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笑神醫符桂良變幻莫測的臉色,魏流雲心弦繃得緊緊的,隨時可能會斷裂。。
再摸了一下狀如植物人的傅三江額頭一下,符桂良長歎一聲,飄然起身步出屋。
“符叔叔,他還有救嗎?”魏流雲內心幾乎要絕望了,如果天下八大神醫之一的笑神醫符桂良都束手無策,那可以為傅三江準備後事了。
“你給他服了什麽?”符桂良皺眉說:“神農門的‘回天再造丸’?隱仙宮的‘藍霞露’?蜀中唐的‘贖魂丹’?天都的‘無極樂寶’?”
符桂良每提到一種江湖靈丹妙藥,魏流雲就打了一個寒顫。因為他眼見傅三江不飲不食神智不清不時狂吐鮮血的情況,萬分憂急無奈之下,將傅三江懷中的各門派靈丹妙藥當點心喂他吃了!
單看魏流雲神情,符桂良就知道發生了什麽,他說:“流雲,你怎麽這麽糊塗!就算一個好人,這麽亂吃藥,只怕也被你送上黃泉路了!”
“符叔叔,我…”魏流雲羞愧之極。
“你不用自責,他一時半會死不了。”符桂良說:“只是,要救好他,倒是件麻煩之事。”
“符叔叔,有您這回春妙手,還有什麽治不好的絕症?”魏流雲一聽有轉機,立馬回過神來先拍上一馬屁。
“流雲,少來這一套。”符桂良笑說:“不是叔叔不給你盡心盡力,是這家夥根本是心疾引起內傷,非草木之藥可治愈的!”
天下八大神醫之一,果不同凡響,一出手就摸到了關鍵。
“符叔叔…”魏流雲焦急之色又回到臉上。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可那沒有用!”符桂良強調說:“這家夥是自己不想活了,以他身上那奇門內功,任何人都休想用外力強行來救治。”
這些,魏流雲十分清楚,包括傅三江奇門武功有多大威力,他因何而斷絕生念等。
“如今之計,上策是以言語激他有求生之念;中策另尋武學大家,以它途解之;下策嘛,嘿!”符桂良笑說:“就這麽拖著,我看他想死也不那麽容易!”
符桂良眼裡有一絲狡黠之色。
魏流雲一怔,轉而明白過來,他指的是千葉珊瑚珠。
面對狀如植物人的傅三江,魏流雲滔滔不絕講了幾天幾夜的道理,講得他自己頭昏眼花胡言亂語,可傅三江死人般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上策這條路明顯很難走通。魏流雲考慮過送去柳林堡或去無雙寨,可第一路途太遙遠;第二是懷疑他們不見得會有什麽好辦法。倉雲抱石奇夢石談及傅三江武功時,魏流雲多少聽到了一點,知道傅三江練的“和怒真煞”在八荒傅是一根本沒人練的武功,傅三江這三個不僅在八荒甚至在柳林在南海劍派都是廢物二字代用詞。
創始武功的武林世家都不能解其密,更不用說去別的什麽地方找武學大家,魏流雲眼裡中策有跟沒有差不多。
“流雲,我給你開個方子,包他天天進食病情不加重。”符桂良說:“你就省省那些靈丹妙藥吧!”
“可符叔叔,我找誰啊?”魏流雲苦笑問。
“流雲,你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符桂良哈哈大笑說:“若他姓范,就去海天雲崖閣;若他姓萬,就去別離島;若姓傅,你說呢?”
“京城天心閣!”魏流雲脫口而出。。
與符桂良分手後,魏流雲帶著傅三江踏上了往京城去的千裡路途。
身為八大神醫之一,符桂良為人開朗豁達好交遊輕錢財,可謂朋友遍天下,無論黑白官邪道,比比皆是他的朋友。很簡單的道理,江湖中人刀口上過日子,有十個神醫做朋友都不會嫌多。
相交遍天下,真心有幾人!作為符桂良最知已的朋友魏雄曾多次告誡過符桂良,交友不可太濫。
符桂良往往一笑了之。他行走江湖超然中立,普救天下為世人所敬,至於江湖恩怨武林情仇,不問不管不理不采。
最具嘲諷意義的是,自視清高交友謹慎寧缺匆濫的魏雄卻被至交好友所出賣,誣陷為勾結反賊圖謀叛逆,被滿門抄斬。
如狼似虎的錦衣衛包圍了魏府,即將展開他們所善長的血腥殺戮時,時居京城三劍客之首的魏雄為表清白無辜,竟放棄了抵抗,用慷慨赴死證明他的忠貞。
符桂良忍無可忍,抱著當時八歲的魏流雲,在火光殺聲中衝出了魏府。魏雄的愚忠沒必要讓天真的孩子來陪葬。
在錦衣衛上百人的眾目睽睽之下,在符桂良揚聲“是朋友的,讓一條路來,符某終生不忘”的話語下,符桂良和魏流雲一路未受任何阻攔衝出魏府。
據說,並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願如此做。只是,聰明者閱歷豐富者指出,魏雄謀反,天大冤案,誰人不知?奉命而來,實屬無奈,何苦濫殺無辜?神醫交遊天下,朋友眾多,敵之不妥!更何況誰沒個頭痛腳熱?自古法不責眾,全體瞞上謊報,無從有責任之說!
攜魏流雲逃出劫難後,符桂良立刻將他送去魏雄另一至交秦躍虎處,由他安排去武當學藝,以避免某些人斬草除根的追殺。
魏雄一生,成也朋友,敗也朋友!
魏流雲對符桂良秦躍虎二人實有父親般的情感,故符桂良有出塞遠走異域之意時,他顯出了留戀之情。
多情一生無子的符桂良心目中又何曾不視魏流雲為已出呢?
江湖風雲在即,殺戮之重將前所未有,叔叔我幾十年來交遊天下,各方朋友甚多,實不忍看見相互廝殺敗亡之狀,符桂良傷感說,寧可遠走異域它鄉,避離戰火,待到江湖平靜時,再回來重覓舊友話談。
知道符桂良心最善良最重情的,十多年前父親之死的衝擊震撼他的心,魏流雲無語相勸,在他心目中,血帳需要血來償,正義與邪惡的戰鬥更是毫不妥協的!
流雲,活下來,等我回來!符桂良最終與魏流雲告別的話,與其說是叮囑,還不如說是懇求。
心裡苦澀澀的,魏流雲知道符桂良年近半百出塞而去,恐怕是有一半因素在自己身上。他並不看好自己和上官嘯虎的戰鬥啊!在符桂良心中,或許他寧可埋骨異域它鄉,也不願送去魏雄之後再目睹魏流雲的死亡!
受符桂良秦躍虎抱石等人影響,魏流雲看來走上了父親的老路,即朋友是可以用生命來交的!
下山一年多來,魏流雲交了很多朋友,然而在此之中,真心者有幾人呢?一個!就是曾在武當山將他擊敗的傅三江!
短暫的數次會面,魏流雲對傅三江產生了一種難以言語的好感。。這個有著驚世武功毫不張揚的性格易受傷害的感情的年青人,似乎就是冥冥中注定可以生死相交的朋友。
為了治愈傅三江,魏流雲決定送他去京城天心閣。從某種意義上說,是絕對冒了與死神近距離接觸的風險。因為,上官嘯虎在京城等著他。正如同魏流雲內心中千萬次將上官嘯虎撕成粉碎,上官嘯虎同樣無時無刻不注意著魏流雲一舉一動,並且寢食難安。不共戴天的仇恨,只有一方從人世間徹底消失才會消除。
馬車平穩行駛在荒原之中,武當弟子魏流雲相比八荒弟子傅三江而言,受過非常系統的行走江湖基本知識教導和訓練。由於抱石終年習武從來無暇無意分身它事物中,故他單人行走江湖之時嘗到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和痛苦。故抱石對自己弟子此方面要求甚高。
選擇了一輛雙馬馬車,並準備一備用馬,魏流雲考慮得非常周到,馬車上不僅有兩人十日份食物和水,甚至有簡易帳篷炊事工具,還有弓箭。(打獵或應付盜賊)
沒有請車夫,魏流雲選擇了一條荒僻但距離比較短的路途。
雖說符桂良打了包票,可看到傅三江奄奄一息隨時可能倒斃於路途上的樣子,魏流雲決定,多冒些風險抄近路!
連續趕了二天二夜路後,魏流雲終究不是鐵打的人,亦感到有些疲倦。
找一個地方,人馬都休息一會再上路吧!魏流雲想。
將馬車趕往地勢較高處,魏流雲隨意一眼瞟到路邊有一處新墓。
荒野道路上墳墓常見,只是大多草草挖個坑豎個木牌而已。畢竟行走於荒野道路上的人多半是江湖人或逃難者,客死它鄉能有一地埋骨,已是不幸中的慰藉了。
此處新墳墓較通常所見的特殊的是,修得比較整齊像樣,且墓碑是用漢白玉石,周圍砌些青石,墓前還有些殘碎的香火紙錢。
心生好奇,魏流雲不禁躍馬而下,步行過去。
雲散仙女林敏怡之墓
楓波八裡鄉裡正李保敬立
雲散妖女林敏怡?
魏流雲實實在在吃了一驚。
作為東廠有數的高手,林敏怡自從出道以後,就一直隨著威江虎殷金打天下,為他出盡了汗馬功勞,也耗盡了青春熱血,獲得了殷金三大情婦之一的資格,以及天下武林人切齒的痛恨。
歲月流逝,容顏不再,林敏怡漸漸失寵於殷金,已被碧玉毒釵煙簾芙蓉夫人徐羽佳擠得失去地位,而三大情婦的名頭亦隱有被後來者抹香劍李貝君取代之勢。然而,林敏怡武功不因此而減弱。相反,她近幾年屢次出手替殷金斃殺強敵,在三廠一衛中風頭日甚。
據魏流雲所知,為打擊三廠一衛的囂張氣焰,阻止殷金一統江湖的陰謀,俠義道中人制定的誅殺殷金得力羽翼名單中,林敏怡一直是排在前五名中。只是由於林敏怡武功詭密多變,為人狡詐狠毒,加之常年忠心耿耿守護在殷金身邊,找不到合適機會。
她真的死了嗎?
魏流雲心中浮上一個疑問。
疑問僅僅存在那麽一呼息的功夫,魏流雲否決了自己荒謬的想法,估且不談身為東廠高手的雲散妖女林敏怡有什麽理由詐死,單論將墳墓修到這荒僻的角落裡,詐死就取不到任何效果。
符桂良帶給魏流雲消息中,有郭宗申李欣陽等人秘密至西北,意圖獵殺隱仙宮主曲吟琴這麽一條。在符桂良輕描淡寫的描述中,曲吟琴由於得到了江南大俠歐陽慶複及時援手,雖受了些傷但成功逃過劫殺,而郭宗申李欣陽似乎並未討到什麽好。
魏流雲所未曾想到的是,隨郭宗申李欣陽一起來西北的有雲散妖女林敏怡,而且她葬身於此荒野之中。
昔日顯赫不可一世的高手,如今身亡亦不過三尺黃土掩身!
魏流雲心中有一種莫名的感傷。
身在武林,行走江湖,縱使強若倉雲殷金抱石,亦有隨時埋骨異鄉死無葬身之處之險!
倚仗武功使用暴力主宰別人命運的同時,武林中人也將自己的命運交付於誰也不能控制的江湖風雲!
多少少年英雄流星般逝去,多少豪強宗主盛名下隕落,多少頂級高手巔峰時敗亡,遍數江湖,能在江湖上揚名立萬風光半生而又有全身而退者屈指可數…
“啊…啊…啊…”
馬車裡,傅三江發出低低痛苦的呻吟聲。
他醒了!魏流雲一驚,飛撲而來。
傅三江原本始終蒼白的臉上,卻閃出一絲絢目的紅潤,看上去很有精神。
回光反照!魏流雲驚恐想。
“魏…魏…魏…魏…”傅三江艱難吐出了幾個字“我…我若有…有不測…請…”
胸膛似有什麽東西在滾動,咽喉被卡住了,傅三江一個字再也發不出來,他顫抖用手指著腰間。
怎麽回事?明明符桂良說性命並無大憂的,這才幾天?傅三江神情分明是一口氣強支著,只要能為千葉珊瑚珠找到一個穩妥安全的去處,他隨時可能咽下這口氣!
心中焦灼似火,魏流雲唯有安慰說:“傅兄,請寬心,你不會有事的!”
“不…不是…我…我!…”
見魏流雲遲遲不能領會意思,傅三江情急之下,噴出一口帶著烏黑血塊的鮮血,又清楚吐出幾個字。
“你會好的,傅兄!”魏流雲不去理采傅三江再三示意。
“哦!”
急火攻心,傅三江大聲呻吟一聲,昏厥了過去。
摸了一下他的脈息,雖然微弱得很難感覺,不過卻頑強堅持跳動著,魏流雲摸一下額頭上的汗,心情仍然無法放松。
神醫不是神,所以符桂良會把錯脈會錯了病。傅三江或許是閻王爺已勾消了性命的人,大羅神仙都難以拯救,魏流雲卻絕不放棄!因為一個自認為是強者的武林中人,是敢於向一切挑戰的!
從理論上講,傅三江有千葉珊瑚珠護體,怎麽也不會到瀕死的地步!為什麽會出現眼前的情況?魏流雲極為困惑。
難道千葉珊瑚珠有了異變?
一個念頭湧上了魏流雲腦海。
不可能了,千葉珊瑚珠安寧平和的氣息一直在傅三江身體三尺之內的范圍發散,始終如一沒有任何改變。
大腦恍惚處在空白狀態,魏流雲雙手似不受任何控制般從傅三江腰間取出了千葉珊瑚珠。
對於這個舉動解釋,最準確是魏流雲長期極度壓抑自己接觸近在咫尺的千葉珊瑚的願望,反使這種願望在內心深處更加強烈。當勞累情傷挫折等負面情感嚴懲削弱了魏流雲理智的力量時,本能的**就破土而出在一瞬間控制了他的舉動。
千葉珊瑚珠在魏流雲捧著的雙手掌心,放射著溫暖柔和的光茫,絲絲祥和安寧的氣息緩慢擴散到他的全身。
身心如同沐浴在初起的旭日晨光中,魏流雲感到全身上下有一種特別的舒爽。整個世界似乎沒有什麽東西能束縛拘製他,身體肌膚處處蘊育著無窮無盡的力量。
每一下呼吸那麽悠長,每一下心跳那麽有力,大腦無比清醒靈敏,四肢更加輕盈剛勁…
奇門至寶啊!
魏流雲由衷的感歎還來發出,人性裡本能的貪念使他緊攥住了千葉珊瑚珠,絲毫不肯再放!
它要是我的就好了!
它可以變成我的!
它會成為我的!
它應該是我的!
**的小溪在瞬間將理智的岸堤擊穿,形成了巨大的洪流在魏流雲體內不可遏製的狂奔!
擁有千葉珊瑚珠,我會在最短的時間內成為武林頂級高手!
擁有千葉珊瑚珠,我會很輕松為父母報仇,殺上官嘯虎不費彈指之功!
擁有千葉珊瑚珠,我將懲奸除惡輕而易舉,揚名天下重返師門不費吹灰之力!
我擁有千葉珊瑚珠,是順理成章的。傅三江是隨時將亡之人,已無力保護千葉珊瑚珠!傅三江自己不也正準備要我保管千葉珊瑚珠嗎?
哈!哈!哈!傅三江一死,千葉珊瑚珠就是我的!
不!不能!
當貪婪的**激起罪惡的念頭時,魏流雲理智的力量才姍姍來遲發動了第一次微弱的反擊。
為什麽不能?
魏流雲內心深處,一個可怕的聲音在咆哮在怒吼!
近二十年的勤學苦練為的是什麽?
朝思暮想刻苦銘心的願望是什麽?
人之一生追求的是什麽?
所有以前以為遙遠的一切,需要用鮮血汗水犧牲去獲取的,突然呈現在面前,唾手可得,還猶豫什麽?
有了千葉珊瑚珠, 你就擁有了一切,你就是這世間的主宰!你不必再顧忌任何人任何事物,你就是力量,你就是神!
殺死他!殺掉傅三江!反正他已經是要死的人了!沒有人會知道這件事的!荒野之地無人看見,而符桂良遠走異域,十年二十年才能回來,甚至他可能永遠都回不來!
動手吧!只要你那小指頭輕輕一勾!你會擁有了一切,會變成世界上最強大最有力量的人!
所有理智所構成的岸堤,都在一刻間被**的洪水完全摧毀,魏流雲幾乎要屈服於人的最原始的本能。
自幼受到的聖賢教訓和武當正統道家思想,讓魏流雲做了最後的努力掙扎。
默念上師口訣,魏流雲欲用玄門無上心法上師心訣驅走心魔。
糟的是,魏流雲發現,原本苦練近十年已達到隨意而動的真氣竟然沒有絲毫反應!
這一發現,差點嚇得魏流雲魂飛魄喪,下意識,他強從丹田提氣,運起上師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