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領大叔還在繼續奔跑著,這種長時間的運動對於以前的他是絕對不可能的,身為政府官員的腐敗生活侵蝕他的肉體,但由於花費大量金錢到醫院檢查和保養,所以實際上他的身體意外地沒有什麽毛病,最多也只是體重超標一點罷了。
但是就是這個最不起眼的毛病,卻逐漸把他帶入了黑暗的深淵。
盡管生命的危機時刻提醒著他要趕快離開這個地方,但是沒有經過鍛煉的緣故,體力原本就遠比正常人還要低一些,再加上還要承擔自己超標的體重,所以現在他的步伐已經慢慢減緩,最後癱倒在地上。
“哈——呼——哈——呼——”
劇烈的喘息聲從白領大叔的口鼻中透出來,此時的他已經汗流浹背,感覺呼吸進來的空氣都在撕裂他的肺部,就連頭腦都被那種極限的勞累感衝刷成一片空白,而這種情況,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現在,應該也不會追上來了吧?
白領大叔向後張望了一下,已經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了,內心那種生命不在自己手上的惶恐感終於消退一些,讓他好說歹說能夠正常地思考事情了。
他自認為他的體力比不上絕大多數人,但是相比那幾個女人還是有一點信心的,那個圍裙大媽一看就是這個普通的家庭主婦,而那個小薇,現在的女學生早就把時間浪費到學習和找男朋友上了,所以這兩者的體力也應該比他多不了多少。
倒是那個叫咲夜的少女多少讓他有點看不透,她的所作所為好像再清楚不過,無論是這些天來的一舉一動,還是那種懦弱的性格,都讓她看起來是最多只是一個出生在偏遠地區的再普通不過的美麗少女,但就是這樣的她卻鼓起勇氣拒絕他的提議了。
白領大叔收回了有點偏題的思緒,集中到目前的狀況上來。
現在的情況就是由於他率先的起跑,他目前還是處於距離那個地方最遠的。況且還有那個博歷為他們爭取時間,所以他現在的處境應該是安全的。不過還不值得為此放下心來,畢竟時間拖得越久,他被發現的可能性就越大。
白領大叔的表情煩躁,目前這種風平浪靜的情況,感覺就像那個怪物此時此刻地追蹤著任何人一樣,仿佛有什麽冰冷的視線一直盯著他,那種如芒在背的恐懼感不能讓他保持冷靜,自己的生命安危瘋狂地督促著他,讓他趕快逃走!
那個博歷說過盡量幫他們拖時間,說明本人都認為自己堅持不了多久,所以他還是需要趕快恢復體力,想辦法離開這個房間。
他壓製住快要大吼出來的情感,抓緊時間恢復體力,這個萬籟俱寂的時候,只聽得到呼呼吹過的風聲,一時讓他繃緊的神經慢慢放松下來。
祈禱吧,祈禱他不會是那個最不幸的倒霉蛋。
白領大叔坐在地上使勁地喘氣,剛才的奔跑讓他幾乎是手腳發軟,此刻連一點力氣都用不出來。而在他的背後,一個銀色的身影卻從遠處漸漸清晰,掠過草原,直直地朝他衝過來。
……
博歷隨著無面怪物離開的方向,瘋了一般地往前衝去,他的速度幾乎已經發揮到了極限,他都可以感覺到就連四周空氣都變得濃稠起來,拉扯著他,阻礙著他,不讓他繼續前進。不過即便如此,他也只能遠遠地落在怪物的後面,甚至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見那一道銀色的身影,甚至它的速度還能繼續提高,比起博歷來還要更快一些!
這種追與逐持續了不到半分鍾,在博歷的視角之中,無面怪物衝刺的方向微微向左偏移了一點,而在它的前方,好像正坐著一個人。
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那個人在無面怪物掠過的一瞬間,頭顱飛起,像是打開了閘門的水泵,大量的鮮血從他被一分為二的脖子出噴射出來。
人類的血液揮灑在半空中,然後隨著大地的引力化為水滴狀掉落在這片綠得柔和的草地上,就像是下了一場血雨。
博歷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白領大叔死在自己的面前,他趕到的時候,一切都結束,連阻止一下都沒有做到。
看見別人死在自己的面前的感覺是怎麽樣的呢?
那種感覺,一定十分令人難受與痛恨的吧。
既難受看見一個人在自己的面前死去,又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博歷拚命壓抑著內心的怒火,心中的忿怒好像一座蓄勢待發的火山,處於即將爆發的邊緣,但當他徹底無法忍受的時候,卻好像被一盤冰水澆得淋漓,突然平複下來……
無面怪物沒有停留,在乾脆地殺掉白領大叔之後根本不理睬一旁的博歷,朝著另一個方向繼續衝刺過去。
博歷終於想起,即使首先被乾掉了一個人,但現在在這個房間內,還存在另外的四個人……他們還在逃命,還需要等待他的拯救。
明明內心燃燒著滔天的怒火,最後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
博歷越過白領大叔的屍體,頭也不回地朝前追趕過去,但是他的手裡,幾乎要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越攥越緊的拳頭上。
他不敢回頭,他害怕再看到那個人仿若雕塑在頭顱之上,那種明明被殺掉卻什麽都感覺不到的神情……
博歷知道,現在這個沒用的自己,唯一還算派得上用場的,就只有盡量拖延住無面怪物的殺戮。這種情況下,如果還衝動得失去了冷靜的頭腦,那麽全員覆滅就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所以他只能無視掉白領大叔的屍體,他的理智告訴自己,一旦再看一眼慘不忍睹的現場,自己很有可能爆發。而且,現在還未到自暴自棄的時候,他還有能夠做的,還有能夠保護的……一旦放棄了的話,那就什麽都不可能了!
……
圍裙大媽看著從遠處襲來的那道令人心悸的銀色身影,她剛來得及吞了吞口水,那個無面的怪物就已經趁這段她被嚇得無法動彈的時間,迅速地靠近過來,很快,她已經可以清晰地看到無面怪物手上揮舞的巨大鐮刀。
“啊!不要啊!救救我啊……我不想死!”
她此時此刻才反應過來,瘋狂地嚎叫著想要離開怪物,但是她的速度和無面怪物一比顯然是微不足道,她就仿佛像是嬰兒在掙扎一般,短短時間內就被無面怪物追上,然後那把巨大鐮刀一揮而去,徹底把她的身軀一分兩半。
在農民工的視線裡,那個大媽在受到這種致命傷害的時候還沒有馬上死去,脫落的上半身失去支撐撲倒在地上,但是大媽似乎沒有感覺那股痛楚似的,抓著草皮一點一點地爬行,指甲殼被刮翻過來,人類的求生本能在此刻被發揮得淋漓盡致,即便指甲全被掀翻,她依然死死地爬行遠離那個恐怖的怪物,她的手指被一絲一絲拉扯磨爛,血紅色的指印刻在綠油油的草地上。除此之外,流淌的血液在她的身後幾乎要形成一個血泊。
“救救我啊!趕快來救救我啊……”
那淒慘之極的哀號聲被圍裙大媽帶著無盡恐懼的面容說出來, 一邊慘叫著,一邊使勁伸手想要抓住跟她一起的逃跑的農民工。而在農民工看來,這個早就該死的女人才是那個從地獄而來的惡魔。
“死開啊!你這個死三八給我去死啊!你的話什麽都好,趕快給我去死啊!”
這個老實的農民工看到這幅情景卻是猙獰著面孔大喊著,甚至忽略轉而向他衝來的無面怪物,他那厚實的鞋底狠狠踩在圍裙大媽那扭曲的臉龐上,他此時此刻只是一心一意地想要她死去,如此地渴望一個人死去。
有如橡皮一樣的觸感從鞋底處傳來,他沒有放棄,使出吃奶的力氣重重一腳踢開那個“惡魔”。只剩下半個身子的人類咕嚕咕嚕地滾開,趴在不遠處的地面上,失去生息。
“死了嗎?終於死了嗎?啊哈哈哈!就算死掉了結果還不是那種惡心的樣子!“
農民工把雙手撐在膝蓋上,心裡充滿了那種填滿空虛的滿足感,他想要放聲大笑,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看到的景象突然上升,然後又詭異地倒立下來。
他使勁地回過頭,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卻是又是看到了已經斷成兩截的身體,而那個……好像是一個男人的下半身。
咦?他也被殺死了嗎?
最後只剩下這個唯一的念頭,然後意識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