“沒問題,只不過你要幹什麽……”咲夜感到有些疑惑——博歷讓她開門,那他呢?
“其他事我一個人做就好,可不能讓嬌弱的女孩子乾這種事。”博歷活動一下筋骨,接下來的,可是體力活啊。
……
咲夜看著博歷背在肩上的昏迷的白領大叔,一臉的疑惑,詢問道:“你到底想幹什麽啊?”
“不是很明顯嗎?我是在把他們搬到門那裡去。”博歷額頭上的汗滴流了下來,看上去他背著這個十足十噸量的白領大叔也是累得不行。
“我們不是要離開這個房間嗎?為什麽還要……”咲夜奇怪地問道。
“我不是說過了嗎?”博歷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異樣,理所當然地說道:“我會遵守約定的,我會盡力保護你的……”
咲夜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想到了什麽,不敢置信地向博歷問道:“博歷,你不會是想……”
“當然……還有這裡的所有人。”博歷看著咲夜,展開一個不那麽難看的笑容:“一開始我就說過了,我會保護你們所有人的。”
“……”咲夜突然想起了博歷大聲宣布時候的話語:
【好了,我們現在要離開這個房間,有跟著我一起來的嗎?】
是的,要離開的是“我們”,但是願意和新人一起的,只有“我”而已,也就是博歷一個人,和他原本的團隊沒有任何關系,從一開始,博歷就沒有說過一句替團隊做決定的話語,咲夜還記得,連那句【我們是團隊】都只是那個小女孩透露出來的,他好像從來沒有把自己當作是那個團隊的一員,所有的一切,僅僅是出於他自己的意願罷了。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
團隊發生的爭執,博歷突兀的脾氣暴躁,還有……他針鋒相對的話語。
所有的線索,都可以聯系起來。造成這一切的原因,如此清晰地展現在咲夜的面前。
“為、為什麽……”咲夜結結巴巴地詢問道:“你、你用不著為了我們……”
“不是為了你們哦。”博歷搖了搖頭,眼神恍惚,好像陷入了記憶:“我只是知道……如果作為一個旁觀者,事實永遠不會改變,想要獲得什麽,就必須親力親為去放手一搏。”
“而我……希望你們能夠活下來。”
時間回溯
森冷的通道,一名並不高大的身影行走在其間。
那個人看上去不過是弱冠左右的年紀,清秀的面容上透出些許的疲憊之意,眉頭緊皺,臉色像是行者般的苦悶,沒有一點年輕人的朝氣與衝勁。
好似被無窮的壓力的擠迫著,那雙本該明亮的眸子此刻卻是暗淡得厲害,仿佛不願什麽,但由於種種原因不得不放手去做,隱隱之中透出一絲執著的味道。
他的名字是博歷。
博歷從來就明白,如果作為一個旁觀者,事實永遠不會改變,想要獲得什麽,就必須親力親為去放手一搏。
所以,盡管內心害怕得不行,四肢一度不受控制地發抖,但他還是義無反顧地脫離的大部隊,走上了這條回頭路。
雖然拋棄那個人也沒有人會怪他,自己的性命總是寶貴——總的來說,大概就是這麽一個道理。
……可是,只是這樣,就不顧一個可能獲得拯救的人嗎?
那個時候,面對著埋頭前進的眾人,博歷想要說些什麽,但張了張嘴,最後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現實本該如此,人類是自私的,沒有人會把自己和他人的性命放到用一個天平上。
……好難受,好難受,好難受,討厭,討厭,討厭,不喜歡這種感覺。
心臟就像被什麽緊緊抓住似的,痛苦地透不過氣來,無法開口說一句話。
只有他有這種感覺,只有他有正義癖,只有……他格格不入地為那個胖子著想罷了。
不同於任何人的性格,他,完完全全是一個異常。
為什麽呢?為什麽呢?為什麽他要不顧安危去幫助其他人?
博歷不停地質問自己,腳步,漸漸地放慢下來。
是的,沒有會怪他的,因為大家都是一丘之貉不是麽?僅僅為了就一個人而把自己置身於危機之中的話,那也太過不值了,只要放棄的話,就沒有問題了。
就在博歷準備放下那個不切實際的念頭時,隨之引起的,卻是更為激烈的反彈。
他可能會受傷!他可能會灰心喪氣!他可能會死!
全部的全部,大腦都是這些內容,無法掙脫。甚至,博歷下意識把胖子的位置代入到自己身上——如果是他面臨著這樣的情況……那該多麽令人絕望啊。
想要看見會有人來到面前,想要能有人伸出手拉他一把,想要……獲得救贖。
……
現實
“博歷?”
“啊?”不久前還在侃侃而談的博歷,好像走神了,他很快就集中精神,回應道:“有什麽事嗎?”
咲夜提醒:“那個……門到了。”
“對了對了。”博歷這才反應過來,把白領大叔放到門的一側。旋即把目光放到其余的眾人身上,感歎道:“真是一項大工程啊。”
博歷走到學生情侶的面前,關心地問道:“你們還好嗎?可以離開這個房間嗎?”
“小薇她還在昏迷著,不過我可以背著她。”男學生從他女友身上把關心的目光移開,對著博歷,聲音有些嘶啞:“只是……我們為什麽要離開這裡?”
語言裡滿是對博歷的質疑與猜忌。
博歷說道:“這裡很危險,而且……你也知道了吧?不會再有救援了——至少在這個房間裡。”
“我們沒有任何理由相信你。”男學生看著博歷的眼神裡仍舊不帶一絲善意。
“唉——”博歷煩惱地抓了抓頭髮,突然想到一個主意:
“其實還有一個最重要的理由,小薇……也就是你的女朋友,現在的情況很不妙,想必你心裡一定想讓她得到治療吧?”
“你很聰明……”男學生突然誇了一句博歷,還沒等博歷欣慰“終於有人相信我了”,他又繼續說道:“但同時也很卑鄙。”
“好吧,大家都是各取所需。”博歷無力地說道:“我希望你們能離開這裡,你希望你的女朋友得到治療,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哦!對了!”博歷拍拍腦袋,說道:“你可以叫我——”
“我知道,博歷是嗎?”男學生很快就打斷了博歷想要拉近距離的自我介紹。
“你怎麽知道?”博歷有點疑惑,他好像沒有和這個男學生說過他的名字吧?
正在把自家女朋友搬到自己背上的男學生應道:“你剛剛才和那個看上來很好騙的女孩說過。”
“呃,都說了我不是想騙你們——”
“我叫齊麟。”男學生冷不防地伸出手來,直直地看著博歷。他的另一隻手也不空閑,在穩住像是睡著一樣伏在他背後的女友,看上去就像是親熱的男女朋友。此時此刻,仿佛沒有發生過正在經歷的一切,他只不過是好好地背著玩鬧累了的女朋友。
“那……請多多指——”博歷還沒說完就被那個叫齊麟的男學生一把扯住他遞過來的右手。
“我不管你想要做什麽……”齊麟一字一頓地說道,語言裡仿佛蘊含著不可承受的力量:“一旦傷了小薇,我一定會殺了你的,不顧一切地殺掉你,我發誓!”
看著博歷的眼神……是那種是害怕失去對自己至關重要的寶物,即將要瘋狂的眼神。
盡管手掌被用力捏得骨頭吱吱亂響,博歷還是認真地回答了:“我知道了,我不會讓她受傷的。”
齊麟沒有說話,只是一把甩開了博歷,動作輕柔地扶著背後的女友,頭也不回地向那扇門走去。
……
博歷按摩一下被捏得生痛的右手手掌,突然發現咲夜一直在門的旁邊無助地站著,雙眸有些失神。
“咲夜,你……平靜下來了?”博歷走上前去,他敏銳地察覺到咲夜情緒好像已經不那麽緊張——是剛才的談話奏效, 讓她放松下來了嗎?
“我嗎?”咲夜瞬間錯愕了一下,微微側過頭避開博歷的視線:“沒有這樣的事——”
博歷總感覺咲夜還有話沒說完,他就這樣靜靜等著她接下來的發言。
過了一會兒,咲夜才聲音低沉地說道:“我只是知道這樣下去無濟於事,想要活下去,就要變得堅強起來……”
“……”
“可是、可是……”她抱緊了雙臂,使勁遏製住不知何時發抖得不能自已的身體:“我還是害怕啊,看到那兩個人昏迷在地上,害怕自己會不會遭受到殘酷的對待,害怕接下來的怎麽辦,害怕自己會不會就這麽死掉……但是不行的,一味的躲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博歷愣愣地看著一度被他定義為不知世事的農村少女,這樣的她,也有自己最純粹的欲望,渴望生存的欲望。
“我不想死,我不要死,不想要變得和他們一樣,活下去,想要活下去,哪怕是掙扎,我也想要活下去。”
她直視著博歷,眼眶還是紅紅的,醞著欲滴的淚珠,衝著博歷展開了笑顏,那種想要拚盡全力活下去的,破碎的笑顏。
“你會好好保護我的,不是嗎?”
分割線
PS:意外地不知道說什麽……這個時候,neet姬可以說我回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