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加劇烈的震動傳來,這次不僅是局限在房間內部,而是整棟大樓的人都察覺到那種仿佛巨人轟擊地面的余震。
與此同時,整個凱悅酒店都發出一聲細不可聞的輕響——肯尼斯所布下的魔術徹底的將整個旅館都封閉在了結界之中,短時間之內,絕對沒有人能夠在這片被限定了的空間中進出。
“現在,狂歡吧!服從於我的死體喲!”
酒店中所有的人類腦內好像響起一個人的聲音,緊接著他們發出尖銳的吼叫——自動觸發警備措施的魍魎和惡靈衝入了他們的身體之中,將原本的靈魂吞噬之後,肉體扭曲成一種恐怖的姿態,向著樓上的方向湧了過去。
這些由惡靈或者浮遊靈所匯聚形成的魍魎,在降靈術的增幅下,變得更為凶厲,附著在常人的身體中的時候,甚至會強製性的將人的生機殺死,化為純粹的死體。
已經把整棟大樓化為堡壘的肯尼斯,自然不會在意那些普通人的性命,而是將他們轉化為自己最忠誠的死體——整個凱悅酒店都是如此,由死體組成的海洋將這個上一刻還回蕩的歡聲笑語的大樓化成了活生生的地獄。
時間回溯
好不容易才使戰鬥稍稍有可能脫離互相突擊的軌道,就在這個時機Lancer分析了戰勢當機立斷,推遲兩人的決鬥。
就連兩人之間空氣都不堪重負地被擠壓成一種凹陷的模樣,此刻把雙槍都用於進攻的他已經露出了大大的空門,這個時候如果被那種蘊含恐怖力量的全力一擊所正面波及到的話,絕對會斷肢殘腿吧。
意識到根本不可能與對方硬碰硬的Lancer,很快就將即將刺出的雙槍收了回來,交叉防護在身前——可是哪怕及時防禦住這次的攻擊,那洶湧的衝擊力仍通過緊握住槍支的雙手一直傳遞到Lancer的全身,將他轟然擊退了出去。
這是截然不同的戰鬥體驗。如果對戰Saber,Lancer想到的是那種老練的戰鬥經驗和強大的能力素質,而這次,那便是力量的碾壓和仿若野獸本能般的戰鬥直覺。
“這種如同瘋狗般的戰鬥方式……是Berserker麽?”
腳下踩出的裂痕蔓延成一道長長的溝壑,已經從那種衝擊力掙脫出來的Lancer擺出戰鬥姿勢。左手的短槍也慢慢地提了起來,兩把槍仿佛翅膀般被展開並揮舞的姿勢,這是完全從未見過的戰鬥姿態。
“不會錯的……但是作為Berserker依然存有理智,是保有技能嗎?還有那不詳的能量……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應該是妖獸才能掌控的力量吧?”
Lancer揮舞著充滿殺意的長槍,卻用滿是輕松的語氣問那個看似嬌小的女孩。
那無疑不是人類,人類絕對不可能在這種年齡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就算是通過某種魔術的增幅,那戰鬥中的臨場反應也不是開玩笑的。
況且……人類是不可能是這種模樣的吧。
Lancer的眼睛漸漸眯了起來,目光所及的那個女孩已經不複一開始時的常人模樣,黑色的貓耳不知何時出現,就連瞳孔都化為了野獸般的豎瞳。
“半妖半人麽?真是可悲啊,不得不借助妖獸的力量——人類的可能性,可不僅僅局限於此。”
毋庸置疑,Lancer對著自己的能力充滿了自信,就算是面對正面戰鬥幾乎無可匹敵的Berserker,也從未產生膽怯的情緒。
而另一邊……
“怎麽回事……”
橙卻是感到一絲古怪。在自己的Master被擊殺的情況下,這個Lancer為什麽能夠如此鎮靜?
解放基因鎖不代表失去了自己的意識,所以橙才能像這樣思考其中的貓膩。
這種輕松不拘一格的姿態,是會出現在那個忠心護主的Lancer身上嗎?還是說……其實他的Master並沒有死亡。
想到那個可能性,橙猛然朝那個方向看去……肯尼斯確實存在於牆壁的凹陷上,但是那個表面的皮膚已經發皺,被狂暴的力量撕裂的一處顯現出與周圍截然不同的膚色。
“是替身……”
橙不可置信地喃喃著,難道說……從一開始她們就被發現了嗎?
似乎是發現了橙驚異的神情,Lancer自豪地笑了起來。
“沒錯,從你們踏進這個由肯尼斯·艾爾梅洛伊·阿其波盧德布置的魔術工房的那一刻開始,吾主就發現你們這些潛入的敵人——扮作侍應生企圖一舉消滅放松警惕的吾主,這種計劃,你們不覺得太愚蠢了嗎?”
耳邊響起的不僅是Lancer那譏諷的話語,還有的是,如同喪屍般的,毫無生氣的吼叫聲……
“這裡的一切都是計謀啊……讓你們孤軍深入戒備最森嚴的第三十二層,整個空間已經異空間化,你們已經無法逃離這個布滿了陷阱的魔術工房了。”
Lancer試圖壓製住激動而顫抖不已的四肢,不過他很快發現那是徒勞的——他期待著與敵人的交鋒。那次對戰Saber的失敗,使他迫切地渴望向主君證明自己,證明他並不是無用的Servant。
“放心吧,不會讓其他人阻礙我們的決鬥的。不知真名的英靈喲,讓我們在這個根絕了任何外來影響的空間裡真真正正地較量一番吧!”
Lancer露出了嗜戰的笑容。這次的戰鬥,將會是向Master證明自己實力的最好機會。
☆
行走在走廊上,藍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如同地獄般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死體已經佔據了整個走廊的空間,不停地開合嘴巴發出嘶啞的聲音,被一旁死體撕裂的身體將已經渾濁的血液染在牆壁上,塗成一種怪異的而血腥的圖案。
藍並沒有停止前進的步伐,身上布置了隱蔽氣息結界使她被那些知覺遲鈍的死體徹底無視,輕松地越過死體組成的洪流,面臨的卻是奇形怪狀的使魔。
它們不像死體漫無目的地尋找著擁有生氣的事物,而是目標明確的朝著藍直撲而來,仿佛有誰在背後操縱它們一般。
“果然……從進去的那一刻開始被發現了嗎?”
在藍的精神感知中,這層樓完全沒有了人類的氣息,她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道:“隱蔽了自己的位置,是想要消耗我的力量嗎?”
“這可還真是不想那位‘神童’的性格啊……”
藍臉上帶著若有所思的神情,此時她已經通過結界強化的聽覺察覺到某種液體流動的聲音,位置正好是她的下方,緊接著,那高聲詠唱的咒語傳來……
“scalp(斬)!”
走廊的地毯下面忽然貫穿上一股銀光,厚實的地面就像切豆腐一樣被輕易地割裂,一道銀白色的利刃如同鞭子一般躍起,飛速的切碎了空氣還有阻攔在面前的死體,尖嘯之中朝藍直劈而去。
就在眼看要衝擊到的時候,藍的身旁張開了結界,仿佛鋼鐵摩擦的聲音響起,突然浮現的結界並沒有在這次強力的襲擊之下破碎,而是與像剃刀般鋒利的水銀刃僵持著。
也許是帶著必定成功的自信吧,目睹能夠輕易撕裂地板的利刃停留在自己的面前,藍的表情出乎意料地沒有什麽變化。
“嗯?居然能抵擋‘月靈髓液’的切割麽,十分有趣……”
這是肯尼斯在他持有的大量禮裝中最強的一種。
擁有即使對於魔術師來說也很稀有的二重屬性——“水”與“風”的肯尼斯。對於這兩者所共通的“流體操作”之術是非常擅長的。而他由此創造出的獨特的戰鬥禮裝,便是能夠將填充了魔術的水銀作為武器,隨意對其進行操作。
沒有一定形狀的水銀,同時也可以被塑造成任何形狀——
其名:月靈髓液。
“不過……這又如何?”
無數的觸手抓住地面的開口處,其基部像傘一樣張開的觸手逐漸將那看上去一團粘糊糊的月靈髓液拉了上來。那放射著鏡子一樣金屬光澤的液體是大量的水銀。而隨著肯尼斯低聲的詠唱.水銀之塊像是應答似地在表面沙沙地震動著。
水銀在常溫下是非常沉重的液態物質,當其在高壓下高速移動的時候便會擁有強大威力的運動能量。而且水銀還可以隨意地變換為鞭、槍、刀等各種形狀。其鋒利程度甚至能夠凌駕於激光鐳射射線之上。
而這樣的攻擊……那個看似堅固的結界又能承受多少次呢?
“Dilectusincursio(自動攻擊)!”
尖嘯之中,一道道的水銀變成鋒利的刀刃從那粘稠的水銀球中射出,足以輕易切裂鋼鐵的刀鋒瞬間在結界上的同一個地方斬擊數十次,最後終於造成了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裂縫。
因為在羅德.艾盧美羅伊的月靈髓液面前,不管多麽堅固的防禦都是沒有作用的。鈦合金也好,鑽石也好,沒有東西是切不斷的。
就在飛散的灰塵之外,走廊的盡頭,面色陰鷙的魔術師冷笑著報出了自己的名號:“阿其波盧德家的第九代繼承者,肯尼斯.艾盧美羅伊參見!”
肯尼斯踏著重重的腳步向走廊的中央走去,而在他的前方,層層疊疊的死體為他提供著最堅實的防禦,可惜,他還是小看對方了。
“終於……找到你了。”
哪怕是防護的結界已經搖搖欲墜,看見暴露出自己位置的肯尼斯,藍依然發出一聲模糊的呢喃,而臉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是你失策了”肯尼斯從那個女人的眼裡看出這樣的信息。
“二重結界。”
隔著十數米的距離,肯尼斯依然可以清晰聽見那個女人吐出的最簡單的咒文。
無形的波動隨著咒文的吟唱,猛然覆蓋了以肯尼斯為中心的空間。
“是結界?!什麽時候……”
肯尼斯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魔術師與她的Servant是幾乎是同時進入到他的魔術工房的,而那個Servant毋庸置疑是直接衝向他的替身的方位,而那個時候,跟Servant一起的魔術師一直沒有出現。
本來肯尼斯還以為她是在尋找自己的位置,但是現在看來,她根本就是在做準備工作——就在他的魔術工房上,毫無顧慮的布置結界,完全無視了他的存在。
是算準了他根本沒有心思去仔細感知那份細微的魔力波動嗎?
“……徒勞罷了!”
通過魔術之間的相互反應,肯尼斯探知到那是對自己毫無威脅可言的結界法術,不由得陰沉地笑了起來。
“很不錯的戰術,但是在月靈髓液的面前,那只不過是——”
很快,他的話語戛然而止,因為察覺到結界的作用目標根本不是自己,而是如同聚變般逐漸重合在一起
肯尼斯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鐵青起來。
結界是可以重合疊加的,這只要是一個魔術師都知道事實,實現多重的作用效果一直以來都是結界法術發展的方向,這對於他這個時鍾塔的“神童”來說,更是清楚其中的道理。
但是,如果那是兩種性質截然相反的結界在預先設置好的程序強製性的結合在一起呢?
答案就是——交合的中央將會向四周爆發出足以讓空間扭曲的恐怖波動。雖說肯尼斯多多少少也了解過結界的這一性質,但因為實戰的敵人不會給你這份時間去布置如此明顯的結界,加上發生的速度對於某些習得快速移動法術的魔術師來說實在是過於緩慢,久而久之,這個可以說是突破結界攻擊性不足的課題便被徹底的遺棄。
可這次不巧的是,這層的空間已經被完全納入了威力波及的范圍。肯尼斯已經無處可逃了,是他斷了自己的後路,因為……整個空間都已經被他自己異空間化了。
那個魔術師無疑是揣測到肯尼斯的心理,這個魔術唯一的缺點就是無法追蹤肯尼斯的位置,可是一旦通過絕對的劣勢進行引誘,以肯尼斯的性格,絕對是會出現在她的面前的……而只要確認了他出現在眼前,那麽結界就可以發動。
這次,是肯尼斯主動陷入了對方的陷阱。
在坍塌的聲響之中,破碎的力量蔓延向肯尼斯的方向,勢如破竹的貫穿了數十米的距離,被卷入了其中的死體紛紛在無形之中被碾碎成最細膩的血肉。
“Automatoportumdefensio(自律防禦)!”
而就在即將波及肯尼斯的一刹那間,原本盤踞在他腳下的水銀塊,在瞬間變成為半圓的形狀,銀白色的屏障拔地而起,截斷了結界的轟擊。
水銀構成的屏障滴水不漏地阻擋在肯尼斯的周圍,不斷的在崩塌的力量之下被扭曲成奇怪的形狀,仿佛沸騰了一般,肯尼斯甚至感覺其中的咒力快要在這種碾壓一般的轟擊中潰散掉了。
在水銀沸騰一樣的怪響之中,組成屏障的水銀終於炸碎了,而爆發的力量也被消磨的差不多;余勢不竭的力量如同狂風一般的碾碎兩隻死體之後,扯碎了肯尼斯身上魔術禮裝的防護。
而其本人,毫發無傷。
“……哼哈哈哈哈!到最後還不是到此為止了,你精心準備的陷阱也不過如此罷了!在我的月靈髓液的保護下,都是徒勞的——”
劫後余生的快感一時讓肯尼斯忍不住放聲笑了起來,甚至連眼角都不由得泌出一絲濕潤。
“真是令人太興奮了……這次的聖杯戰爭能夠讓我親身體會到如此驚險的經歷,真不愧我辛辛苦苦來這一遭啊。”
笑聲漸止,表情開始扭曲起來的肯尼斯大聲地宣告著。
“而作為我的感謝……不知名的魔術師喲,為了使用聖杯的權利,賭上性命與榮譽,我就賜予你一個光榮的死亡如何?”
“這種事情……就等你好好活著再說吧。”
“……什麽?”
這個時候,肯尼斯才發現那個女人不知何時抽出一把造型古怪的槍械。
“你該不會想用那把可笑的玩具來擊殺我吧?不要讓我小看你啊,參加聖杯戰爭的魔術師已經墮落到使用槍械的地步了嗎?“
那個可敬的對手,企圖使用所謂的“科技”結束魔術師的對決……為此感到侮辱的肯尼斯,語氣與其說是憤怒更多的是一種歎息。使用這種卑劣手段的對手來作為自己身為Master的第一戰,不得不說是絕對不能夠原諒的事情。
“本來還以為你是受過魔術熏陶的正統魔術師,現在看來……好吧,那麽這就不是魔術師的決鬥了,而是我對你的討伐。”
重新振作起殺意的肯尼斯,已經發現那個女人扣下了發射子彈的扳機。
“——哼,隻不是是無聊的小把戲!”
根本沒有嘗試躲避的動作, 從來都是如此相信自己的最強魔術禮裝的肯尼斯,這次也不例外。
原本在結界衝擊下有些萎縮的月靈髓液重新在主人的魔力供應下活動起來,仍然非常準確而忠實地顯示了自己的能力,瞬間張開的防禦自動迎向檢測到攻擊的方向,形成保護主人的水銀薄膜。一切都像是剛才的場景重現一樣。
雖然因為承受過於強大的衝擊導致其厚度只有一厘米不到,但是在魔力的充能下能夠使水銀薄膜的張力達到鋼板一樣的強度——對付這種可笑的玩具,足夠了。
躲在防護罩裡面的肯尼斯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那些經過物理加速的子彈在月靈髓液絕對的防禦下連他的衣角都不能觸及,就全部反射回走廊各處的滑稽情景,就像是騙小孩的玩具,那真是讓肯尼斯覺得可笑。
對決——肯尼斯在腦裡浮現出那個詞匯,不禁失聲笑了出來。
看來敵人還沒有放棄。原來如此,想必那已經是她的最後的殺手鐧了。因為曾經讓肯尼斯受過一次傷。如果再次被同樣的僥幸惠及的話,也許還有勝機。應該是以窮鼠咬貓的氣概做出了決斷。
“蠢貨……”
肯尼斯緊閉的嘴角因為冷笑而扭曲,他小聲這麽說道。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小把戲只會陡增笑柄罷了。”
——不是對決。這是處刑。是虐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