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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夢(十二國同人)》告別
把肉湯全部喝完,昀新才解氣地停了下來。他有些得意地看了看狄恩,心中暗想,哼,看你等會喝什麽。

 肚子飽了,身體舒服了很多,在狄恩有節奏的挖土聲中,他很快又陷入了沉睡。

 見到昀新睡熟,狄恩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拾來一些枯枝,在昀新身邊不遠處燃起一堆火。雖然這地方天氣不是很冷,失血重傷的昀新還是有些畏寒。

 眼見日已至頂,他又去附近小溪邊打來水,把昨天抓到的一隻野雞放到盆裡煮。

 過不了多久,雞湯的濃香就飄了出來。

 見昀新還沒有醒,狄恩也不叫他。自己吃了一些,把盆放到火堆旁煨著以免湯涼,便又離開了。

 昀新再次醒來,已經是薄暮時分。好不容易撐起身子,隻覺得肚子餓得咕咕直叫,一眼看到火堆旁的雞肉雞湯,便不假思索地伸手去拿。不知不覺間,大半隻煨得爛爛的野雞就下了肚,湯也喝得一點不剩。舒舒服服地歎了口氣,他這才注意到狄恩不在。

 哼,不在就不在吧。沒見過這麽討厭的家夥,別人沒還死呢,就急不可待地給別人挖墳坑了。一想到這個,昀新還有點氣鼓鼓的。

 天已黑盡,狄恩還是不見蹤影。昀新突然有些擔憂:不會出什麽事吧,還是他已經走了,再也不回來了?

 火堆已燒得只剩下一絲余燼,即將熄滅。昀新忙把手邊的幾根枯枝放進去。他熟練地撥了撥火,枯枝騰地燒了起來,重新照亮了周圍幾尺的地方。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卻更顯黑暗。時而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枝樹葉如群魔亂舞。昀新心中一悸,明知夜裡不應該把火燒得過大,以免招來妖魔,卻還是忙又多添了幾根枯枝進去。

 黑暗中的樹海一直是他的夢魘。小時候和哥哥昀黎吵架,他滿腹委屈地偷著離開黃朱之裡,想去找在外狩獵的爸爸。爸爸沒找到,他卻在樹海裡迷了路,那夜他又饑又渴又驚又怕,瑟縮地躲在一個樹洞裡不敢閉眼。宰領出動了村裡所有的人連夜尋找,總算在第二天找到了他。從那以後,他一直不敢獨自待在樹海裡。這次跟著英措他們出來狩獵,他一到晚上就寸步不離哥哥,昀黎還常為此取笑他。

 前幾天一心想死,再加上昏睡的時候多,清醒的時候少,所以沒覺得害怕。但現在……他麻著膽子看看四周,隻覺得黑暗之中不知躲藏了多少妖魔,正伺機而動。他忙使勁閉上眼睛,但其它的感覺更加靈敏,稍有風吹草動都讓他驚跳。

 他想喊,又怕聲音會招來妖魔。何況在這荒無人煙的黃海,就算喊救命,也不會有人來的。如果哥哥和夥伴們還在就好了!想到昀黎,他死時的慘狀又浮現在眼前。還有英措、員荊他們……

 昀新心裡一酸,這些天鬱結的傷心和痛苦全化成眼淚,湧了出來。

 狄恩沒想到自己會花去這麽多時間。等他動身回來時,已經完全天黑了。沿途雖然做了記號,黑暗中也難以辨別,害他走了不少冤枉路。等到終於看到火光在樹叢中忽隱忽現,他這才松了口氣,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離火堆還有十幾米遠,就聽到了昀新的抽泣聲。狄恩暗暗歎口氣,停了下來。他不想去打擾昀新,這個少年經歷了太過悲慘的事情,確實需要好好發泄出來。他也知道,痛哭之後,昀新一定不會再求死了。

 他倚著樹乾坐下去,抬頭仰望天空。透過樹葉的縫隙,可以看到墨藍的天空中繁星點點,璀燦如鑽石。他眯起眼睛,細細辨認。北鬥星鬥柄指著南方,表明是夏天。往北看過去是天鷹和天琴兩個星座,這邊是天蠍座,那邊是天鵝座……小時候爸爸常帶他到曠野裡去看星星,一邊看一邊講它們的故事。天上八十八個星座他都了若指掌。

 看來無論從什麽地方看,星星都是一樣的啊。狄恩摸索著胸前的十字架,爸爸媽媽和妹妹,他們好嗎?也跟自己一樣在看星星嗎?……

 應該……是吧……

 不知過了多久,狄恩回過神來。昀新的哭泣聲已經停止了。

 狄恩躡手躡腳地來到火堆旁,不出所料地看到昀新已經哭累入睡,臉上的淚痕還沒有乾。

 他把火攏了攏,在另一邊躺了下去。

 天剛蒙蒙亮,狄恩就醒來了。他輕手輕腳地起身,去溪邊打了水,準備做早餐。

 等昀新醒來時,加了野雞肉的面糊已經盛好放到了他身邊。狄恩正在不遠處用刀削著什麽。

 想著前幾天自己的任性,怕狄恩取趁機取笑自己,昀新不好意思跟狄恩說話,隻好埋著頭喝他的面糊。他喝完後,狄恩過來收拾盆碗,幫他清洗傷口換藥,不說話,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

 就這樣,兩個人相隔不到十步,卻如同置身兩個沒有任何交集的世界。

 昀新到底還是個剛剛十五歲的孩子,安靜也不是他的性格。看著狄恩在那裡忙活,他不禁起了好奇心,撐起身子,想看看狄恩在做什麽。

 只見狄恩又是砍又是削,不時還拿起身邊早已割好的樹藤綁一綁。可看了半天,昀新還是沒看明白他在做什麽。

 “喂,你在做什麽?”昀新終於忍不住了。在他看來,這個海客的舉動奇奇怪怪,總讓他猜不透。

 “嗯?”狄恩聽到他的聲音,抬起頭來。

 見昀新指著他手裡的東西,狄恩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快好了。”狄恩笑著對他揮揮手,繼續埋頭苦乾。

 就在昀新的耐心即將完全磨滅之際,狄恩總算停了下來。他伸了伸腰,晃了晃僵疼的脖子,提著做成的東西站了起來。

 “看看我的手藝怎麽樣?”狄恩把手裡的東西放到昀新面前,一臉得意。

 昀新定睛一看:這東西用結實的樹乾和樹藤做成,有點象有靠背的椅子,靠背上還有一些樹藤。他不明白這椅子有什麽用,便詢問地看著狄恩。

 “是粗糙了點,不過很結實,絕對不會散架。”狄恩自信滿滿地摸了摸自己的傑作。

 他不管昀新如何納悶,自顧自地把盆碗等東西放進昀新的革囊,再把革囊綁到椅子下方的空當處。

 接著,他二話不說,抱起昀新,極小心地不觸動他的傷口,把他放到椅子上。

 “喂,你要做什麽?”昀新有些莫名其妙。

 “別動!”狄恩說著,把靠背上一根樹藤象安全帶一樣橫過前面,攔住昀新的身體,再綁到側邊。然後他蹲身把靠背上另外兩條平等的樹藤套到雙肩上,稍微作了一下調整,便挺身站了起來。這樣,昀新就象坐在舒適的椅子裡,傷口一點不會被觸動;而狄恩就象背雙肩大背包一樣背著昀新,前進時也不會太過困難。

 “怎麽樣?傷口疼不疼?”狄恩試著走了幾步,回頭問道。

 雖然聽不懂,昀新還是明白了狄恩的意思。他搖了搖頭。

 昀新知道長久留在這片妖魔出沒的地帶並不安全。可他傷勢嚴重,不好移動,更何況狄恩孤身一人,無援無助,絕不可能帶他走。他本打算過兩天自己好一點,便叫狄恩獨自離開算了,卻沒想到狄恩居然會想出這麽個辦法。

 坐在狄恩背上,看著樹木慢慢倒退,想著被妖魔殺死的哥哥和同伴,昀新心情非常沉重。他可以離開,他們卻永遠留在這裡了。他環顧四周,想記住這裡的地形,以便自己傷好後能再找到這裡。他會一一找到同伴們的屍體,把他們帶回去,至少,也要把他們的旌券帶回去。

 “到了。”狄恩突然停下,把昀新放了下來。

 昀新納悶地看看周圍。這是林中很常見的那種小空地,方圓不過數丈。但奇怪的是,空地中央前四後五共有九個土堆,每個土堆前都立著個一橫一豎兩根樹乾相交的架子。

 “這是……?”他茫然地看著狄恩。

 “你的那些同伴……不能讓他們的遺體被野獸什麽的糟踏。我就把他們弄到這裡來了,也不知道這樣是不是符合你們的風俗……”狄恩一邊吞吞吐吐地說著,一邊打開腰間的救生盒,從裡面取出九塊木牌,“看你們每人都有這麽一塊,我想著大概跟我們的身份證差不多,就收起來了。”

 昀新顫抖著伸出手,把那些木牌接過來。沒錯,這正是哥哥他們的旌券!他輕輕撫摸著旌券。每張上面都塗著紅色的細線,說明是朱旌。旌券的背面用毛筆寫著大家的名字:張昀黎、師英措、劉員荊……他自己也有一張,和這一模一樣,上面的名字是張昀新。

 這麽說來,這些……就是哥哥他們的墳墓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們的名字,我照著這些木牌刻的。”狄恩指了指那些十字架。

 順著他的手指望去,昀新仔細看著眼前的墳墓,果然,墓前的架子上都刻著名字,跟旌券上的一樣。

 昀新認出了哥哥名字。他想站起來,他要到哥哥那裡去。可是身體發軟,根本不聽使喚。他乾脆從椅子上滑下來,想要爬過去。

 狄恩忙扶他起來,半攙半拖地把他弄到那裡。

 坐在昀黎的墳邊,往日的點點滴滴湧現在昀新心頭。雖然昀黎總喜歡罵他笨蛋,喜歡用手指敲他的腦袋,但自從父親在一次狩獵中死去後,他們兄弟兩個一直相依為命。昀黎常說什麽長兄為父,什麽事都照顧著他,甚至到最後,也是為了救他才死的……

 昀新的眼睛漸漸變得朦朧了。

 狄恩也不安慰他,自己遠遠地走開,倚在樹乾望著上方的樹葉發呆,手緊緊地攥著胸前的十字架。

 良久,昀新抬起頭看著他:

 “這幾天你消失不見就是為了他們, 對吧?找到他們,再他們埋到這裡?”

 狄恩看著他,沒有回答,似乎沒有聽懂。

 “謝謝你為他們所做的一切,也謝謝你救了我……”昀新也不管狄恩是不是聽得懂,“我不會再犯傻了,一定會好好地活下去。”

 他用盡全力站起來,朝狄恩邁了一步。狄恩快步過來,把他扶到椅子上坐好。

 “我們該往哪邊去呢?”狄恩指了指四周,問他。

 “那邊。”昀新看看太陽,辨了辨方向,毫不猶豫地指著東南方。

 是的,東南方,那裡是巧國令巽門的方向。

 狄恩沒有多問,背起昀新就往東南方走。

 昀新回頭看了看同伴們的墓:

 “哥哥,別著急。把這個海客帶到令巽門後,我就會回家,把你、把大家都帶回黃朱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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