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君毅一進辦公室,幾個部門經理都跟在後面走進了秘書間等候向張君毅匯報。
張君毅對項目部和工程部的兩位經理招招手:“你們二位進來吧。”
“董事長,按照您的吩咐,我帶著工程部兩名技術員去了一趟張家溝。”
“那個地方你覺得怎麽樣?”張君毅示意肖經理和邵經理坐在自己辦公台子對面的班前椅上,問道。
“總體情況很不錯,雞的加工、雞蛋的裝箱和冷藏程序規范,銷售這塊,我統計了近一個月的數據,基本上每天都能銷售百分之九十以上。”說著,從文件夾中取出了一份數據,遞給張君毅。
張君毅接過肖經理統計的“銷售情況一覽表”,見上面記錄了每天的產蛋量、裝箱量、肉雞的出籠量和庫存量等等。按照每天銷售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以上,資金回收在百分之七十五以上,應該說是相當的不錯了。張君毅心想:鄭大哥選擇的這個項目真是個深受老百姓歡迎的項目,但是在打開市場之前,付出的艱辛絕對不是常人可以承受的。他不由地發出感慨,鄭東升太不容易了。
“目前的資金周轉有沒有困難?”張君毅問肖經理。
“沒有聽到有關資金短缺的反應。原來都是一位鄭先生在那裡經營。他不在的這段時間基本上由村委會代為管理。”
“那就是說,資金由鄭先生自己承付?他不在的時候就由村委會代為轉付?”
“是這樣。資金周轉看來沒有問題。只是柑橘的收獲季節馬上就要到了,可能人手比較缺。”
“這就是我要你派人去的原因。那塊地方估計方圓有數華裡,管理一定要跟上。”
“我已經將兩位技術員留在了張家溝。安排他們再與村委會接觸,看看有沒有柑橘園的平面圖。如果有現成的就帶回來,如果沒有的話,我們再組織人員去勘察,設計一個平面圖。”肖經理很幹練,張君毅原本讓他考察回來再安排布置的任務,他已經提前就開始著手了。
“很好。談談你對這個地方的看法和想法。”張君毅鼓勵肖經理,“說說看。”
“董事長,張家溝離城區很近,位置很適中,環境也很好,應該進一步地進行規劃和拓展,比如,可以開發成一個農業旅遊景點或者做一個遊樂園。”
“你的設想不錯,邵經理,你的部門也可以參與進來,和工程部聯手搞出一個規劃,做個初步預算。”張君毅對邵經理說。
“好的。我一定配合。”邵經理聽肖經理談起張家溝,他就已經意識到那可能就是董事長的老家了。前幾天,他專門向董事長匯報舊城改造項目時,曾聽董事長談起過自己的老家。
“對了,那棟老房子你們有沒有什麽設想呢?”張君毅問肖經理。
“老房子很有些年代了,光是那些梁柱和雕刻就很有講究。可不可以請專家鑒定一下這幢房子,重新做一個修繕規劃?”肖經理的情緒很高,就像發現了寶藏一般。
張君毅點點頭:“我看可以。只能做個鑒定。也可以在規劃中列出,但是目前不能有任何動作。”他又想起了鄭東升,兩天沒去看他了,現在不知道情況怎樣?“橘園的主人已經把房子的後院做成了生產作坊,在沒有具體規劃出生產基地之前,這幢房子只能維持現狀。”
“董事長,我們跟村委會主任聯系的時候,聽說這幢房子,包括橘園現在的土地,解放前是一個地主的莊園。解放後,由於這片土地都在丘嶺地帶,合作社、人民公社、聯產承包幾個時代都沒怎麽開發過。曾經也有不少客商去考察過,認為沒有什麽開發價值,主要的意見是:既不能辦工廠,又不能建商品房。”
“辦工廠尤其是化工廠,汙染大,那縣裡、鎮裡肯定不會支持的。至於建商品房,又存在土地權屬問題,農村土地拿不到房產證,可能這是客商不予投資的主要原因。”張君毅按照自己的思路在分析剛才肖經理所說的情況。“肖經理,你接著說。”
“直到一位姓鄭的先生承包了這塊丘嶺地帶以後,才逐步形成了現在的規模。村主任還專門談起那位姓鄭的先生,告訴我們,鄭先生從一無所有到把村裡以及周邊村莊上的人都組織起來經營養雞業、果林業,帶動了不少農戶發家致富。鎮裡還準備推舉鄭先生當縣人大代表。”
“這位鄭先生不簡單,你們今後見到他,一定要尊重他,向他請教。”張君毅想了想,就說:“這樣,你先做個預算,買些床和必須的家具,安頓在堂屋兩側的耳房內,一間不許住人,那是留給鄭先生的;另一間可安排給我們的人員在那裡工作時住宿。”
張君毅見肖經理在本子上記錄自己剛才說的話,就接著談自己的安排:“再配些家具,和原來的家具應該在一個系列層次上。比如,鑒定人員對那幢房子的家具認定是什麽朝代的,我們就按照那個朝代的去買或者專門定製。”
“董事長,我聽村主任說,這幢房子原來有不少家具,經歷了‘分田到戶’等等運動之後,都被村民陸陸續續搬到了自己家中。鄭先生來承包時,幾乎就是一幢破損的房子,什麽東西都沒有。”
張君毅很感興趣:“你是說,那幢房子裡的家具大部分流落到了村民自己家中?”
“是的,我們在村委會的辦公室還看到了幾張太師椅,和現在僅留在那幢房子裡的太師椅是一樣的,包括椅子上面刻得花紋。”
“那我們就收購,不管多少錢都要收購回來!”張君毅從座椅上站了起來,就像馬上就去搶救國寶般的激動:“這項工作一定要走在前面,不能耽誤,還要組織專人負責。邵經理,你的部門看來不僅僅是協助了,這項工作就交給你們,組織人員到村子裡挨家挨戶的調查、登記。也可以引導一下村民,如果出售這些舊家具大概多少錢他們肯賣。”
“好的董事長,我馬上就安排人開展這項工作。”邵經理也跟張君毅的心情一樣,激動而又躍躍欲試。
“你們兩位都要記住:農村那幢老房子的二樓維持現狀,樓上的任何東西都不能隨意搬動。”張君毅脫下了西裝上衣,順手放在椅背上,又將領帶松了松。松動的領帶上,那枚名貴的領帶夾褶褶生輝,把個張君毅渲染的越發俊朗和幹練:“交代你派去的技術員,在樓梯口設計一個柵欄,當然也要和房子的總體效果一致。原則上就是:除了有鄭先生和我的允許,任何人都不能上二樓。”
“好的。我這就去安排。”肖經理正打算站起來,就見張君毅做了一個讓他坐下來的手勢:
“你再和邵經理溝通一下,張家溝的總體規劃要跟上。如果我們現有的技術力量不夠的話,可以請市規劃院的設計人員給予支持。有什麽困難隨時告訴我,行嗎?”
肖經理點點頭:“董事長,那我去安排了,。”說完,就起身退出了張君毅的辦公室。
“你這塊有什麽好消息告訴我?”顯然,張君毅的心情不錯,臉帶笑容,很親切。
“鄭曉鵬的設計審核已經做出來了。”邵經理將一份密密麻麻的數據單遞給張君毅。
“這麽快?這孩子是怎麽完成的?”張君毅既驚訝又驚喜,接過邵經理遞給他的數據,仔細地看了起來。
“原來我們的設計是按照剛度10000,壓力1.0兆帕計算的。鄭曉鵬參照流速和我們沒有高層建築可以不考慮二次供水帶來的壓力負荷再進行計算,結果在這裡,您看——”邵經理指到數據單最後一欄:“重新計算後,鄭曉鵬的意見是:剛度采用7500,供水壓力采用0.6兆帕。排水采用0.2兆帕完全可以滿足給排水的壓力需求,而且,您再看這裡——”邵經理又指了指數據最後一欄:
“按照現在的壓力計算,還有5%的保險系數。”
“保險系數的測算是按照每噸還是按照每米?”張君毅問。
“每米管材都有5%的保險系數。”
張君毅點點頭,強忍住喜形於色的表情。他從來不習慣在部下面前過於顯露自己的喜怒哀樂。
“這樣一調整,光是管材這一塊的采購經費就節約了15%,很可觀!”
“立即送到設計院,請他們再論證一下。”張君毅說。
“我已經與設計院溝通過了,他們完全認可。原來他們只是認為,管材的剛度和壓力越大,保險性就越強。現在看來,他們是在設計上比較保守,不會太考慮使用單位的綜合因素。”
“如果設計院同意,請他們蓋上章。馬上就可以購買管材進行安裝了。”張君毅又站了起來,雙手叉腰,在房間裡來回地走動:“這樣一來,我們不但不會耽誤舊城改造的每個環節,而且還可以爭取到主動,要求市拆遷辦所有的工作程序都同步進行。”張君毅笑了,他真為鄭曉鵬而感到高興。
“邵經理,你要及時地多鼓勵鄭曉鵬,就說市裡有關部門認可了他的設計審核,做出了很大的貢獻。希望他今後有更出色的工作表現。”
“董事長,我明白。”邵經理牢記董事長曾經對自己的交代,在任何時候都不能讓鄭曉鵬知道張君毅在其中的作用。
邵經理正要退出辦公室,張君毅又追了一句:“你記住:張家溝的工作盡快與工程部溝通!”
“放心吧董事長!”
張君毅往後仰,頭部靠在椅背上,在心裡想著呂喬,想著鄭曉鵬。“喬喬,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的兒子很出色啊!沒有你在的日子,這個孩子,還有你的女兒和你的母親我管定了。放心吧,我的愛人。”想到這裡,張君毅露出了既欣慰又甜蜜的笑容。
“董事長,您的咖啡。”一個女聲,把張君毅嚇了一跳。
小趙站在桌邊,驚異的眼神裡全都是問號,見張君毅突然發現自己時的慌張,又覺得挺逗,就說:“董事長,您的心情好好哦。”
張君毅坐直了身子,感覺到自己的笑容也許太曖昧,被這個女孩看見了。他不好意思地看了小趙一眼:“以後你進來,也要敲敲門!”
“是。”小趙確實注意到董事長那種從沒見過的笑容,挺神秘,又不可思議,就抿著嘴偷笑。
“你和小尹的手機開了嗎?”張君毅故意打岔,掩飾自己的尷尬。
“還沒有呢。沒有您的吩咐我們怎麽敢開手機啊?我男朋友肯定都急死啦,不知道我出什麽事了。”
張君毅說:“太誇張了吧?去,告訴小尹,你們開手機吧!”
“是。”小趙三步兩步就蹦出了張君毅的辦公室。
張君毅打開電腦,點擊“msn”,見上面顯示遠在加拿大的大哥“忙碌”的信號,本來想與大哥的對話就取消了,改成給大哥發了一封郵件:
“大哥:您好!
我在國內的項目進展順利, 勿念。
有一事請盡快轉告父母親:最近我去了離城內四十華裡之外的張家溝。見一祖屋。據當地村民說:‘這家的主人姓張,原來在城內開過工廠,在農村也有不少田產’,並說:‘這家人舉家遷往國外’。
聽父母親曾說過,我們的老家就在張家溝。我去過的張家溝是不是就是我們的老家?
請大哥落實:張家溝如果就是我們的老家,還有什麽具體的特征?比如老家方位、祖屋坐向、家族歷史等等,越詳細越好,盼回復。
另:在市內的祖屋現在已歸還。當地政府部門已把祖屋認定具有保留價值。也請一並轉告父母親。
小弟阿毅叩上
二00七年九月二十日”
發完郵件,張君毅關閉電腦,叫小尹通知司機小馬,在酒店樓下等候。
張君毅系好襯衣領口,正了正領帶,把西裝穿好,就下了電梯,上車就對小馬說:“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