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麗水江越近,傅三江越情怯。。
從叢勞叢雨開始,至徐欣紅張小秀,傅三江渴求的平凡的普通人生活總是一次次被外界強力粗暴的干涉,逼得他一再顯示黑蛟龍的殘虐!
無論是武林世家弟子的出身,千葉珊瑚珠的妙用,家族絕學的威力,都讓傅三江無法以普通江湖人身份行走天下,更不用說過平常百姓平庸的日子。
武林中人身在何處,何處就是江湖,無從逃避無從躲藏!
幾經生死風雨無數,傅三江必須勇於面對現實。
祭拜過叢勞叢雨後,從麗水江歸來,一切將是一個嶄新的開始。
壓住內心的情感,傅三江步入雙木鎮。
雙木鎮和以前沒有什麽大的變化,只是顯得有些不景氣,人少了許多,而且精神狀態不佳。
令人詫異的是,傅三江竟然很難從雙木鎮上過往的人流及臨街的店家中找到相熟的人。
歲月匆匆不過二三載,雙木鎮上就滄海變桑田物是人非?
當傅三江遇到稅丁錢通後,從他口中才了解到原故。
傅三江離開麗水江後二個月,大批省府來的官兵和京城來的錦衣衛們團團圍住了麗水江附近十七個較大的村落和市鎮,進行了挖地三盡的搜查,並用嚴刑拷打所有有劣跡前科之人,求取有關藏域神僧麗水江神秘失蹤之謎。
據說,開始時主事者只是為了敷衍有關方面,並不十分真的賣力,倒是底下的官兵和校尉們為多弄些好處,四面出擊廣撒魚網多點開花。
稍有點身份身家的人都不厭其煩,更恐懼他們的手段,無不花錢打點,甚至不少聰明人乾脆舉家遷走。
把麗水江上下搞了個雞飛狗跳民不聊生後,腰包揣得鼓鼓的官兵和錦衣衛們收集了足以讓一個正常人聽得看得發瘋發狂的無數自相矛盾真假難辯的情報準備回去交差。
一個在賭桌上輸紅了眼的錦衣衛校尉,為求翻本,拿出一個從漁民處搜刮來的古怪黃銅戒子做賭注。
莊家不認可這看上去沒什麽用的東西有什麽高價值。
眼見翻本機會無望,校尉掀翻了桌子,引發了爭鬥。
事情鬧大了,幾乎所有頭面人物都出來彈壓,結果天大麻煩來了。
望著楞得赫赫有名的歡喜神戒,京城六虎中的姚佔虎再也無法敷衍,重新組織人力將麗水江河道摸索一遍。
楞得一行人的遺物越來越多被發現,最後沉船被發現拖上岸來。
大批紅衣喇嘛們從京城急速趕到了麗水江,為探索楞得死亡之謎不計手段。
麗水江附近百姓們頓時身處水深火熱中,隨時隨地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為一句謠言或一個情況遭受到凶殘的審訊和拷打,每一個人都在苦苦煎熬著,誰也不知道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錢通驚魂未定說,他自己曾五度在生死關上打轉,三回以為死定了,能活下來純屬饒幸。
可想而知,一場浩劫之下,麗水江附近村落城鎮的人口大為減少了。
而官員錦衣衛喇嘛們一離開,又有很多百姓從四面八方逃難遷移到麗水江附近。。
只要能生存,人不怕任何劫難災害。
由於雙木鎮是麗水江藏域神僧神秘失蹤之謎探查的重中之重,故損失特別慘重,元氣恢復得比較緩慢。
換了以前心態的傅三江,肯定會因為自己擊殺了愣得一行而給麗水江附近人們帶來災難而懊悔。
可現在的傅三江明白,不清除掉所有的喇嘛錦衣衛,這種災難就永遠不會停止。
給果是什麽?傅三江問。
人都被殺光了,還能有什麽結果?錢通說,好像是姚大人拿不出結論,說不出是什麽人乾的。聽說,鐵陀寺威脅說,如果錦衣衛在限期內找不出答案,他們至高無上佛法無邊的明倫活佛就要入親自來中原查明真相。
明倫活佛?傅三江眉心打了一個,明倫活佛是藏地鐵陀寺近年來出的一名絕世高手。傳言,他七歲殺賊,十一歲開壇**,十四歲修成鐵陀寺鎮寺武功阿蘭陀葉功,十九歲時業已是藏地難覓對手。二十一歲時遠走大食天竺等處,歷經三年苦修,佛法精深武功絕世。而從此,明倫活佛窺視中原,一直欲涉足九州,弘揚藏傳佛教的佛法。派出了眾多先頭部隊試探後,在鐵陀寺在皇宮內受到寵信佔住腳的情況下,六年前明倫活佛曾嘗試進入中原。當即,天聖門以強大武功阻止,雙方發生了空前慘烈搏殺。據說,明倫活佛在對陣天聖門主梁修臨時,佔了絕對上風。只是因為,倉雲湯鉤神奇般出現在戰場之上,擺出了欲與天聖門人聯手姿態,才將明倫活佛趕回了家。
今日的明倫活佛才三十五歲,正是精力旺盛武功突飛猛進時刻。有很多江湖人氏都一致認定,不出十年,倉雲的天下第一的稱號,必將歸於明倫活佛身上。他要再度入中原,肯定會掀起一場比上次更大的血雨腥風來。
瞄了傅三江一眼,錢通心中暗念,他果然不是省油的燈,既然知道明倫活佛的名號,自是江湖人氏,當日在叢勞叢雨船上臥底目地…
什麽鐵陀寺,什麽明倫活佛,和我們平頭百姓有什麽乾系呢?傅三江說,對不對?
是啊,錢通讚同。
我去去,過二天找你喝酒,傅三江說。
哦!對了,前些時候有一個來自峨眉山的師太在叢氏父女墓前結草為廬,好像是在等什麽人。錢通說。
峨眉的師太?傅三江怔了一下,轉而知道是誰了。
烈火神尼清然師太,她為徒弟徐蔚來找自己來了。
又酸又苦又辣又澀的感覺同一時刻湧上傅三江心頭,讓他實在是不知滋味難述心情。
這幾天,有行蹤詭秘的人在鎮上活動,錢通又說,不知衝誰來的。
謝謝!傅三江道了聲謝離開了。他幾乎可以肯定,是衝清然師太來了。畢竟,來麗水江的事情,他隻略微透露給了魏流雲,且魏流雲根本不知道他來的時間。
若不是憂心清然安危,傅三江真不願意面對她。
趕到墳地邊,時近中午,陽光正有些熾熱。
遠遠眺望,傅三江見到叢勞叢雨墓前丈余外有一個非常簡陋的草廬,清然師太的身影正如勁松般立在草廬前。
心頭一熱,傅三江加快了步伐。。
“黃玉霞!”
隨著一聲充滿入骨仇恨的叱喝聲,一個面上蒙著輕紗有著極優美身段的少婦在清然師太五丈外的一個墳頭上飄現。
“你的死期到了,殺!”
應聲,六名身著淺藍色衣服的殺手同時在清然師太附近出現,他們手上的劍都是狹長尖細且打造有放血槽,典型的專業殺手裝備。而從他們快速變幻方位交替掩護前進,配合相當默契,經驗極為豐富,看來極不好應付
“王麗,二十多年了,你還是忘不了仇恨嗎?”
清然大師的面上冷靜而又從容,她手從腰間一掏,一把軟劍出現在手上。
蒙面女王麗顯然已經懶得再開口了,做了個殺的手勢。
六名殺手中的兩人發動了試探性的第一波攻勢。
雙腳不動,以攻代守,清然大師並不困難擊退了兩殺手。
糟!
傅三江心裡念了一句,立刻加快了步伐。
從雙方交手的這一回合來看,殺手身手相當高明,實力超出了傅三江想象,清然師太以一敵六毫無勝算。
可問題的關鍵不在這裡,傅三江敏銳感覺到對方至少在周圍還埋伏有十人左右,且王麗剛才出現在墳頭那身法估算,她武功不遜於清然師太多少。
以此判斷,對方出動了足將兩個清然置於死地的人手,殺意之堅可想而知。
自武功毀後重生以來,傅三江覺察到和以前大不相同,不再由心意心情控制,完全由身體的本能而動。因此,對於現在武功強弱,未經實戰檢驗,對能發揮出來多少水平,沒有任何把握。
若是不能以最快速度突破攔阻,救援清然師太,對方先行集結全力擊殺清然師太,傅三江就追悔未及了。
連警告都未發一聲,從一個墳頭後,一把劍似閃電般飛刺傅三江的後心。
無意與對手糾纏,傅三江前行身體一個側移,險險讓那劍從他脅下空檔刺過,前撲勢頭依舊不改。
按傅三江想法,對手偷襲此招一劍刺空招式力盡,且見自己如此高明,唯一出路是收劍蓄勁再攻。
誰料對手竟然棄劍拔匕首,人高高躍起,照他後心猛刺下來。
出手就全力,完全不給自己留後路!
不是敵死,就是我亡!
靠!這是什麽打法!明知不敵,拚死仍要進攻!
想死!那就成全你好了!傅三江勃然大怒,返身一腳對手胸骨踢得粉碎。
“攔住他!”
王麗一邊發號施令,一邊人似一隻美麗無比的蝴蝶飛掠向清然師太。
“擋我者死!”
傅三江怒吼一聲,人如猛虎向前撲衝過去。
烈火神尼清然名號中烈火兩字,傅三江一直不太理解。因為清然形象怎麽都無法和這兩字掛上鉤。要是指性情吧!解釋得亦很勉強。
可當傅三江目睹了清然與六名殺手對陣決殺,立刻承認烈火兩字用在清然身上再合適不過了。
在重圍之下,作為敵方首攻的目標,且有友人正趕來援手,當然理應堅守和退向能會合傅三江方向。這種選擇不僅穩妥而且有效,就算換了倉雲抱石等人,都會如此。
可清然是烈火神尼,她的選擇與常人大相徑庭!
清然竟然以攻代守,衝入了六殺手最強盛最凶險的殺陣中。
一眨眼的按觸,清然旋風似衝破了六殺手的劍陣。
一殺手咽喉中劍命喪黃泉,一殺手心口中劍一命嗚呼,一殺手左肩中劍流血不止,一殺手左腰中劍活動不便。
取得如此耀煌戰果的清然,右脅、左臂、左腿、左腕四處都出現深深的傷痛。
以血換血,以命搏命!
好個烈火神尼!
一出手就石破驚天,震撼了全場。
王麗口中發出叱喝聲。
四名殺手立刻重組隊形,準備重新一輪攻擊。只是氣勢已失陣式已破,顯得有些無力。
一名殺手攔阻在傅三江前撲道路上,悍不懼死朝他胸口猛扎下來,試圖迫他後退。
人似泥鰍一樣,一滑一溜,傅三江讓冰冷的劍尖滑過自己的脖子,而身體猛烈和殺手來了個**接觸。
野蠻衝撞!
殺手身體立刻變成爛泥般倒在了地下。
順手拿過殺手的劍,傅三江頭也不回,封住身後三名奮起直追殺手刺過來的劍,仍然向前衝進。
一左一右側方躍出的兩名殺手用暴雨般的暗器精確封鎖住傅三江前方。他們很清楚,單以他們實力,用暗器直接襲擊對手,成功率低得可憐,反倒不如封鎖前進道路,拖延時間。
心裡怒罵一聲,傅三江又不是鐵人,在強行前衝等於送死的情況下,不得不停下腳步。
幾名殺手從周圍飛蛾撲火般撲上來,頑強的攔阻。
怒火在心中漫生,傅三江很難在不解決掉死死糾纏的殺手情況下,去增援處境險惡的清然。
清然的劍下又倒下了兩名殺手,可她身上呈現更多傷痕,人搖搖欲墜。
王麗業已飛撲進清然近身處,致命攻擊隨時可發動。
徒著急卻無辦法,傅三江一腳踢飛一名殺手,手下劍橫掠,將其余幾人迫退。然而,他再怎麽神勇強悍,面前這六七名殺手足已拖到王麗和清然分勝負時刻。
“三江!”
危急時刻,清然投過來飽含凜然正氣而又意味深長的一眼。
傅三江心瞬間平息,轉而專注於擊破眼前之敵。
面對清然,剩下的兩名受傷殺手鼓起殘勇,對她發動了攻擊。
“鼠輩狂妄!”
清然神目一掃,清風電眼震懾殺手的同時,手上軟劍驚鴻般飛掠過兩殺手的咽喉。
“好個清風電眼,原來可以如此用!”
王麗冷笑一聲,語中殺機盡現,她距清然不過五步。
用盡了全身最後的力氣,清然一下跪立在地上,靠軟劍的支持才沒有倒下。
“啊!”
一名殺手慘號,濺著血倒下了。
傅三江衝近了三步,可其余殺手仍然不放棄職責。
“黃玉霞,我們的一切,今日了斷了吧!”
王麗的修長纖細的玉手搭上了清然的天靈蓋。
“殺!”
暴吼聲中,傅三江擊斃了兩名殺手。
可剩下四名殺手明知必死,卻用生命在為王麗爭取時間。
清然神情無比祥和安寧平靜。
漠然無視手下殺手們的不斷傷亡,王麗輕柔聲音說:“黃玉霞,你的遺言是什麽?”
“晨時驚芙蓉,露雨染雄軀,隻為蒼山緣,不…”
清然聲音抑揚頓銼,將詩句緩緩念出。
王麗一怔。
傅三江一呆。
這不是卷湖爺爺高掛屋內天天凝視的宮裝麗人畫上的詩句嗎?
四名殺手見有機可趁,交替掩護著。對傅三江發動決死攻擊。
失神之下,傅三江險險得被刺破衣衫多處,身形被迫後退十幾步,離清然更遠了。
王麗的身形卻似秋風中寒葉般顫抖了起來,輕紗下不見面部表情,然而聲音透露著震撼。
“這…這…就是…那…那絲帕上的句子?”
清然閉上了眼,一副等死拒不開口狀。
王麗的手怎麽都無法發力按下去。
急躁的傅三江被四名殺手攻得更加狼狽了,眼見與清然會合短期內沒有希望了。
四名殺手此刻卻犯下了致命錯誤。他們不滿足於迫退傅三江的現狀,開始對傅三江的性命感興趣。
或許,對於殺手們來說,這是無奈之舉。若不趁現在佔優勢地位,設法解決掉傅三江,時間一長,四人都注定了是敗亡之結果。江湖中人都清楚,除非車輪戰,否則群攻一方的消耗比個人一方要快得多。
四名殺手分成二拔,傾盡全力,對傅三江展開全面攻擊。
這一輪退卻,傅三江內心充滿了羞愧暴怒,身體力量象彈簧樣壓縮壓縮後,集聚了強大的反擊力量。
對手的以生命為代價的拚死攻擊,正中傅三江下懷,八荒傅本來就是以強硬拚殺凶悍無比的武林世家,傅三江以往眾多戰鬥中,更打慣了這種搏命的對決!
高速切入四名殺手的正中位置,用迅疾的速度擊殺其中一人, 再用遊魚身法冒被身後殺手刺穿的危險爆他的頭,最後剩下來的兩名殺手,傅三江應付起來,就不費什麽氣力了。
眼風同伴們逐一慘死,一殺手意志崩潰,轉身逃跑。
“武者雖死,不可辱!”
另一名殺手怒吼了一聲,擲劍將逃跑同伴擊殺,轉而拍碎了自己天靈蓋。
沒有功夫為殺手們的行為做蓋棺論,傅三江朝清然王麗方向趕了過去。
“你快走吧,三江來了,你不是他對手!”清然突然睜開眼說:“你們之間誰傷了,他都不會開心的。”
“就因為怕他不開心?你就將保存了二十多年的,準備帶到棺材裡的秘密說出來?”王麗輕紗下面上顏色一定非常難看。
“我是一個不詳的人啊!”清然輕輕歎息說。
“你睜開眼看清楚了,武功並不決定一切,智慧更加重要!”王麗充滿自信斷喝,人象燕子樣掠起,在空中劃過一道美麗的虹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