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媛曦回到家,疲憊地倒在沙發上,她打量著自己住的屋子,三房一廳,所有的裝飾,家具都沒有搬走,唯一變的就是多了她。旭辰的姑媽一聽到峰遠說是他的女朋友後,就不再肯收房租,旭辰還每個月幫她交水電費和管理費,導致她心裡很過意不去,她不習慣欠別人的,所以,每個月,她都會往自己新開的一個銀行卡裡匯進當初說好的房租費,想著等旭辰的姑媽回國探親時,再一次性給她。
媛曦手上的鑽石手鏈在燈下,閃閃璀璨,她摘下手鏈,放進盒子裡,起身擺進臥室的抽屜裡,這份貴重,讓她有些難以擔待,她真的要和旭辰在一起嗎?媛曦不禁地問自己,剛才旭辰吻她的時候,她心裡竟有些惱怒。
“可能是太突然了吧!自己才會這樣!”凌媛曦自言自語地說。
她到廚房煮了開水衝了一杯咖啡,咖啡的香味,讓她有一種舒心的感覺,她喝咖啡和別人不同,她總是買速溶咖啡,貪圖方便,喝著喝著,便習慣了這種便宜的咖啡。旭辰見她愛喝咖啡,專門托人在牙買加買了最好的藍山咖啡豆和咖啡機給她,可是她都沒有弄過。隻有旭辰上來時親自去煮,她才得以分享到大家說的咖啡極品,果真是風味濃鬱、均衡、富有水果味和完美的酸味。
媛曦端著咖啡到客廳,放了Bandari的輕音樂專輯,這是她忙碌之後的放松方式,一杯咖啡,一首簡單流暢的旋律的曲子。
可是還沒坐下,手機就響了,一看,竟是梁曉蝶,媛曦看了看時間,已經是十一點多了,這個時間點,她從來不接當事人的電話。她把手機放到沙發上,關上手機的鈴聲,繼續喝著咖啡,可是梁曉蝶似乎非要找到她不可,依然不停地打著,手機上的亮光不息,媛曦才懶洋洋地接通電話,“你好,我是凌媛曦。”
“凌律師,他不見了,我找了他一個晚上了,他不見了。”手機的一端,傳來梁曉蝶的哭聲。
“你先不要哭,冷靜下來,想想他會去哪裡?”凌媛曦意識到陳威的話,不是說笑的,他為了不拖累梁曉蝶,選擇了離開。媛曦坐正身子,腦海裡快速地回想著白天和陳威的談話。
老家!陳威說會回老家等死!
“凌律師,你幫幫我好不好,他給我留了紙條,讓我把他忘了,我把這段時間我們在一起走過的地方都找了,我再也找不到他了。”梁曉蝶痛哭著。
“我白天去找過他。他不想拖累你,所以才選擇離開的。”媛曦坦白地說。
頓時,手機另一端,哭聲停止,除了安靜還是安靜。
“梁小姐,你還好嗎?”媛曦擔心地問。
梁曉蝶沙啞的聲音終於傳過來,哽咽地指責,“你到底和他說了什麽?我們說好要一起面對一切的,你隻是律師,你憑什麽插手我的人生?”
“這樣吧,我過去找你,你把現在的位置告訴我,你情緒太激動了,你就在那裡等我。”
“我就在他的廣告公司門前。”
凌媛曦換好了律師行的套裝,便去找梁曉蝶。
恆久廣告公司已經下班了,梁曉蝶垂頭喪氣地靠在外牆壁上等著媛曦,她一臉的憔悴,臉上的妝容也因為哭泣而花了,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那雙後跟極高的高跟鞋也被她脫了丟在一旁,她光著腳站著,不時惹來過路行人好奇的目光。
凌媛曦搖搖頭,這就是愛情的魅力嗎?讓一個貴夫人,變得如此落魄。
“梁小姐,你還好吧?”媛曦關心地問,想伸手去攙扶她一下。
梁曉蝶猛地抬頭,雙眼紅腫,眼線暈開,讓人看起來有些恐怖,她激動地盯著媛曦,“是你逼走他的,是你。”
“你冷靜點!我什麽都沒做!”凌媛曦解釋道,她知道梁曉蝶現在的情緒需要安撫。
“凌律師,他跟你說過什麽?他是一個病人呀,離開了好的治療,他完全活不下去的。”曉蝶的語氣沮喪極了,眼淚掉下來。
媛曦從手提袋裡掏出紙巾,抽出一張,仔細地替她擦掉眼睛四周暈開的眼線和臉上的淚水,“他說回老家。”
梁曉蝶一聽欣喜起來,“老家,那麽他現在會不會還在車站,我記得他老家的車都是晚上才發車的,凌律師,你可以陪我去找嗎?”她完全顧不上自己的形象,光著腳就要去攔的士。
“我陪你去,你先把鞋子穿上。”凌媛曦扶著她,讓她把鞋子穿好。
自己回國當律師這麽久,第一次在夜裡陪著當事人去找人,這要是讓王佩姍知道,肯定又是驚訝,自己也許真的同情了這對苦命的戀人,也許,在死亡的面前,才是最能打動人心的。
深夜的車站,沒有白天的喧鬧,反倒顯出分離的憂傷,梁曉蝶下了的士就急奔到候車廳裡,希望能看到她心裡那個熟悉的身影。
凌媛曦不慌不忙地去站台詢問開往陳威的家鄉的列車今天開了幾班,得到工作人員的答覆是五分鍾後是第一班。
“凌律師,他不在候車室裡。”梁曉蝶拽著高跟鞋,走著有些搖晃,有些體力不支了。
“如果他真的走,現在在車裡了。”媛曦往2號窗口走去,梁曉蝶趕緊跟上來。
在窗口處,她們倆被檢票員攔住,“你好,我是秉正律師行的凌媛曦律師,這是我的證件,我們要找個人。”凌媛曦出示工作證。
“車快開了,你們抓緊吧。”檢票員放行,叮囑道。
梁曉蝶快步衝到車上,車上的人很少,消瘦的陳威,戴著一頂鴨舌帽,坐在第三排左邊靠窗的位置,他緊閉著雙眼,仿佛睡著了。曉蝶走到他面前,幽怨地問:“你真要丟下我嗎?”
陳威不敢相信地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疲憊的梁曉蝶,“蝶,你怎麽會?”
“我怎麽會,你怎麽可以這樣,我們說好一起面對的。”曉蝶的委屈一並湧起,她真害怕再也找不到他了。
“你回去吧,我要回老家了,好好過你的日子。”陳威狠下心來不看梁曉蝶,別過臉看窗外。
“阿威,不要走!”曉蝶哀求著。
陳威沒有作聲, 他又何嘗舍得心愛的女人,隻是他這種病,是花錢也治不好的,他給不了她幸福,就不要留在她身邊當累贅了。
“上面的那個,還有一分鍾要開車了,你下來吧。”檢票員在車外探進頭來喊。
梁曉蝶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她呆呆地看著陳威,這一別,也許就會是永遠了。
“陳先生,要不,先不要走,你們溝通一下再走也不遲。”凌媛曦上來,看到曉蝶一臉如灰就猜到她遭拒了。
“謝謝你,凌律師,麻煩你照顧她,幫助她。”陳威的期盼地看著凌媛曦。
“不好意思,我們的車要開了,請兩位小姐下去吧。要不你們就補票一起走。”司機轉過頭來禮貌地說。
媛曦點點頭,“不好意思,我們這就走。”梁曉蝶失魂落魄的樣子讓她有些不忍心,便出於職責之外對陳威說;“鄧先生,她今天為了找你,把你們所有去過的地方都找過了,她要和你面對的決心是很堅定的,不管是為了你的身體,還是為了她,我個人都覺得,你不該逃避。”
“謝謝你,我已經決定好了。”陳威一直沒有再看姚蝶,他沒有勇氣,他怕自己會忍不住留下來。
“走吧。”凌媛曦拉著曉蝶下車。
車開始緩緩地開了,梁曉蝶看著車子漸行漸遠,崩潰地跟著車尾跑起來,最終跑不動了,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