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回憶(上)

　血！流淌成河的鮮血！

　她單手持劍站立在成堆的屍體中，衣服上，臉頰上，到處染滿觸目驚心的紅。

　握劍的手，虎口已經裂開，泛著汩汩鮮血。束發的絲帶在打鬥中散開，此刻迎風吹動。

　終是支撐不住，她單膝跪倒在地，手中寶劍插入地面，以此來維持身體不倒。抬眼淡淡掃了掃四周滿地黑衣人的屍體。她彎起嘴角，自嘲一笑。

　呵，真是慘烈的一戰。。。。。。。

　眼神有些渙散，神智開始迷茫。她另一手撫向左肩處，那裡的劇痛讓她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呼。

　衣袖裡有療傷的藥，只要吃下，便還能暫時保住性命。但是此刻，一個小小的動作都會牽扯撕心的痛楚。

　呵呵。呵呵呵呵。

　她忽的笑出了聲，一口鮮血噴出，她頓時失了所有力氣，松開了握住寶劍的手，倒在了地上。

　罷了。何必還要吃藥?何必還要活下來?她的大仇已經報了，欠那人的恩情如今也已經還了。生無可戀，活著也沒有什麽意義，她累了，累極了。

　自從被那人收養後，每一日都是地獄般的訓練。十幾年的殺手生涯，她幾乎沒有好好睡過一次覺。偶爾累極、倦極的時候，她才會稍稍入眠淺睡。但過不了多久，便會被那一大片血紅驚醒。

　她知道那是幻覺，她也從來沒有怕過什麽。她知道像她這樣的人，死後一定會下地獄。但她也不在乎。

　。。。。。。。

　意識迷離間，有一道綠光映入眼。

　她是個殺手，眼光厲，判斷準。雖然如今已經離死亡不遠，但幾乎是見到那一抹綠光的第一眼時，她就知道，那是一個人！

　一個身穿綠衣服的男人！

　眼見著那道綠光慢慢朝她走近，她也不想反抗什麽，也不想猜來的是敵人還是普通過路人。反正都要死了，是誰?想對她如何?這些她都不想理會了。

　意識昏迷之際，她略微皺了皺眉，嘴裡無意識的喃喃嘀咕著。

　這年頭，竟然還有穿的這麽招眼的男人。。。。。。。

　。。。。。。

　“哎呀！你終於醒啦！”

　當她睜開眼時，就見到一張笑眯眯放大的臉。

　她沒有絲毫驚訝，也沒有開口說什麽。就這麽盯著對方瞧。直到那人臉兒泛紅，貌似有些害羞時，這才縮回了腦袋，坐在床沿望著她傻傻的笑著。

　“我叫碧軒！這裡是晝夜樂。我是上山幫二哥采藥時發現的你。你受了很嚴重的內傷，把我嚇壞了。那倒了一地的黑衣人中，就你一個人還有氣息。於是我就把你背回來了。我二哥可是個神醫哦！他醫術很厲害！你就是他從鬼門關救回來的！等他待會過來給你把脈時，你可要好好謝謝他哦！”

　碧軒在旁熱情的訴說著，完全沒注意到床上之人絲毫不為所動。臉上的表情一如寒霜般冰冷。

　似乎是被這冷氣氛所染，碧軒望向她，見她這番模樣，不由擔憂的摸著後腦杓道:“怎麽了?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還是你想喝水了?要不我去請二哥過來瞧瞧，你躺著別動啊，我去去就回！”

　又是自顧自的說了一堆話後，某熱情男便欲起身去喊他二哥。這時，一直沉默不語躺在床上的她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誰讓你多管閑事！”

　語氣冰冷，似乎還透著幾分肅殺之氣。

　碧軒動作一怔，一雙好看的烏眸眨了眨。見床上之人冰冷的眼神。忽的淡淡笑開了。

　笑容中滿是溫柔，也含著淡淡歉意。這副模樣倒是讓一直無動於衷的某人，感到有些詫異了。

　“對不起啊。我。。。。我知道是我不好。不該多管閑事的。可是。。。。可是我就是改不了這個毛病。大哥他們也說過我好多次了，可怎麽辦呢?我就是沒辦法見死不救啊。就是不忍心啊。對。。。。對不起啊姑娘。如果我讓你困擾了，我向你道歉。只不過你要是生氣了，要打要罵都等你身子好了再說，成嗎?”

　歉疚的語氣，謙卑的態度，溫暖的笑容，還有些。。。。。。。傻氣?

　她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了好奇。第一次，發現這世上竟然有人可以笑得那般好看。第一次，知道這世上還存在這等傻瓜。

　有些牽強的扯起嘴角，盡量使自己看起來和善一些。雖然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變得這般白癡，但她卻不想再見到某個傻瓜歉疚的眼眸。

　“。。。。。。謝謝。”

　說完這兩個字，她便閉上了眼眸。不理會那個剛才處在沮喪狀態，此刻聽完她的話後，瞬間又恢復神采的某招眼男。

　綠衣服。。。。真是招眼啊。。。。

　。。。。。。

　碧柳飄拂的河岸，綠衣男子笑得一臉溫暖。

　他說，月兒，我從不在乎世人的眼光，我相信你不是壞人！我娶你就是因為我想娶你。想保護你。想照顧你！從來就不是什麽同情可憐之類。不管你相不相信，總之以後我會一直陪著你。上窮碧落下黃泉，不離不棄，生死相依！

　呵。生死相依，不離不棄啊。

　傻瓜就是傻瓜，永遠都是笨的無可救藥。

　她是個殺手，是個手染鮮血滿身罪孽的人。而他卻不同，他是這個世間最善良的人。永遠為他人想， 永遠為他人活。從不計較自己的得失，從不在乎自己的安危。

　他一次次向她證明真心，她卻總是故意忽視。

　譬如只要她一皺眉或者隨意一個小動作，他都能猜得出她在想什麽，或是想要做什麽。

　譬如無論她躲在哪裡，他總能第一時間找到她。不問她為何躲避，不問她為何逃跑。隻微笑著牽起她的手，跟她說，我帶你回家。

　如此下來，就連一直冷靜自若的她，也不禁有些惱火起來。

　“為什麽！?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我說過，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可憐！我這雙手沾滿了鮮血，我殺了多少人連我自己都數不清了。我和你根本是不同世界的人！為什麽你偏偏要和我扯在一起?碧軒！不要對我這麽好。。。。。。。。”

　說到最後，她竟然紅了眼眸。

　“。。。。。。就當我求你。。。。。。求你不要這麽對我這麽好。。。。。。。不管是出自什麽，同情也好，可憐也罷。。。。。。。放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