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姐,撤訴?我們不是都準備好只等上庭了嗎?”王佩姍站在凌媛曦的面前,不敢相信地提高音量。
媛曦把剛剛打印出來的撤訴書遞給她,“事有變卦,調解才是最好的辦法。你預約個時間,讓李嘉盛來律師樓,然後再去法院辦撤訴手續。”
王佩姍一肚子疑問想要問,但是她又不敢,因為凌媛曦做事從來不需要做任何的解釋。
“你會知道理由的,我出去一下,袁總回來的話,你就告訴他,這宗案子當事人同意調解。”媛曦交待好後,拿起手袋,整理一下坐皺了的衣裙,準備離開辦公室。
這時,傳來敲門聲,趙旭辰捧著一大束藍玫瑰站在辦公室門前,一身筆挺的西裝,臉上雖有疲憊感,卻絲毫不掩喜悅之意。
“噢,你回來了?”媛曦並沒有驚喜,淡淡地問。
“剛下飛機,路過花店,見有剛運回來的花,就買了一束。”旭辰走進來,和佩姍點頭示意。
王佩姍一臉羨慕地望著媛曦,“曦姐,那我先去忙了。”
“去吧。”凌媛曦接過花,放在桌面上,“謝謝,以後不要這麽浪費了。”
“鮮花贈美人,怎麽叫浪費呢?”旭辰坐在媛曦的面前,看著眼前這個讓他一見鍾情的女人,她永遠就是波瀾不驚的樣子,不急不躁,卻有讓他忍不住靠近,沒遇到凌媛曦之前,其實他很貪玩,身邊的女伴不斷,但卻沒有一個讓他願意承認是正牌女友,直至媛曦的出現。他記得當時的她牛仔褲搭配粉紅色的T恤,扎著一個馬尾辮,背著一個背包,清純的容顏,一雙略帶些冷漠的眼神,提防地看著他的熱情招待的那個樣子,深深地烙在他的心裡。
“你剛下飛機,回去休息吧。”媛曦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這個OMEGA星座系列版的表,是旭辰出差去瑞士時買回來送給她的,是她去年的生日禮物。
趙旭辰有些失望,他一下飛機就趕來見她,她就沒有一點驚喜的表示,“你要出去辦事,我送你。我今天有空不用回公司。”
“好,送我回我住的小區。”媛曦順從地答應了。
“媛曦,那個――”趙旭辰開著車往怡景小區駛去,在等候紅路燈的時候,側頭看著凌媛曦,吞吞吐吐地說,“今晚跟我回家吃飯好不好,我媽說想見見你。”
凌媛曦看著旭辰期待的目光,搖搖頭,“下次吧,我沒有空。”
旭辰在心裡苦笑起來,追了一年,媛曦沒有拒絕當他的女朋友,可是,卻始終和他若即若離,他真的那麽沒有魅力可以打動媛曦那顆心嗎?他忍不住看了看車鏡裡的自己,自己怎麽說也是一表人才,家境富裕,別的女人都恨不得倒貼上來,他對自己是極度有信心的,隻是在凌媛曦這裡,卻總是被她打擊得毫無自信可言了。“那我媽又要失望了,她都跟我提過很多次了。”
凌媛曦沒有說話,她知道自己是在逃避,旭辰對她的好,她很感動,隻是,她的心裡,卻怎麽也沒有要和旭辰在一起的動力,難道是因為夢裡的那個聲音?媛曦的耳邊又響起那熟悉的一聲聲“小曦”,突然她的太陽穴緊揪起來,一陣疼痛感逼近,她用拇指按住,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媛曦,你不舒服嗎?”旭辰看到她不對勁,用手扶著她的肩膀,緊張地問。
“沒事,可能是最近為了案子累了,有些頭疼。”媛曦按準了穴位輕輕地揉揉,疼痛感開始緩解,這個辦法是在大學時,校務室的鍾教授教給她的,鍾教授雖然是美國人,但對中國的語言和中醫很是癡迷,所以那時候的同學們都給鍾教授起了個外號叫鍾中醫,他一聽到同學們這樣喊他,就會摸著白胡子大笑起來。凌媛曦經常頭疼,所以鍾教授就教了她這個穴位治療法。
“你呀,總是這麽拚,也要勞逸結合啊!”旭辰心疼極了。
“嗯,綠燈了,走吧。”媛曦放下手臂,把頭靠在車墊上,“去姑媽公寓前五十米的恆久廣告公司,我要去找一個人。”
“好,又是和案子有關是不是,你真該休假幾天了,回國都沒見你請過假,你們老總也太苛刻了吧。”趙旭辰埋怨道,“連我有時候見你都是匆匆一瞥。”
“袁總沒苛刻我,是我自己抽不出時間。”凌媛曦對旭辰露出了笑臉,她知道他是真心待自己。
趙旭辰抽出右手,輕輕地拉住媛曦的手,“就當為了我,不要讓自己太累了。”
凌媛曦點點頭,她不太習慣峰遠的過於親密,“專心開車。”
車緩緩地駛到恆久廣告公司,門口正在卸貨,幾名穿著廣告公司製服的員工正在搬運著厚厚的紙張和一些紙箱。媛曦一眼就認出了她要找的人,“旭辰,我要下車找那個人。”她指著車外一名消瘦的男子對趙旭辰說。
“那我在車裡等你,我今天是凌大律師的專職司機。”旭辰溫柔地說著。
媛曦回望了他一眼,便下車走到那名正蹲著清點貨物的男子身邊,“陳威先生,我是秉正律師樓的凌媛曦,方便和你說幾句話嗎?”
那名男子驚訝地抬起頭看著媛曦,半響才反應過來,站起身,他的身體很是虛弱,可能是蹲的時間久了,他起來時有些搖搖欲墜,伸手去扶著身後的牆壁。
“凌律師稍等一下。”陳威向媛曦尷尬地笑了笑,把清點的數目報給旁邊一個拿著本子做登記的員工,看得出來他是一個做事很盡職的人。
“凌律師找我是因為阿蝶吧。”陳威和凌媛曦在廣告公司旁邊的一間小奶茶店坐下,陳威點了一杯白開水,從口袋裡拿出一板膠囊,拆出一粒,和著白開水,咽下去。
“你的身體還好嗎?”媛曦關心地問。
陳威搖搖頭,“凌律師,你勸阿蝶不要離婚吧,你今天來找我,就說明了阿蝶和我的事你都清楚了,我以前給不了她幸福,現在也給不了。”
“那你覺得她的先生李嘉盛可以讓她幸福?”凌媛曦問道。
“起碼他能讓她過上不愁吃穿的生活。”陳威歎了口氣,他的臉色很暗黃。
“你怪過她嗎?”
“我恨過她,她偷偷地結婚了,才發信息告訴我,那天,我在醫院照顧著她的爸爸,一直等到深夜,也不見她來,我打她電話,關機,我以為她出了什麽事,很是擔心,我到我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足足找了一夜,第二天我回到醫院時,她爸爸也轉院了,我收到了她的信息,說我給不了她幸福,已經嫁給別人了。”陳威講起往事,淚光模糊。
凌媛曦沒想過,梁曉蝶當時會做得這麽絕,她找不出話來安慰這個病重的傷心人。
陳威看著媛曦欲言又止, 自嘲地說::“你不用可憐我,我是沒用,我給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可是我放不下她,我瘋狂地找她,你知道嗎?她就像是從這個世界消失了一樣,我找了她兩個月,最後才在超市裡看到她和她老公買東西。她全身是名牌,珠光寶氣,哈哈,我理解她,可是我多麽想去責罵她,她也看見我,她當做不認識我,從我身邊走過。”
“九年了,我無時無刻地恨她,我們就在同一個城市,卻再也碰不到面。我酗酒,我醉得睡在街頭,讓人當成流浪漢,我的父母見我自甘墮落,失望地回老家了,我把我們的一切都埋進土裡,我當她死了。直到我們公司給員工安排體檢時,我才知道,我患上了腎衰竭的晚期,我這麽落魄的時候,我竟然重遇到她,才知道她過得很不幸。”陳威有些氣喘地說完,“凌律師,見到她時,我才知道,我所謂的恨,其實是愛,我還是深深地愛著她。”
媛曦點點頭,“所以她選擇要回到你的身邊。”
“不,我不能讓她這樣,你勸勸她吧,是我自私,眷戀這段她重回的生活,我會離開的,回老家等死,我不想拖累了她。”陳威咳了幾聲,拍拍胸口,“凌律師,我要回去幹活了。”
“你們既然還相愛,你就不想她陪著你一起面對病痛嗎?”媛曦喚住陳威。
“我只希望她能無憂無慮地活著,這是我唯一的希望!”陳威留下這句話,有些疲憊地離開,留下媛曦自己在奶茶店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