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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主沉浮》第4章 半路之戰
一個衣著頗為襤褸微黑略高偏瘦的青年用行者棍挑著一個舊衣布打包而成的包裹,腰間挎著把砍山刀,大步流星在官道上趕著路。。

 就他一副落魄流浪樣,看上去像是那些不甘於平凡稍通武技走四方討生活的江湖人氏。驅蟲趕獸用途廣泛的行者棍和砍荊棘兼可多功能的砍山刀,更強化了身份象征。

 雖然時下四川及入川路上,局勢業已混亂不可收拾,各方勢力眾多高手相互爭鬥算計,死亡和失蹤成了暫時的主旋律,可官道上這樣百無禁忌無所懼畏的流浪江湖人氏依然不絕於途。

 實力強大的三廠一衛和地頭蛇賈閻王賈森並沒有封鎖一切道路徹底盤查所有行人的打算,因為這是根本不可能做得到的!

 江湖人氏可不是平民百姓,既無家人拖累,又無行李擔擾,一根行者棍加上一把砍刀加上兩套換洗衣服,普天下哪都可去的。

 封鎖了大路走小路,封鎖了小路走山路,若是所有路都封鎖,那就更乾脆用隨身刀劍簡單直接解決問題。

 三廠一衛加上賈閻王實力再如何大,也沒有能力在入川的每一條道路上都派上足堪與傅擊浪相對抗的高手份上。

 即如此,顯然堵不如放,反正三廠一衛此來高手如雲,賈閻王又全力相助,四川業已成為殷金指掌全控之地,傅擊浪主動來送死,又怎麽不成全他的心願呢?

 傅擊浪一點送死的覺悟沒有,行走速度甚快,邊走還邊打量著四周地形。

 官道上並沒有多少行人,道路崎嶇不平年久失修,路面不甚寬闊,兩側時有稀疏樹林和山丘土堆出現,給人一種荒蕪感覺。

 快步行走的傅擊浪拐過一道彎後,眼前漸漸出現了一行人。

 八名身著淺色道袍的道長排成了一字長蛇陣,整齊如一劃地行進著,每人腰間佩著武當派的松紋劍。

 腦海裡回想起葉傷智的話,傅擊浪心念,這大概就是葉傷智調動入川的武當派高手們了。

 再蠢的人,也不會認為武當派此時此刻出現是無意義的!傅擊浪認識到,武當派的恰到好處的出現,是給他入川的安全加一道保障。

 難怪,這幾十裡路險惡地形走下來,全無任何麻煩,原來是有一支開路部隊!傅擊浪想,他提神留意了半天,倒不是擔心三廠一衛賈閻王的人有所動作,是防備那些為討好獻媚於殷金的各地方勢力流竄高手們的突襲。

 武當派八人無一人出聲,亦無一人對傅擊浪有任何關注舉動,沉默地走著。

 大家心照不宣行事,自無捅破窗戶紙的必要,傅擊浪保持原有的步速不變,逐漸從側面超越武當眾道。

 與傅三江傅搏群不同,身為長江水路總令主的傅擊浪是非常注意收集天下各門各派高手情報的,而武當無疑是重中之重。

 最前頭走得帶隊的武當高手,不用說,是以指功劍法掌法三項稱絕於江湖的乙木道長。

 乙木道長身後高大威猛頗有氣勢的武當高手,當是武當四明分支主持白松道長。白松道長是武當派極少數幾個人藝成出武當後,一直在江湖風雲中廝殺打滾的弟子,武功或許並不是很高強,經驗之豐富卻是武當屈指可數的人物。

 白松道長後面那個武當高手是誰?

 傅擊浪眯起了眼睛,形象有點熟悉,可資料中卻似乎並無此一人物。新出的嗎?可看年紀不像!喬妝改扮?沒必要吧!自己收集的資料很詳細,武當高手雖多可也沒到用麻袋裝的地步!

 啊!是他!

 傅擊浪打了一個激凜,反應過來了!

 抱石!

 武當第一高手抱石道長!

 媽媽的,靠!武當派真是夠陰險的,竟然將抱石這樣的高手隱在了第三位。

 從地位上說,抱石本應居首位,若是顧忌他一向不太善於言辭,居於第二位亦正常。跑到第三位去,對於三廠一衛賈閻王等各大勢力雖沒有什麽影響,可對那些想混水摸魚亂中取粟的地方勢力一方豪雄來說,一個眼神不好,就弄不好要吃一個大虧來。

 有抱石的武當八人組合和沒抱石的武當八人組合,不光實力,就是作風上,同樣會有天壤之別!

 而除非是世家出身或像傅擊浪一樣佔握一方,才擁有足夠的信息來源渠道,了解武當派眾多高手耆宿各自相貌武功特點。否則,向來和尚道士沒有長相特點很難辨認的情況下,稍一疏忽就會有所失誤。

 當然,整件事情最具有陰謀氣息的是,抱石武功顯然又有精進,練到了反璞歸真虛實共存的境界,原本長相個人特點就沒突出處,再加上氣質的雷同,確實極能迷惑人。

 想著事情,傅擊浪眼睛從抱石身後五名武當道長臉上溜了過去。

 這五名道長都約在四十歲左右,相貌很普通,神情端莊嚴肅,舉止刻板正統,一望可知,是武當精銳弟子,戰力非同小可。

 三名長老級帶五名精銳弟子,由於有抱石存在,武當派出的陣容已不亞於少林的八部天龍。擁有在單個方向方面給予三廠一衛賈閻王他們沉重打擊的實力!傅擊浪推測著。

 別說,武當派這些年還是精心培育了不少青年好手…啊!不對!傅擊浪大腦裡忽有一根弦發出警報。

 近三十多年來,柳林范和武當一直有著越走越近的趨勢,雙方交流頻繁,造成了彼此間友誼的加深,自然亦保不住某些機密有意無意的相互泄漏。

 柳林八荒世人皆知的關系,但凡柳林知道的事情,八荒需要的話,自然就知道了。

 武當派確實在最近二十年內,用盡種種手段訓練出許多精銳弟子,以準備應對未來的江湖局勢。。

 此點上,不止是武當,江湖中各門派各勢力,無不著手這項工作的。

 例外的,可能只有八荒柳林了。

 八荒傅震江柳林范平陽有著絕對一致的認可,真正的精銳是在戰鬥中打出來的,只要與倭寇海盜南海劍派的海上征戰不結束,八荒柳林弟子全部都是精銳!

 不知道是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緣故,武當派據說,曾派了些弟子極其隱蔽的參加入了柳林方面海上的戰鬥,直接從血雨腥風中檢驗訓練弟子的成敗得失。

 這種對武林局勢有著極大震撼力的事情,武當柳林保密措施盡其所能做到滴水不漏。因而八荒知道的亦不詳細,具體人數時間之類細節,無一得知。

 但對於傅擊浪這種智者來說,有這不完全的消息亦能推導出很多有用的情報出來。

 武當派八人雖然步法舉動整齊如一,可深入細致觀察分析,會發現乙木白松抱石三人與五名弟子的整齊如一有著本質的差別!乙木白松抱石三人僅僅是外在行動上的整齊,而五名弟子的則達到了神態神韻氣質反應的完全一致。也就是說,五名弟子簡直可以用如一人來形容。

 出身於八荒並長年在長江水路上訓練無雙戰士的傅擊浪對此有著與他人不同的敏銳感覺。

 步法舉動的一致並非難事,長年嚴格訓練種種指導,無雙戰士們不僅可以十人如此,甚至成百上千亦能做到。

 神態神韻氣質上的協調,卻是傅擊浪連夢都不敢做的事情。

 早期傅門遷到八荒時,精壯男子們乘坐著戰船忙於四處去征戰剿滅周圍海匪們,島上僅余下了女人和孩子和傷殘者和老者們。

 後方大本營的空虛必然導致敵窺視。而事實上,一尋到可趁之機,大股海匪聯合起來,連續對此時防禦體系尚不全面完善的八荒島發動了多次侵襲。

 戰鬥的結果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未經重大損失就成功攻上島的海匪們在村落裡被八荒婦孺們殺得丟灰卸甲損失奇慘。

 認識到是中了八荒傅奸計的海匪們火速逃離了八荒島,從此再也不願意靠近了八荒。對於指責他們怯懦的同行聲音,上島海匪們暴怒回應說,八荒島上的婦孺們所展現的戰力甚至超過了八荒男子主力部隊,這戰根本打不下去!

 實際上,刨去指揮得力地形熟悉等諸多方面,有一條不容任何人忽視的原因浮在了八荒傅面前。

 像八荒傅這樣的武林世家,每個家庭在防禦作戰時擁有可怕的具有毀滅性的戰鬥力!

 想想看,八荒沒有一個人不會武功,而彼此最了解優缺點,除了父母兄弟還有誰!

 戰鬥在生活居住了幾十年閉著眼睛都知道什麽東西在哪的村子裡展開,身邊是婆婆姑姑嬸嬸姐姐妹妹兒子女兒侄兒侄女外甥女外甥等一再熟悉不過的親戚陪同作戰,胸中滿是保衛家園護衛親人的熱血**,八荒的婦孺們勇敢的完敗究凶極惡的海盜有什麽好奇怪!

 從此戰後,八荒吸收了很多有益的經驗,他們對後方更放心,強化了八荒島防禦體系,並有意思將家庭作戰式引入了海上戰鬥中。

 因而,傅擊浪知道,長期的生活戰鬥相處,會增長彼此的了解默契程度,能將彼此戰力組合加成發揮出來,八荒柳林的夫妻組合八荒的心羅陣,都是組合配合的到近乎完美程度的代表。

 曾經有一個八荒弟子傅識明提出了大成化身功概念,意欲集中十幾名年齡相仿的八荒兒童,從幼年起嚴格進行武功思想行動一體化教習訓導,期冀他們在長期生活戰鬥中形成類似夫妻組合式的心有靈屢的配合,以人數上的優勢和配合上的默契,去抵禦襲殺周統類的高手。

 傅識明的大成化身功實驗進行到了一半,就無法進行下去了,因為挑選出來的八荒兒童在殘酷的毀滅性喪失自我意思的教習訓導下,逐漸出現了精神分裂崩潰狀態。

 八荒傅的長老們緊急叫停了大成化身功實驗,犧牲太大不值得。

 不甘心的傅識明利用手中的大成化身功實驗弟子反叛,結果給八荒造成了很大殺傷,揭開了八荒大分裂的啟幕。

 在大成化身功實驗中,有一個比較有趣的現象,那就是八荒兒童們在緊閉式長期訓練生活中,身高相貌竟然有雷同一致性!無疑這身高相貌的雷同一致性加快毀滅了實驗者自我意識,促進了他們精神分裂崩潰。

 今天,傅擊浪竟然在五名武當弟子身上不僅看到神態神韻的相同,更有氣質相貌的一致的趨勢,雖然後一點,並不是那麽明顯!可要知道的,八荒島上全是傅家人,武當派可不是這樣。

 只有在一個相對封閉的情況下,長期生活接觸才會產生這一現象!傅擊浪不用腦袋,也知道武當派只有一個符和條件的地方。

 武當祖師堂!

 數百年來出身於祖師堂的道士從未行走過江湖,若不是傅擊浪掌握著他人無法比擬的信息資料,打破頭他才不敢想這五名道士是來自武當祖師堂。

 傅擊浪差一點點就忽視過去的。恐怕天下能看也能想出來的人,實在不會太多!

 賽諸葛葉傷智可真夠黑暗的!連武當派幾個人入川,他都要做成計中計套中套,讓你有一點麻痹大意,就要吃了不兜著走!

 從人的人心理上講,當發現抱石隱在第三位時,絕對要認真好好思索一下緣由,分析一下形勢,對祖師堂五道的判斷,錯誤機率達到了十有**。。

 而三廠一衛賈閻王憑著豐富的信息資料優勢,判斷出祖師堂五道身份,只怕亦同樣落入陷阱中,因為武當祖師堂道士和少林八部天龍恰恰是被江湖認為守和攻的兩個典范,從這一角度判斷出武當入川戰術無疑將是未戰將置已於險境。

 葉傷智的算計就是建立在世人習慣性看法上。武當派行事作風一向穩健,抱石白松乙木三箭頭攻擊力強大得讓人見之色變,祖師堂五道的防禦力量顯然將攻守平衡化,是最佳搭配!

 處身於絕對劣勢之中,若想求勝,保持著先手進攻權力,是重中之重!葉傷智想法與傅擊浪不謀而合。

 傅擊浪越走越快,超越了武當道士們之後,片刻便有了百步之遙。

 沒了武當道長們在前開路,傅擊浪打起了精神,全神貫注盯著四周動靜。

 現在的兩江龍子傅擊浪可是一條美味的鱸魚,有很多人欲借他來煮一鍋好湯來享受。

 不遠處山丘側忽有微弱的白光一閃而沒。

 傅擊浪當即止步,身為偷襲伏擊的大行家的他,知道那是強光照在刀劍上的反射光。

 有人伏在山丘後面,想要做偷襲伏擊的勾當。單這蹩角的技術,十有**就是三廠一衛的人。

 冷笑一聲,傅擊浪往後稍退。

 一陣怪笑聲響起,見傅擊浪看破他們行徑,十多名攜刀帶劍的各色人從山丘後面湧了出來,以半圓形向傅擊浪包抄過來。

 中央一名大漢越眾而出,其身材高大體壯如熊手持一巨斧,沉聲喝:“傅擊浪,快快束手就擒!”

 “各位是不是得了羊角瘋?”傅擊浪嬉笑說:“束手就擒?這種好事,你們也敢想!”

 “大膽鼠輩,敢冒犯梁爺!”一瘦小五旬年紀持單刀的老者呲牙裂嘴說:“等我等將你碎屍萬斷!”

 顯然看神情位置,這家夥是個師爺型的貨色,傅擊浪言語如刃說:“好氣魄!這位大叔如此豪情,何不與本令主先熱身一場!看看誰是鼠輩,誰將被碎屍萬斷!”

 單刀老者臉上一紅,神情亦有慌張,師爺型的人物,武功肯定是不怎麽過得了關的。

 雙目一瞪,手按砍山刀柄,傅擊浪氣息鎖定單刀老者,給人感覺隨時將發動雷霆攻擊。

 “嗯!”持斧梁爺一聲嗯,應聲,幾名好手左右側應掩護單刀老者。而在傅擊浪正面,亦有人開始牽製行動。

 “披風槍岑據,請傅總令主指教一二!”華服持精鐵長槍的傲氣青年躍眾而出。

 “披風槍岑據?”傅擊浪冷笑一聲說:“迫不及待想為三姓家奴了!”

 持斧梁爺當即色變。

 岑據臉上紅潮一現而沒。

 傅擊浪的話極為刻薄,明指岑據在錦衣衛上官嘯虎敗亡後轉投蛇斧梁昆的牆頭草行為;暗指蛇斧梁昆亦將因此而朝不保夕。

 “傅總令主手上功夫希望和言詞一樣不凡,否則今日必將亡魂!”岑據竟然沉住氣,顯出高手風范。

 “若是就爾等,尚不佩阻礙本總令主!”傅擊浪仰頭長笑,笑聲似洪鍾,聲傳十裡直撼人心。

 沒料到傅擊浪內功如此精湛,包圍他的十多人氣勢皆為之奪,一時竟無人敢出言。

 “無量天尊!”武當派八人以不快不慢步伐趕到了,乙木道長首先念了一句道號。

 傅擊浪感到一股無上罡氣透聲而出,心如同被刺了一下。頓時,他臉不改色,收音而回。

 身為葉傷智埋下的明暗線,大家心照不宣配合做事,表面上的功夫還是要做到家。

 “乙木道長,白松道長!”梁昆看來屬於比較粗枝大業容易被人暗算的角色。

 “原來是錦衣衛梁昆梁大人,貧道們有禮了!”白松代表武當派致禮。

 廢話,他狗頭一伸出來,我就認識了!傅擊浪心想,各大門派就是禮儀多麻煩多。

 梁昆勉強還禮。武當派的道長們出現絕對不會是無緣無故的,雙方明爭暗鬥這麽多年,立場根本不用多說的。

 不動聲色間,武當派八人擺出了攻擊陣形,鋒頭直指梁昆等人,中心箭頭則由傅擊浪擔當。

 別的不說,單這架式,梁昆及手下人就明白,主客形勢已易位,今天一個應對不好,全體要陪殷振羽亡魂九泉親聊。

 梁昆打出手勢吩咐手下人後退,佔居有利地形,擺出防禦陣形。萬一武當進攻,則拚命逃出一個算一個。畢竟目前三廠一衛尚未和俠義道完全撕破臉,沒有全殲的把握下,哪一方都沒道理給對方發動全面攻擊的籍口。

 “這位小兄弟是何人?”乙木道長異常客氣說。

 簡直是睜著眼講瞎話,你們若不知道他身份,怎麽會跑來摻和事情!梁昆恨恨想,武當派太虛偽了!

 “敢問江河誰稱雄,拔雲見霧擊浪名!”傅擊浪豪邁吟:“兩江龍子傅擊浪!”

 “哦!”

 乙木白松兩人臉上露出了一種叫非善意的目光,傅擊浪在長江上的統一戰中,傷害到了武當派的部分利益。當然,這是表面功夫,做戲給梁昆一眾人看的。

 “原來是長江水路總令主入川了!”白松板著臉嚴肅說:“梁大人傅總令主,按理說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兩位恩怨,武當管不了也不想管。不過,武當派既然是武林門派,難免對武技癢。若是兩位要在此路上以江湖規矩了斷恩仇,武當派即路過,就厚顏做個觀客,順帶為二位押押陣角鼓鼓威!”

 “正是!”乙木不待白松話語落下,緊急著將話扣死說:“傅總令主出身武林世家,梁大人亦是江湖名宿,自不用貧道多言江湖規矩。兩位敬請放手一搏,貧道諸人略有防身之技。若有人違背江湖規矩妄加插手戰鬥、暗箭傷人、或以眾欺寡等卑劣之事,貧道等絕不袖手,必主持公道!”

 “哼!牛鼻子老道,要你們多管閑事!”傅擊浪做出一副不屑樣,動作上卻將行者棍帶著包裹插在地上,整個背後交給了武當派諸人。

 做婊子還要立貞節牌坊,媽的!武當派明明要幫傅擊浪,卻先打出一堆大道理來壓人!梁昆自知,在目前情況下,偃旗息鼓走人,是為上策。自己這群人中,武功皆為不弱,但真正可謂高手卻唯自己和岑據兩人。搞個人海戰術,群毆圍攻,宰掉傅擊浪倒是十拿九穩。單打獨鬥,岑據水平只怕尚差傅擊浪一線,而自己二十年前確實是條好漢,加入錦衣衛後,吃喝嫖賭早淘空了身子,勝算實在是微乎其微。

 “梁爺…”單刀老者識趣為梁昆遞來梯子下。

 “梁爺,岑據請令與傅總令主放手一搏生死!”岑據突然向梁昆抱拳行禮請戰。

 “這…”梁昆猶豫,岑據武功確實很不錯前途遠大,但要單挑傅擊浪,恐稍欠火候。

 “請梁爺準岑據出戰,不取傅總令主頭顱,岑據誓不罷休!”岑據氣勢如虹。

 “其形可趨,其勢可用!”單刀老者單暗暗提醒。

 梁昆腦筋一轉,岑據是籠中虎池中蛟,終不會久居於他之下的。既然,他要借傅擊浪一戰成名,那就讓他去好了。能殺了傅擊浪,殷金那裡一頭功跑不掉自己的。殺不了重傷,自己可以進一步拉攏收賣他,傅擊浪的實力亦能得到一定了解。縱使岑據戰死了,自己到殷金那,也可以用最得力助手都派陣出戰身亡,討個辛苦功勞來。

 有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情,不做才是傻瓜呢!反正拚的是別人的命,想到此,梁昆決心已定。

 “好!岑老弟,我為你助陣!”岑據。

 “多謝梁爺!”岑據面對傅擊浪不敢大意,一抖長槍,凝神聚氣擺出攻擊架式。

 傅擊浪神態十分輕松,右手一按刀柄,拔砍山刀出鞘。

 極具戲劇性的場面出現了,“當!”,傅擊浪拔出的砍山刀竟然是滿是斑斑鐵鏽腐爛不堪。

 “啊!”

 眾人齊愣了,這是怎麽回事?

 “操!魯瓊搞什麽鬼!”傅擊浪極低的聲音自言自語了一句,手上為示威將內力猛然注入了砍山刀中。

 “啪!”

 砍山刀承受不了這份厚愛,當即斷成了兩截。

 傅擊浪神情有些尷尬

 包括武當派諸人在內沒人發笑,長江水路總令主傅擊浪的奸詐陰險是出了名的。隨便提一個死在他手上的高手名宿的名字,就足以讓人打起十二萬分警戒,小心提防他各種陰謀詭計。

 梁昆岑據得來的消息,武當派或許會暗地裡相助傅擊浪,但絕對不會明裡為他和三廠一衛攤牌。所以武當派護送行為挺多是在此段路上,當三廠一衛大隊人馬趕到時,武當派必會抽身事外。傅擊浪隨身帶發鏽發爛的武器原因何在?難道料定了會有人在武當派護送情況下與他單挑嗎?

 想破了頭,也想不出傅擊浪為何玩了此手,又有何目地!兩人唯有加倍提高警惕,防止他的計謀。

 “此行入川來得倉促,未帶好兵器!”傅擊浪衝乙木道長說:“乙木道長可否借貴派松紋寶劍一用?”

 “借劍不難,只是依江湖規矩…”乙木瞟向梁昆方面。

 “無礙!”岑據點了一下頭,不管傅擊浪和武當玩什麽花樣,武當的松紋寶劍和八荒柳林製式長劍是絕然不同的。武學一道深奧無邊,高手雖有摘花成刃折枝成兵之說。可兩個高手做生死一決時,當然是用趁手熟悉的兵器的人要佔值便宜。傅擊浪大概是在長水路當總令主當久了,玩慣了孫子兵法裡各種計謀,走旁門左道入邪了。

 管他千般計謀萬種策略,我唯傾盡全力一搏!岑據打定主意。後有追兵,前有攔截,俠義道相助又不敢明目壯膽,傅擊浪顧忌多多。憑著與他僅差一線的武功,招招硬拚式式死搏,想來傅擊浪絕對不敢以命搏命,為殺死他付出重傷代價。因為這樣,將導致無力再逃脫三廠一衛任何追殺。

 勝的可能雖不大,敗的可能同樣很小!岑據算計得很精。佔上風不用說了,萬一身處下風,只要用幾招玉石俱焚同歸於盡的招數,嚇阻住傅擊浪進攻後,自然能脫身。

 何況,無論勝敗,只要不死,這與傅擊浪首戰的功勞,怎麽也搶到了!名聲自然亦有了!

 本小利大,岑據怎麽能不賭一計呢?

 乙木道長一點頭,他身邊五名祖師堂道長之一,立刻解下身上松紋寶劍雙手奉於傅擊浪面前。

 傅擊浪恭敬接過寶劍來時,順道掃了道長一眼。隻覺得他神情似松石一般,看不到一點情感,又似汪洋一般,浩瀚深遠而無邊。其人武功水平業已達到內外皆修不動平凡心地步,即使不在乙木道長之上,亦不會相差多少。而武當劍陣聞名天下,五名乙木道長水平的武當高手劍陣,威力的可怕程度讓人無法想象。

 深吸了一口氣,讓心裡對葉傷智的信心潮水樣衝刷身體各部分,傅擊浪聚起了強大戰意,決意一戰殺披風槍岑據立威。

 乙木道長暗發一指令,八名武當道長散開,將傅擊浪岑據兩人周圍各處佔住。任何人想插手兩人間決鬥,必須得先問他們同意否。

 扎穩了馬步的岑據,換了一個槍花,顯示出精湛內功和精妙槍法。

 倒!街頭賣藝嗎?傅擊浪冷哼一聲,順手將松紋寶劍連劍帶鞘擲入腳下泥土半尺深。

 然後,傅擊浪輕蔑得伸出左手食指一句說:“來!”

 岑據不由暴怒,傅擊浪小兒,未免太小瞧人了!他一聲怒吼,將自身狂烈凶暴的氣勢提起。

 “鏘!”

 傅擊浪拔劍出鞘,整個人擺出了一種極為古怪罕見的姿勢。他雙膝彎曲,整個人身子壓低四十五度成弓狀,右手斜持松紋劍,做砍殺態,酷似即將躍馬衝入敵群中砍殺的猛將勇卒。

 岑據眼裡閃過了一絲迷惑之情,傅擊浪怎麽除用不拿手兵器外,還要劍用刀招,他瘋了嗎?

 傅擊浪眼裡突然冒出了強**人人森森殺氣,直視岑據。

 不能在氣勢上落了下風,否則實力上的差距將導致戰鬥中極不利的形勢出現。岑據又是一聲怒吼,隨即人如閃電撲進,槍影疾風暴雨似漫天蓋地卷席而來。

 “好一招奪命搜魂槍!”單刀師爺為助岑據氣勢拚命叫好說:“看來岑兄弟深得槍法…”

 他沒有講下去,錦衣衛眾人亦沒有機會附和,因為戰鬥中瞬間形勢變化,讓任何評論都成了多余的話。

 岑據如山如嶽狂濤似攻來時,傅擊浪人有如被極度壓縮的彈簧一樣,迎著槍影最盛點,突襲了進去。

 兩人皆是以攻為主,加以全速前進,故彼此皆無法退避,唯有盡力把握電光火石那瞬間,攻擊對手保護自身。

 在場功力稍低一點的人,但見寒光一閃,尚未看清兩人如何接觸對戰,眼前一切就靜下來了。

 岑據傅擊浪兩人交換了位置,由正面相對,改為後背相對。

 傅擊浪保持著衝擊姿勢,松紋劍低垂著,一絲血流從劍尖緩緩流下來。

 岑據人較傅擊浪衝出較遠,長槍指天,身形保持了片刻靜止後。

 “你…”

 岑據口中發出半個音的你,身體如石柱撲倒在地。

 以蛇斧梁昆為首的錦衣衛眾人無不如墜冰窟,傅擊浪武功太可怕了,殺死岑據這樣的高手隻用了一招!若以此等戰力來推算,已方十多人一擁而上,亦不過是讓他當點心吃。

 顧不得心痛損失,梁昆立刻下達了撤退命令,連岑據屍體也不要了。

 “多謝貴派借劍!”傅擊浪將松紋寶劍還與乙木道長。

 “傅總令主,但願後會有期!”白松道長客氣說。

 “告辭!”傅擊浪行者棍一挑包裹,大步流星趕路去了。

 抱石慢條斯理走到了岑據屍身邊,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口。

 “抱石師弟,如何?”乙木招來祖師堂五道,讓他們過來聽抱石對此戰的評點分析。

 “白松師弟,行善積德吧!”抱石說。

 “又是我!”白松嘀咕道,手上拖起岑據屍首,去為他尋找一塊風水寶地葬身。

 “其實傅擊浪對岑據一戰!沒人會看好岑據,傅擊浪最終取得勝利是勿用置疑的!”抱石說:“問題出在傅擊浪為何能僅用一招就殺死岑據上!”

 “松溪,你怎麽看?”乙木點頭說。

 “岑據是失敗在戰術上!”松溪開口說:“原本他實力就不濟傅擊浪,又采取了保守的攻守平衡戰術,七分進攻三分防禦,當傅擊浪傾全力進攻時,他倉促間無法運集全部力量,從而讓傅擊浪行險一搏成功!”

 “松澗,你認為呢?”乙木問。

 “傅擊浪並不是行險,他充分利用了平常人之心理,料到岑據會保平爭勝,更連連耍斷刀借劍兩個花樣來激發岑據警戒,又故意羞辱引岑據進攻,從前到後,形勢發展完全處於傅擊浪控制中。”松澗說:“因而在有七成把握時,傅擊浪斷然使用岑據絕對不熟悉的倭寇一刀流刀法,又打了岑據一個大意外,有此傲人戰績並不足為奇!”

 “松崖,你覺得如何?”乙木問道。

 “第一,我認為傅擊浪與殷振羽之戰後,武功又有所精進!”松崖評說:“第二,岑據失敗在判斷錯誤上!他認為傅擊浪在後有追兵前有攔截情況下,絕對不敢和他生死相搏,冒負傷受創使自己處境更凶險的風險。卻不知八荒弟子一向悍勇強驃,傅擊浪更是越是危急時刻越敢獨注一擲!”

 “松潮,輪到你了”!乙木道長說。

 “我注意到剛才岑據在搏鬥殺的瞬間裡,並非沒有機會殺死殺傷傅擊浪,但因他更愛惜自己生命,最後一刻回槍自保。結果是,越怕死的人死得越快了!傅擊浪也得以無代價獲得勝利!”松潮說:“岑據戰術上更不應該主動進攻,槍對劍有長度優勢,他完全可以采取遊擊戰術,反正他耗得起時間!”

 “松源,你也說說!”乙木說。

 “傅擊浪雖大獲全勝,可我認為他太冒險太激進了!”松源說:“一則,此戰完全暴露他愛走極端的個性,易為敵人所用;二則,他一擊而殺岑據,將精進實力泄底,甚至讓敵人有所高估,未來恐更難應對;三則,戲法雖然玩得漂亮,可繃得太緊,一個意外,就會萬劫不複!”

 “抱石師兄,你認為呢?”輕松將善長工作乾完了的人的白松回來問。

 “你們講得都很有道理!但有一點,我要提醒你們注意!”抱石冷峻說:“不要光以純武功的角度去看待戰鬥,作戰的始終是人!”

 停頓了一下,抱石又說:“當岑據懷著功利心態走上戰場時,他的敗亡就是不可避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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