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陳麻鼠化成球形的身影中突然飛出一條腕口粗的毒蛇,甘林和皮三定嚇得趕忙躲閃。
陳麻鼠滾到門邊,起身就是一縱,卻不想眼前的院門“咣啷”一聲關上了,他一頭撞在門上,彈了回來。
皮三定一抖手,三支“曳雷刺”大箭已搭在了弦上,甘林趕忙攔手按下,搖了搖頭。
片刻間陳麻鼠已從地上爬也起來,身子一矮就躥上了牆頭。擰身正要跳到院外,忽聽身後窗戶一響,一隻尺把長的大鞋凌空飛到,正打在他的後腦杓上,陳麻鼠“哎喲”一聲,墜落到了院子當中。
房門和院門同時巨響,程處默提著褲子出現在房門口,四個巡夜的兵丁提著各式伴手家夥點出現在院門口,
新婚之夜,讓個盜馬賊給攪得斷斷續續,程處默本身心理就不平衡了,心裡又合計著是不是上去砍這家夥幾刀,這是典型的為民除害,自然能大振官威。
只是陳麻鼠剛剛靠近門邊,那四個兵丁已經個個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朝著他一陣痛打。
巡街的這些兄弟平日最擅長於收拾街面上犯事兒的家夥,腰裡掛著的長刀一般是不用的,手裡的家夥卻是隨行就市、有長有短,什麽板凳、條椅,大茶壺,聽到動靜抓到啥是啥。
陳麻鼠哪有那麽多隻手,一時間被打得落花流水,還神勇地頂開了西瓜大小的一個茶壺,慘呼幾聲之後只能爬到看著還有點人性的甘林面前求饒。
看見沒撈到出手的機會,程處默無限遺憾地嘴裡嘟嚕著,正想挪步上前進行補充發揮,背後暗處伸出一隻巨臂,摟著脖子拽到了屋裡。
門“咣當”關上了。
“待會兒記得把鞋給姑奶奶扔進來”
屋內一聲斷喝,皮三定、甘林和那幾個兵丁唬得一激泠,連地上的陳麻鼠都止住了悲聲,用手捂著嘴不敢再弄動靜。
皮三定很善於痛打落水狗,收起弓箭,衝上去又是幾腳,順手腰間拽出牛筋繩,三下五除二就把陳麻鼠捆了個結實:“走,城外。不刨疙瘩就把鞋塞你懷裡,偷鞋!”
陳麻鼠從地上彈起來,片刻就到了門口,頭一擺:磨蹭個啥,嘬死呢?!
……
離城十二、三裡地,一溜坍塌的老墳,已經成為鼠穴狐窟,大概與人的鬼魂打交道久了,見人便並無懼色。一隻很象陳麻鼠的鼠類在悠閑地捋著美髯,儼然一副超然世外的思想者勢。拿眼角瞟著甘林,一臉的不相乾。
狐,甘林第一次看見了大唐的狐狸,和後世動物園裡的差別很大。眼前的這隻個頭大得出奇,一身毛色亮得能流油,豔得幾近成妖。
胖狐是立坐著,看見甘林等人打馬而來,卻不慌張,伸出一雙前爪來,對著一棵老樹和樹上的金蟬,比劃著一些類似氣功和似乎是後世人在主持說話節目的時尚媚姿。
那狐扭頭又衝著甘林點了點爪尖,似在指路,嚇得甘小子差點從馬上掉下來。暗暗驚歎這狐富態中透著絲絲痞氣,從容中滲著頑劣,要是把頭頂上的長毛剃了,弄出個桃心模樣,爪子裡再捏把扇子,往那一站,那氣度真就與後世說相聲的某哥相仿,饒是不凡。
是緣非緣,甘林不敢多想,趕忙打馬而前,敬而遠之。
一隻老鷹蒼涼地叫了一聲,不等它俯衝下來,眼前的所有動物,便在一陣撲遝聲中歸於沉寂。真靜,靜得連皮三定走獸壺中大箭相互碰撞的脆響聲都顯得那麽刺耳。
甘林環視四周,估摸了一下這個地方的大體方位,地勢和遠處的山形與後世並無多大變化,此處,原來竟也認得。
近千年之後,西安老城改造,公路暢通,使眼前這條勾連長安的山間平地,在一夜之間,成了最繁華的地段之一。前年自己來西安出差,就曾來過這裡。
他依稀記得,在熙來攘往的鬧市旁,有一條狹長的的老街,不經意間,還能找到藏在角落的畫廊和飄在街角的杏黃酒旗。印象最深的,是街口擺著的那個雕刻攤。
攤位很小,只是緊貼著街沿放有一張長條桌子,桌子上擺放著各種印章原坯和尖細刀具。擺攤的是位70多歲的老師傅,刀起刀落,幾番錘削,脫殼而出的花鳥蟲魚、鴛鴦喜鵲,一個個傳神逼真,生動活潑,仿佛能遊出來,飛出去。
老師傅的雕刀雕刻了花鳥蟲魚、飛禽走獸,而時光的刻刀,此時正雕刻著自己在大唐的起伏人生。
日後的繁華地,此刻卻是歷史的死角。逆著時光,也是花落水流,人去樓空,這塊表面安詳的土地成了盜墓賊的樂園,亦成了強盜殺人者逃避追捕的安逸天地,能見到的就只有這些走跑不得的地鼠野狐了。
甘林彈去眼角的一滴隱淚,衝著皮三定點點頭:就這吧!
……
資深盜賊通常都知道如何回避那些徒有虛表的東西,正如千百年來,再厲害的暗器機關,都無法制止盜墓賊貪婪的腳步。
才被皮三定從馬上拽下來,陳麻鼠就仿如真的變成了一隻老鼠,鼻眼抽動,長須直顫,趴在地上,在雍塞著整個地面的各種草木間飛快地鑽來鑽去。
要不是腳脖子上那根牛筋繩系著,甘林真擔心這家夥拱到草深處打個洞就沒影了。
陳麻鼠終於停了下來,扒開長得半人多高的荒草,在地面上一陣拍拍打打,又側著耳朵聽了聽,揚頭衝著甘林一抖胡須:“刨哪個,這下面是漢墓,不是王也是個候;那邊還有個深的,費點勁,秦的,說不定和始皇沾點親,東西不少;要不省點事,左邊有個前隋的,扒幾下就有貨,嘴裡那顆夜明珠足有鴨蛋大……”
甘林眼皮一跳“鴨蛋大,那得多大的嘴!”,看看趴在地上的陳麻鼠,這家夥簡直就是台會喘氣的探測儀。想起後世自已和幾個哥們從網上訂了金屬探測儀,在河灘地裡探了半個多月,也沒發現傳說中的“狗頭金”。
嗯,過幾天牽著這貨到渭河邊上轉轉,沒準能找出個富礦。
“小爺不乾那陰損事,你隻按平時開工的深淺一路鑽過去,將遠近之土各取些回來”
甘林眼皮翻了一下,給探測儀下達了任務。
“把手給我!”
陳麻鼠是老江湖,也不多問,衝著甘林勾了勾指頭。
甘候爺一愣,那邊皮三定揚手就把那家夥的鋼指套扔了過去。原來是黑話,三定這家夥這才來長安幾天,已是黑白道平趟。
薛仁貴今天讓皇上宣進宮裡製作“大唐地形圖”沙盤去了,要不然今天也帶他來開開眼。
戴上指套,陳麻鼠厥腚一頭扎到了地上。“吱”的一聲尖叫後,把臉向後一扭,皮三定立即把點著的油燈往他嘴邊一放。
陳麻鼠尖嘴前出,叨住油燈,隨後雙肩狂抖,沙土和石塊頓時從胯下飛了出來。隻片刻功夫,這家夥的大半個腰身已鑽進了地裡。
甘林看呆了,皮三定趕忙拽緊了牛筋繩。
盞茶功夫,陳麻鼠就消失在了眼前,從地上草木倒伏以及樹根處傳來的哢哢聲判斷,此刻已掘進到了一丈開外。
突然,漆黑的洞口處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還沒等甘林和皮三定反應過來,陳麻鼠呀地一聲怪叫,猛地從洞裡退了出來,身子向後一仰倒在了地上。
隨即,一條胳膊粗細,扁擔長短的黑色大蛇貼著他的下巴飛到了一丈開外的草叢裡,扭身昂頭,衝著眾人“忽忽”嘶吼了幾聲,鑽入旁邊樹叢,片刻不見了蹤影。
皮三定趕忙過去,一把拽起陳麻鼠:“嘿嘿,這家夥還活著!”
陳麻鼠從地上坐起來,吐了幾口嘴裡的沙土,一抹臉:“蛇,下面全是蛇和蠍子,我那些夥計這些天全都著了道了。哎,狗日的,今年算完了,祖師爺不賞飯,沒個活路了!”
“蛇、蠍?”
甘林眉頭一皺,蹲下身瞅著陳麻鼠,眼神中滿是不解:“蛇鼠一窩,何以窩裡鬥?”
陳麻鼠顯然看懂了甘林眼中的含義,白了白眼,嘴裡不清不楚地罵了句什麽。
他拍了拍手,從腰裡拽下個布袋,往地上一扔:“下面全是乾土,比石塊還硬。今年真是邪門得狠!”
甘林打開布袋,裡面是乾得發白的土塊,拿出一塊,撚開一看,不禁愣住了:這是什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