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談判
我們來到學校裡的冷飲店,各自點了一杯飲料,挑著個靠窗的位置面對面地坐下。由於是早上第一節課的時間,有課的都去上課了,沒課的還在被窩裡躺著沒起來,所以店裡特別冷清,只有我和雲斯遙兩個人,還有有櫃台前散坐著,百無聊賴地看早間新聞的服務員。
在飲料上來後,我決定開門見山地說,無論如何,今天一定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攤到桌面上來說個清楚。
“雲學長,我覺得再怎麽說,我們也是同一個學校的學生,也從來都沒有什麽深仇大恨,所以應該沒有什麽事情是不可以當面說清楚的。這種偷偷摸摸,暗地裡動手腳的事情,我已經受夠了,你到底要怎麽樣,大家都別戴面具,不搞神秘,堂堂正正地說清楚,可以嗎?”
雲斯遙看著我,沉默地聽我說完,難得地沒像往常一樣優雅從容地笑,而是雙眉輕鎖地喚了聲“小晴”,輕歎著說:“關於這件事情,我要向你道歉。”
我鬱悶透了,心想該道歉的何止只是這件事情。
“這件事情,我事先曾經有所察覺,卻沒有及時阻止,現在造成這麽大的轟動,也有我一半的責任。我會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圍內作出解釋,把這件事情的波及力減到最小,並且希望能盡快地平息下來……”
“這不是事情的關鍵。”我有些鬱悶地打斷他,感覺他有些在避重就輕。為這件事情作出解釋,那之前的事情又怎麽算?“關鍵是你願不願意放過我們,我相信沒有什麽事情是過去的,只要不再有新的狀況出來反覆地提醒!”
雲斯遙沉默了一下,認真地點點頭。“這一點我可以保證……非常感謝你不再追究。”
他忽然這麽好說話,讓我有些驚奇,訝異地看看他。“學長或許也是出於大處的考慮,但是既然我們決定在一起,那麽也就做好了承擔任何一種結果的心理準備,天譴什麽的,我們不害怕,不會退縮,也不會連累大家……”
我剛說到這裡,就聽到電視裡主持人播報了一則最新新聞:“今天凌晨,xx地區忽然暴發小規模流行病,截止今天早九點,染病人數已經增加到42人,具體病因,有關部門正在調查……”
我整個人驀地顫抖了一下,手裡捧著的飲料也濺到了手上。見雲斯遙正看著,趕緊抽過面巾紙擦乾淨,一抬頭,卻迎上他打量的目光。
“但是,你的臉上很明顯地寫著‘害怕’兩個字。”
心裡震了震,連忙捧起飲料喝了幾口,以掩飾心裡的不安。
“只是,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雲斯遙用吸管輕輕地攪著果汁裡的冰塊,抬起頭,看著我微微一笑,問。“天譴,是什麽?”
看著他的表情,我有一瞬間的感覺,覺得自己似乎弄錯了。
“你說的‘我們決定在一起’的‘我們’是誰,蕭學弟?”他好奇地看著我,隨即有些釋然地笑笑。“就算真的是你哥哥,也不致於天譴吧?”
我被他說得有點心虛,坐立不安起來。如果真的不是他的話,那我剛才那番話,不是等於在自曝嗎?匆匆說了聲“上課去了”,推開桌上的欽料,站起身往門外走。剛拉開玻璃門,我的另一隻手被跟過來的雲斯遙拉住,前傾的身體被迫停了下來。他在身後柔聲說:“好好談談吧。”
我回頭看他,他的臉上是慣有的優雅和沉靜,但眼神中卻帶著淡淡的擔憂。我被他牽著坐回去,心裡亂作一團,本來已經是那麽肯定他就是那個在身後搞鬼的人,現在卻又模糊作了一團,什麽也不知道了。
雲斯遙看我什麽也不說,解釋說:“我想,你可能誤會我什麽了。我不太清楚你說的話,不過,我還是先來解釋一下今天這件事情吧。這幾天,我媽媽因為拍戲的原因去了國外,所以嘉貝住在我家。”
我抬頭看了眼他,不知道他為什麽忽然說起羅嘉貝。
“昨天晚上我看到她很晚回來,去她房間喊她吃夜宵的時候,看到她匆匆把相機藏起來,但我看到了電腦上正在導出照片……”
我聽得驀然抬起頭,問:“你的意思是羅嘉貝做的?”
雲斯遙點點頭:“你剛才似乎誤會了我的意思,所以再一次地代她向你請求原諒。這次的事我也有責任,如果當時我再稍微注意一下,事情就不會發生了。”
“那之前的事呢?”我一點都不覺得那個人會是羅嘉貝,一點都不。
“之前的事?”雲斯遙怔了怔。“你說的是開學時候的事?”
我怔怔地看著他,到了這個份上,已經基本上可以確定那個人不是他了。腦子裡頓時亂成了一團漿糊,隱隱作痛。緩緩站起身,說:“我有點不舒服,先回家了。”
“我送你回去。”
我找不到理由拒絕他,就坐他的車回去了。
到家後,直接回臥室到床上躺著,小姨過來摸了下我的額頭,說:“你這孩子,發燒了也不說。”說著,就唧唧咕咕地幫我拿了熱開水和感冒藥過來。我倒還不知道自己是發燒了,只是覺得頭有些隱隱發昏,吃了藥之後,就睡著了。
睡得卻不安穩,做起了噩夢,夢到了那些生病的人,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紛紛朝我伸我蒼白的手,張著嘴,說是我害了他們。我驚出了一身冷汗,驀然醒過來,發現還躺在臥室的床上。
小姨聽到動靜,開門進來問:“好點了嗎,小晴?”
“嗯。”
“出來喝點粥吧。”
爬起來,先去洗了把臉,用毛巾擦去身上的冷汗。坐到飯桌前,肚子裡空空的,卻還是什麽也吃不下。隨便吃了點,準備重新出發去學校,走到公交車站,忽然又想去學校了,想起學校裡的事情就心煩,乾脆放自己一天假,去看小白拍戲,放輕一下,不然總是被這件事糾纏著,恐怕那人還沒做什麽,我們自己先崩潰了。
摸出電話給小白打過去,發現原來小白已經打過電話來過了,大概是睡著的時候,沒聽到。鈴響了好久才被接起來。“小晴,你怎麽樣?”
我用輕松的口氣回答說:“我很好啊,你在哪裡?”
“我在學校。”
小白的回答卻讓我嚇了一跳:“你怎麽到學校去了?”他不是應該在拍片嗎?
“玄瑟打電話給我了。”小白的聲音有些沉重。“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情,我去跟她們解釋清楚!我去告訴她們,我們不是兄妹,不是**,我們是可以堂堂正正地在一起的!”
“你千萬別去!”我急忙阻止他。“會越解釋越麻煩的!”
“但是,小晴……”
“你先什麽都不要跟他們說,到校門口等我,我馬上到學校……”
我一邊說,一邊急急地跑下公交站,準備去攔出租車。剛繞過停在站台上的公交車,耳邊就響起一陣尖銳的汽笛聲,正要回頭去看,驀地聽到“砰”的一聲悶響,整個人就騰空飛了起來。手機脫手飛了出去,還隱約可以聽到小白焦急的呼喊聲。使勁地伸出手,想夠回來,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摔在地上,被車輪碾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