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盔鐵甲,外披皂羅袍,腰扎獅蠻帶,面如鍋底,黑中透亮,連鬢絡腮胡子,一對環眼,獅鼻闊口,跨下粗肩大蹄“蟈蟈青”。正是自己的老對頭,大唐涇陽道主帥尉遲敬德!
原來是門神爺帥著後繼唐軍一路疾行,趕到了涇陽城下!
甘林抽刀出鞘,高舉至鼻尖,隨即猛地向右一揮,坐下赤駿驃騎馬也是老練,前蹄騰空,高聲嘶鳴,和主人把這套大唐至崇軍禮演繹得近乎完美!
向門神元帥,向真正的英雄、大唐虎騎軍將士們致敬!
如果留意,你會發現,當代中國人民~解~放~軍“八一”儀仗隊指揮刀即是大唐橫刀模樣。刀身筆直,取“泰山壓頂不彎腰”之意,放眼全球,**司儀,唯此一例。這是傳承,更是血脈!
“潑辣、潑辣!”……
三萬虎賁呐喊著,像一股巨大的洪流,穿過突厥大營,向著涇陽城門衝去,在他們前方,已無任何阻擋。
吊橋放下,大唐虎騎軍魚貫而入。
痛苦的嘶鳴聲裡,健馬瘋狂地揚起了蹄子,阿史那烏默啜聽著耳畔呼嘯如狼的風聲,隻想再跑快一點,更快一點……
腳下,是甘林用刀尖輕蔑地撇出的生路,雖然恥辱,卻能苟活!
……
甘林陪著門神爺打馬入城,轉彎直上城門。
駐馬城牆之上,俯看馬下關山,震耳欲聾的馬蹄聲中,鋼鐵洪流正源源不斷地穿城門而入。
城外月明如水,風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突厥大營中已是屍積如山,抽搐的肢體旁是斷裂的突厥彎刀和散落的無羽胡箭,一堆堆未盡的余燼正翻著明暗的火焰,飄起縷縷輕煙。遠處山坡之上,跳動著綠如鬼火般的光點,那是聞著血腥味趕來赴宴的狼群。
一夜的屠殺讓這世界看上去變得如此冷酷可怕,
突厥人在大漠南北經營有年,從南北朝以來,無論是誰,想要在中原站穩腳根,都得倚重於這支力量,可謂根深蒂固,這從客觀上造成了突厥人對漢人心理上的蔑視,屠漢人如草芥,掠中原如放牧!不從精神上打垮這群惡狼,大唐將永無寧日。
從今天開始,這一切已經發生了不可逆轉的改變!
“屠一是為罪,屠萬是為雄。屠得九百萬,即為雄中雄”
甘林心中激蕩著幼年時這首曾經吟唱的歌謠,隻片刻,遠外的狼群已瘋狂湧向屍山。五千突厥最精銳的狼騎軍,最後生還的只有以阿史那烏默啜為首的不到二十人,他們是大唐虎騎軍有意放過的播種者。
通過他們,甘林要向突厥人傳達一個清晰的信息,播下一粒知天畏威的種子:在大唐城門口縱馬揚鞭,就可入城肆意屠戮的日子,已經一去不複返了,今日的大唐,要向一切敵人說不!
執失思德執疆而立,和薛、甘兩人靜靜地圍在元帥和甘林身邊。他默默地注視著腳下的一切,忽然,城外一聲鷹嘯掠過天際,鐵翼一轉,衝著高坡之上一名突厥男子俯衝了過去,轉瞬之間落到了那人的手臂上。
執失思德臉上的肌肉抖動著,豆大的淚珠從臉頰滾落,他認得那隻蒼鷹,更認得那個男子,那人正是自己的親哥哥,突厥“俟利發”,執失思力!
此刻,蒼鷹雙翅撲擊間帶起的強勁氣流扇得執失思力臉上生疼。
他淡然回頭看向了身後剛剛逃回的阿史那烏默啜,鼻中輕哼了一聲。憤憤地從靴筒中抽出匕首,割下一塊牛肉,逗弄著臂上顧盼生姿的蒼鷹。那鷹伸脖吞咽下之後,又是一陣急促的鳴叫。
執失思力將手裡剩下的牛肉用力向上一拋,雄鷹從臂上撲打著翅膀騰空而起,一口叨住飛起的肉條,扭身竄上了中天。
仰臉看著雄鷹,執失思力突然愣住了,一輪圓月之下,涇陽城頭幾員唐將旁竟駐馬立著個突厥模樣的人,僅從身形輪廓,他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自己的弟弟,執失思德!
“準備攻城!”
執失思力面如死水,淡淡地說著,轉身之間用手一指城頭:“就從這給我撕開口子!”
用合圍的辦法攻取涇陽城顯然已經不可行,剛才與唐軍的夜戰已經暴露了這個問題,等執失思力把大隊人馬從幾個方面集合起來,大唐軍隊已經破圍而入,進了涇陽城。這讓執失思力十分懊惱!
一夜之間折損了五千兵馬狼騎軍,這對於突厥來說,還是從來未有過的慘敗。但對圍困涇陽的六萬大軍來說,這場突如其來的失敗並未傷及元氣。此刻的執失思力,要集中全部力量,攥指成拳,對準涇陽城,狠狠一擊。
天剛破曉,轟隆隆的戰鼓聲驚破了涇陽城頭短暫的寧靜,突厥狼騎軍開始大舉進攻涇陽城,甘林所種下的敬天知畏的種子顯然還需要鮮血的澆灌才能在突厥人心中落地生根。
薛仁貴和皮三定並肩卓立牆頭,城外,一隊隊突厥士兵列隊在原野上疾行,扛著長長地竹梯,推著樓車、箭樓、雲梯、攻城錘,一應俱全,看來執失思力這次是志在必得。
此時太陽升上中天,普照大地,映得兵器爍爍生輝,更添殺伐的氣氛。
戰鼓敲響。
七十多輛專擋箭矢的鐵牌豎車,開始朝城門方向移動,每輛車後隱著十多名箭手,只要抵達適當距離,便可以從豎高達兩丈的大鐵板後往城頭髮箭,掩護其他人的進攻。
只要想想這支突厥狼騎軍連武功那種堅城都可攻克,便知這些看來全無美感隻像一塊塊豎牆般的鐵牌車不是鬧著玩的。
樓車開始推進,像一座座高塔般往他們移來。
在樓車上的突厥兵士,由於高度與牆頭相若,因此不但可以把整個城頭籠罩在箭矢的射程內,而且當樓車貼上城牆的那一瞬間,還可直接跨上牆頭,攻入城內去。
此前的那十二座唐城,均是由這種樓車率先打開的突破口。昨日如果不是六萬狼騎軍遠程奔襲需要休整,這涇陽城決撐不到今天,在那支可怕的唐軍增援前就已被突厥人拿下了!
號角聲大起。
突厥狼騎軍五萬余眾一齊發喊,戰馬狂嘶,涇陽城外風雲變色。
推著樓車、雲梯的工事兵和盾牌兵開始移動,後面跟著的是衝撞城牆城門的擂木戰車。
薛仁貴猛地舉起大旗,皮三定一支鳴鏑飛上半空。
出乎所有突厥人的意料,以前縱橫無敵的樓車突然象被什麽推了一把似的,猛地向後一奶,“蓬”的一聲頹然側倒,壓傷了十幾個人。
突厥人頓時看呆了眼,守城唐軍卻是一片歡呼!
呐喊聲中,城牆之上紅幔猛地撤去,背後二十余架改進後的床弩和新式投石機,這些橫空出現的怪獸正狂吐勁箭,高高拋起巨石,雨點般往攻來的數萬敵人投去。突厥陣營頓時車仰人翻,一片狼籍。
執失思力看著眼前的一切,渾身不自覺地開始顫抖,而他身邊的阿史那烏默啜則把臉扭到一邊。
攻防戰展開了新的一頁,涇陽,已成了突厥人的攪肉機!
在又一次澆灌了突厥人的鮮血後,甘林種下的那粒種子終於開始發芽了!
……
甘林此刻可沒心思管這些, 昨夜下城樓時,一聽門神爺說涇陽城內也有昆侖奴,甘先鋒把幾張圖扔給薛、皮二人,拉著門神元帥打馬就往城北的番司營衝了過去。
玉米、土豆、南瓜,甘林滿腦子還是這三樣寶貝,在後世,隨便都能拉上幾大車,但在近兩千年前的大唐,在突厥人重圍之下的涇陽,這卻愁壞了甘小子!
至於圍城的突厥人,甘林還真就毫不為意!
李軍神手下整個匠作營讓自己一鍋端了來,涇陽城中還有門神爺完整的匠作班底,合起來裡外裡近三千人;再加上照著手機資料庫畫下來的宋代床弩、投石機、連環弩圖紙。這兩者一結合,天上立馬就會飄來幾個大字:這就不是個事兒!
現在甘林看見顏色深的東西就想親一口,昆侖奴,愛死你了,在哪呢?
“咚”的一聲巨響,番司營的那兩扇大門被門神爺跨下“蟈蟈青”一腳給遞上了天。
“元帥爺哩耗……”
聽到這非洲口音的卷舌腔,甘林哈哈大笑著打馬衝進了院子。低頭一看,卻不禁大驚失色,靠,這幫天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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