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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妖記》第125章 水榭
要說含香性格上優點,就是格外能夠開解自己,不管遇到多煩心事,總是會想個辦法替自己疏解。雲之公主這件事情上,她想辦法就是將雲之公主做衣服用剪子絞了。而她行動上優點就是,無論想到什麽,都要時間裡去實現。因此她身體一旦好起來,就主動去四平殿殿裡報到。

 四平殿她去過許多次,無非也隻進過關著木炎清那個小院,白硯寢室哪裡她真不曉得。自從她得病,流蘇紫便隻陪著她,木炎清甚是無聊,等到見她們兩人重回來看他,自當喜上眉梢,拽著兩人手就不讓走。含香木炎清屋裡坐了一會兒,尋了個借口便離開,順著長廊向內殿摸去。

 四平殿並不是很大,可一路過去是花園遊廊,一個巴掌大地方都能繞來繞去做得和迷宮似。她這一路又要認路,又要躲避沿途仆役妖兵,甚是艱難。好容易到達後殿,見一片碧水中凌空蓋了座廂房,水霧中顯得仙氣十足。

 含香叉著腰水邊欣賞了一會,覺得碎玉牙這個妖吧,管學員方面可能不行,但是風雅之事上倒是有一手。其實她讀書少,平時多就寫幾個字,也不大明白風雅真正意思,可她一向以自己想法為標準,她既然覺得這水上廂房風雅,那定是風雅了。

 看了一會正準備離開,忽然一陣風吹來,隱隱聽到湖面飄來幾聲低泣,聽著似聲音主人受到極大痛苦,偏偏這痛苦中還帶著幾分喜悅。她甚是好奇,左右一看無人,腳尖一點便向那廂房飛去。

 那廂房門窗緊閉,房門上糊了窗紙,她小心翼翼蹲窗邊。用指尖將那窗紙挑開一點。說起這偷牆角事,她錢家並沒有少做過,只是心態大不相同,那時候是為了活命。現下則是單純好奇。她許多年沒有做過這樣事,其實心裡還是有些激動。

 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便看到廂房內一張大床,那床上掛著紫色紗帳,沉沉疊疊,似夢似幻。床前點著香爐,不知點是個什麽香,她隻聞了一點點,就覺得頭暈眼花,腦子也有些迷糊。

 回頭再看那大床。隻覺得床上甚是凌亂,一條絲被從床上掉下一半,而另一半被子上半臥著白硯,一頭銀發瀉下,香爐升起青煙中閃著微光。隻穿了件貼身裡衣,衣襟松散,臉上慵懶摸樣甚是好看。含香從未見過這樣白硯,也不知怎腦瓜子似一灘爛泥,頭皮發麻,竟有股不顧一切要撲上去衝動,正準備推開窗躍進去。聽見地上傳來呻/吟聲。

 她一下子驚醒過來,想起自己是偷牆角,那雙伸出推窗手立馬縮了回來,她揉了揉鼻子,覺得這飄來香氣有些刺鼻。集中精神向地上看去,見地上躺著個千/嬌/百/媚美人。那美人散著一頭長發,雙目含水,臉色微紅,趴地上低低喘息。

 似白硯這樣成年妖怪,屋裡不時冒出來一兩個美人兒也不奇怪。特別是這位傳聞要嫁給他雲之公主。本來雲之公主說要嫁給白硯事情,她還是將信將疑,可現下看到二人同處一室,還是這個樣子,她頓時全信了。

 她幼時雪花鎮時,聽說書講過不少私定終身故事,說那些姻緣不得家人同意公子小姐趁夜私奔,或林中,或破廟中托付終身。

 那時她小,聽了這樣故事還覺得這些小姐們甚是高潔,為了感情就能夠隨著什麽都沒有公子跑了,當時還暗地裡希望有哪位公子爺看上她,帶她離開雪花鎮那個鬼地方。

 因此此時見雲之公主和白硯這個樣子,除了心痛之外還有些敬佩雲之公主,還未成婚就敢和心儀人做出這種事情,就隻憑這份不顧前不顧後勇猛,也擔得起女中豪傑四字!

 她心中一陣苦似一陣,似被針扎著疼,覺得一腔熱血湧上眼中,化為白蒙蒙水光。可這從屋裡飄出香氣讓她腦子裡一片混沌,全身發熱,唯獨一絲清明卻對自己說,先前隻想絞了雲之公主做得裡衣真太小家子氣了,還是想辦法將雲之公主這個人用剪子絞了才是正經。

 她雖沒殺過人,卻看過白硯殺過人,而且一殺就是一堆,覺得不過一瞬之間事,做起來也不太困難。可是雲之公主是白硯喜歡人,她若真將雲之公主絞了,白硯會不會傷心,會不會恨自己。想到此處,甚是黯然。雲之公主要做妖後,要她不要擋雲之公主和白硯中間,之前聽這話時她並沒有放心上,現想起,卻是正確不過。自己硬要插他們中間,也不想想他們中間有沒有空余位置。

 水汽浸滿雙眼,室內一切也模模糊糊,隱約見白硯從床上站起,向雲之公主走去。她連忙起身不敢再看,已經是這個樣子了,再看下去也不會有所不同。

 這廂房是建水上,適才她是用羽毛發飾飛過來,現下她被那香氣弄得迷迷糊糊,身體一陣熱似一陣,還有隨時就要散失意識前兆,體內靈氣無論如何都激發不出來。她站水邊,見水裡顯現出一個紅衣美人倒影,墨色長發似飛瀑垂下,額上桃花豔麗要滴出水來,紅唇輕啟,雙目含情。可偏偏是這樣子漂亮一個人,卻得不到自己喜歡人心。

 她突然發現,自己是很喜歡白硯,很喜歡很喜歡,因為喜歡所以才這麽傷心。她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他連自己也不曉得,只是一回過神,他就已經她心裡。她蹲水邊,看著自己倒影,右邊藍眼是他所賜,她借著他眼睛看著這個世界,也借著他眼睛看清他對她感情。她想,乾脆一刀兩斷為好,免得哪日激動起來真將雲之公主宰了。如果他不喜歡她,她自然不願意承他情,這隻眼睛也留不得,還是抽空問問穗恭卿,有沒有地方尋一隻別人不要眼睛來,她好將白硯眼睛剖下來還給他。

 雖然傷心,卻還是覺得身上熱氣騰騰,忍不住將領口扒開,擦了擦額上汗水,水面風吹過,覺得冰冰涼涼,甚是舒服。她試著催動靈氣,隻覺得體內灼熱,靈力不暢,勉強將幾絲靈氣集中到腳上,點著水面躍到岸上。

 她頭越來越沉,思來想去那廂房中燃燒香有些問題,許是只有妖怪才能聞,她一介凡人聞了這個香,身體不適也是有。她現這個樣子,若被人看見,稍一探查就會被人知道她偷牆角事,她感情上傷了心,無論如何也不能再丟了面子。走過一間寢殿,見殿門大開,也無人看守,連忙溜進去,關好門一頭栽床上。

 雖然不知道是誰房,也不知道是誰床,可只要能躲過一時也好。床甚是柔軟,枕頭上傳來一股熟悉冷香,她將臉埋枕上,忍著渾身熾熱,暈乎乎失了意識。

 也不知過了多久,體內灼熱褪去,抬眼一看,穗恭卿正輕撫她額頭,鼻中傳來清涼之氣,只聽穗恭卿皺眉道:“別事物不會,闖禍倒是一流,無端又將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她嘴扁了扁,掉出兩顆眼淚,咽泣道:“師父。”

 她從未叫過穗恭卿師父,此時傷心之時叫出來,覺得無限委屈。穗恭卿攤開折扇,替她扇風,邊扇邊道:“有時覺得你挺傻,你卻挺聰明,有時覺得你聰明,你卻挺傻。”頓了頓道,“年輕人為情傷個心本也沒什麽,只是這傷心也得傷到實處上, 為本不需要傷心事傷心,那才是真傻。”

 她將頭埋進枕頭裡,低聲道:“我沒有傷心,只是有一點點難過。我原以為他心裡有那麽一點點喜歡我,可今日才知,他心裡全然沒有我,倒是我自作多情,自己給自己做了個圈套。”

 穗恭卿扇扇子手一停,摸了摸額頭,覺得這個事情有點兒麻煩。半天前殿下傳他,說含香中了鴛鴦香,這個鴛鴦香嘛,顧名思義就是聞了能讓人做鴛鴦香。他急急忙忙趕過來時候,這小丫頭正整個兒趴殿下身上使勁扒殿下衣服呢,怎麽一醒過來就一副傷心摸樣,累煩他老人家多安慰了她兩句,卻又說出一堆不著邊際話。

 鴛鴦香這個東西,打哪兒都是個好東西。咳咳,可是看到殿下發冷面孔,好東西就變成了不好不壞東西。雖不知這個徒兒從何處聞了這個香,以殿下對她情意,覺得殿下沒有立時將她辦了,而且還有閑暇傳他來,真心覺得殿下定力非常人可比。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此大智慧也!

 殿下既沒有對他說含香是從哪裡聞這個香,他也沒那個膽子去問。可這丫頭說什麽心裡沒有她這樣話,她口中那個“他”是誰,穗恭卿有點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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