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接著來到了衡縣城外,又被千雪如法炮製。大家同樣身為陳國人,即便只是軍中普通將士,也沒人真願意與同胞自相殘殺。所以,一旦嘗到兵不血刃的甜頭之後,主動出力幫著千雪一道糊口水燈、打攻心戰的人,也變得越來越多。看得出來,大家全都抱著同樣的心思,真是不想再打內戰,再傷害本國的軍民了。
就連南宮城也抽空幫千雪糊了好幾盞燈。見到南宮城竟肯放下身段親自參與活動,千雪不禁心情大好。於是趁南宮城在身邊忙活時主動湊過去搗亂,在他親手糊的燈籠上胡亂畫上幾筆兩人手牽手的簡筆畫。南宮城見狀心情更好,搶過千雪手中的筆,在燈上寫上倆人的名字,隨後親手放飛屬於倆人共同的心願:平安喜樂,相伴一生。
在對衡縣展開心理攻勢期間,千雪除了照搬前一戰的成功做法,還特別加大了宣傳與攻心力度。她特意派出荊縣投誠歸順的盧守將,讓他領一群人跑去城門外,手持厚紙糊成的大喇叭筒,親自進行喊話勸降。
衡縣守將也是個聰明人,所以他動作更快,攻心戰才進行到第二天,這家夥就果斷率部投誠了。
大軍到達越縣之後,卻再也用不上前面那些花樣了。因越縣駐扎的基本都是羅烈的嫡系,所以這一處只能準備強攻拿下了。不過雖說是準備和敵人來硬的,可這仗一旦真的打起來,也確實沒什麽打頭。
原來當初陳國於湖州設計這水寨目的很簡單,主要的防禦目標是對外,完全是為了防禦湖州對面的吳軍水師而修築的。所以這座城沿著水流湍急、波濤洶湧的長河中下遊河段而築,靠近內陸的一邊,築建了厚實的城牆,並引江水繞城牆挖設濠溝護城河。在沿江的一面,則設置了重重水上防禦工事。水寨的寨牆牆體,全部由粗實的木柵欄圍成,其間還夾雜了一些深深插入河底的巨木。湖州水師的大小戰船、舢板、竹筏,平時便深藏於重重防禦的水寨之中。
以水寨這樣的結構,一旦遭遇水戰時,敵軍進攻船隻的船頭若是不小心撞上巨木,鐵定會導致粉身碎骨或被撞破漏沉。
南宮城不僅帶來了京城的禁軍主力,又收編了前面兩縣的兵力。此時若用上那五萬已經改弦易轍的前湖州廂軍,倒正好可以借用盧俊的人馬來築建圍城工事以及協助運送糧草、軍需物資等。
南宮城及其親隨並不歧視收編過來的廂軍,需要廂軍協助之處都說在明處,並給予盧俊等將領充分的信任。如此一來,他的為人處事與禽*獸哥哥南宮昊一相對比,立刻就顯現出他的好來!所以那些投誠過來的人,很快就真正上下一心,全意歸順於天子之師了。
南宮昊依仗著湖州物產豐富存糧甚多,加之此時長河上遊雨水充沛,正值汛期水流十分湍急。固若金湯的水寨防禦系統,又給他增加了不少信心。
主城由羅烈那個還算有幾分指揮能力的主帥坐鎮,加之已經派人前去吳國向夏魅求援。於是南宮昊便一心龜縮水寨,隻支使羅烈帶領部分人馬死守內城。他的打算是:等到實在扛不住時,再全部人馬退至水寨等待吳國救援,存心與南宮城打起防守拖時間的小算盤。
此事說來倒也十分好笑,南宮昊之前已經公然打出討伐叛逆的旗號,眼下卻又命令手下全躲入城中做起了縮頭烏龜。明明是他不敢直接硬碰硬送死,偏又搞出許多無聊的花樣來,居然還寫了討伐檄文。
而那篇檄文的內容,翻來覆去無非是在那自作多情,一再重申他南宮昊才是正統的大陳國皇位承繼者。說什麽自古當以來立長為先,而他身為皇長子,自然是名正言順的繼位者。又罵南宮城目無長幼尊卑,陰謀竊國意欲謀害他這親兄長。然後還好意思說,他南宮昊自繼位以來,一直兢兢業業,把陳國治理的井井有條、國泰民安……。
反正硬把黑的說成白的,將他自己誇得天上沒有,地上僅有!說的堪比歷代明君聖賢一般偉大!
而南宮城從京中隨行帶來的人馬又豈是弱的,立刻便有那文風犀利的手下挺身而出。根本無需再添油加醋,以那南宮昊素日所作所為,現成的罪行就擺在眾人眼前。加之他犯下的一樁樁、一件件令人發指的惡行實在是太多了!甚至一篇小小檄文都書不盡、寫不完。
所以,只需揀出南宮昊部分最令人發指的事跡,隨便潤色一下,立刻就能弄出足以罵到他欲仙欲死的長篇大論來!等到那篇言辭犀利的檄文寫好後,南宮城就派出臂力最強的猛將給對面送去。
只見送檄文那員小將一個箭步躍上高頭大馬,徑直衝到兩軍陣前,張開臂膀拉圓了強弓,“嗖”的一聲,就將綁了檄文的箭支深深的釘入了對面城門!發射完檄文,那小子又扯開大嗓門口水狂噴盡情嘲諷了對面的縮頭烏龜一頓。返回之時,那**還不忘撥轉馬頭,馬屁股衝對面城牆上眾人擺足風騷造型,這才狂笑打馬返回。而他那威風凜凜的潑男罵街形象,立時引起己方陣營一陣震天的歡呼、叫好聲。
對面派人用力拔了老半天,才將那根釘得入木三分的箭支取下。呈給主子南宮昊看過之後,將他活活氣個半死!南宮昊一看:遇上克星南宮城,還真是沒招!這打也不敢打、罵又罵不過,就連撒潑都潑不過他那夥。無奈隻好暫時消停,城門高掛免戰牌來個日日閉門休戰。
南宮城並不願與那惡魔過多拖延時間,便緊急召集眾將商議對策。第二天,便派了信使火速趕往長河上遊宜州,給程老將軍長子宜州駐守的小程都指揮使送去了一封安排詳盡的親筆密令。在密信中,南宮城將與小程將軍聯手總攻的時間,大致定到七日之後。到時需要宜州的水軍順流而下,安排他們從水路進攻協助大部隊攻打水寨。
這期間,千雪也沒有偷懶,她主動請戰帶領十來個飛雪谷弟子,在等待消息備戰的七天時間裡,一直尋機溜進城裡四處搞破壞。
充分利用她帶領這部分人絕好的身手,不時溜進城去,給對方添堵搞點亂子。她們一夥人,不是在城東大營裡放把火,就是城西馬廄下點拉稀藥。弄得最多的,卻是趁夜在城裡四處張貼大量壁書。其內容除怒斥南宮昊種種不堪罪行之外,就是奉勸眾人不要負隅頑抗、垂死掙扎。就連繳槍不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類都整了出來!把南宮昊氣個半死,也把羅烈手下累個半死,每天不得不加派人手四處巡邏。
千雪看中了之前陣前送檄文那個搞怪的大嗓門潑男,那小子在兩軍陣前的一番惡搞,給了她一點小靈感,讓她又想了些新鮮花樣出來!
千雪讓南宮城把人交給她,她將那小子領到帳中,狠狠給他惡補了不少關於某爺的故事,教會他不少新鮮手段,讓他得空就跑去陣前表演,給死守龜縮在城裡不敢出來應戰的敵軍添亂、添堵刺激他們!
而那個名叫張德鋼的小將,天生一付大嗓門,為人也十分風趣、機靈,純屬十分給力的演技派。很快他就將千雪瞎編的那一堆不帶髒字的罵人話全部記住了,就連某爺無厘頭搞怪的樣子也學了個十足。
某日午後得閑,張德鋼又帶著手下幾個扛著盾牌的群眾演員,讓他們幫他拿著一隻牛皮特製的喇叭。他自己則扯一根繩子,繩後系了隻身上插著一面“帥”字小旗的烏龜,隻管在兩軍陣前拖來拖去。
這小子也不理會城牆上正率眾死守的羅大帥羅烈,隻管扯著大嗓門,用手指著地上那隻縮在殼裡不敢探頭出來的烏龜,誇張大罵道:
“羅小帥!小爺在此挑戰,你可敢出殼與我一戰!”
“你以為你成天躲在破殼子裡,小爺就找不到你了嗎?嘿嘿,不怕告訴你,你這樣躲著,也是沒有用的!”
“要知道,你那與眾不同的模樣,讓你無論躲在哪兒,都會像黑夜裡的瑩火蟲那般明亮、那般引人注目!”
“你那下賤的小眼神,厚重的大臉皮,還有那神乎其技的龜波神功、千錘百煉的絕世龜殼大法,全都深深地震撼著世人!”
“話說你的獨門武功,便是人稱上天入地神仙落淚鬼見愁忍者無敵龜波氣功!據說你只需一口大氣吹出,這方圓百裡之內,不論人畜、蝦蟹、跳蚤,全部都會被你立刻吹成了飛灰,可當真是了不得啊!”
“所以,在下對你的敬仰之情,那可真是有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有如長河泛濫而一發不可收拾呀!”
“你說你,如此輕松便已經達到人生的最高境界了!那接下來,大概除了結束自己的生命之外,怕是已經無路可走了吧!”
嘲諷一通之後,張德鋼見那烏龜一直縮在殼裡不出來,又大吼道:“喂,羅小帥,麻煩你也給點面子,配合一下,給點專業精神好不好!你出來吧,我肯定不會打死你的!真的,我絕對不會因為你說你長得帥,就朝死裡揍你。真不哄你!憑你那智慧,我哄得了你嗎?”
張德鋼休息一會兒喝了點水,才見那隻烏龜慢悠悠伸出腦殼。
他兩眼一亮,又接著扯開大嗓門賣力表演道:“唉,實在是太令人失望了啊!以前光聽到你的傳奇,我還以為你羅小帥是個很有品味的人呀。可看你如今這一身造型,才知道你果真是很沒有內涵啊!”
“唉!老大,你隨隨便便穿件綠袍子探出個小腦袋來,就敢自稱自己是世間無敵龜仙人嗎?拜托,給點兒專業精神好不好啊?看你那倆眼睛小的,頭上像鑲了兩顆小綠豆似的!出來混的,也得花點本錢嘛!看什麽看,你長這樣是很惡心嘛!生氣了?生氣我也要這麽說!”
“什麽!你確實很帥?你是天下無敵、宇宙第一帥?”
“我呸!別臭不要臉的以為你往身上隨隨便便插個破旗子,又自稱你很帥,我就不打你了!俗話說,樹不要皮,必死無疑,人不要臉,天下無敵。你長這樣,要敢自稱是鮮花,連牛都不敢拉糞了!”
“所以說人至賤則無敵,唉,羅小帥,你何不以溺自照呢!所以你這德行,小爺打你那是應該,不打才是你的悲哀!”
張德鋼邊罵邊起著那隻烏龜,作勢要打它。
“什麽?你說再打你,就要還手了?咦,還手?你真敢吹啊?”
“嘿嘿,難道我自學過吹牛皮神功,也要偷偷說給你聽嗎?信不信,小爺我活活吹死你!”張德鋼越演越來勁了,一伸手抓過配角手中那個特製的牛皮喇叭,就作勢使勁朝那烏龜用力吹去。
吹完烏龜,他又繼續嘲諷:“唉,連吹牛你都沒有力氣,還敢說自己是牛皮大王龜仙人?”
“哈哈、哈哈,你怕了吧,瞧瞧,又縮回你那破殼子裡去了吔!”
張德鋼天生一付大嗓門,口齒又十分的伶俐。他在陣前扯著嗓門,好一番指桑罵槐,直接把城牆上穿一身綠袍小眼睛的羅大帥氣了個半死,就差沒當場氣暈過去!他恨不得跨馬提刀殺出城活劈了這個大嗓門二愣子!可主子南宮昊偏偏有命,沒他的旨意,不得隨意出戰!
遠瞅著城牆上綠袍子羅大帥那付坐立不安的模樣,估計他已經被氣夠嗆了。張德鋼那家夥又按千雪教他的招兒,再往火上添點油!
他又扯嗓門吼道:“瞧你那窩囊樣,哥再送你副對子,你聽好!”
“上聯是,一裡二鄉共三寸土不見四縣五郡六府竟敢稱七八九萬,十分大膽!下聯是,十室九貧湊得八兩七錢六分五毫四厘尚且三心二意,一等下流!橫批就是:龜目寸光,馬上完蛋。”
“哈哈、哈哈……。”
張德鋼好不容易才表演了完一套把戲,邊上的群眾演員與後邊己方大隊人馬盡都忍俊不禁,配合他的誇張表演,全體放聲狂笑起來。
城牆上羅大帥的親隨已經忍無可忍,有個被氣瘋了的家夥,直接用上吃奶的力氣拉開弓就往張德鋼身上射來!那支箭嗖的一聲飛過來,勉強插在距離張德鋼他們幾個人身前幾十尺遠的地方。
其實那幾個臭小子早就算好了安全距離,但是又借機會埋汰了一把城牆上的眾人。
所以張德鋼一見那支箭射過來,插在身邊不遠處,他立刻假裝驚惶失措的臥倒在地,嘴裡拚命大喊道:“唉呀,可了不得!有殺氣,快!小的們,趕緊把本帥哥那殼子拿過來!剛才出門太急,忘背上了。”
旁邊的群眾演員一號聞聲而動,立刻給他背上放了個盾牌,然後幾個人一人背了個盾牌,拖著那隻小烏龜慢慢爬回了自己人這邊。
“哈哈、哈哈……。 www.uukanshu.net ”
看了一出好戲的南宮城大軍,頓時全體笑瘋,眾人稀裡嘩啦、捂著肚子笑倒了一片。而城牆上也稀裡嘩啦倒下了一片,卻是被活活氣翻在地的。羅大帥更是氣到小眼睛珠子都快瞪爆了,又想起南宮昊給他下的死命令,沒有旨意不許出戰,還說什麽小不忍則亂大謀。
羅烈氣極之下,便在心裡拚命暗罵起南宮昊那窩囊貨來:“忍、忍!老子忍你個球!謀、謀,老子謀你個蛋!南宮昊,你這慫貨!老子忍你個烏*龜、王*八蛋啊!#¥#***……。以上省略若乾字。”
就這樣,南宮城一面暗中命人做好攻城準備,一面每天讓張德鋼帶人跑去兩軍陣前,換著花樣的嘲諷、羞侮城裡龜縮不出的羅大帥。
表面上他是有些無聊,隻管囂張的譏笑、嘲諷敵人,實際卻是暗中早已作好準備,只等到了與宜州小程將軍約定好的日子,便會發起總攻!而這看似無聊的罵陣,卻是為了熱身,既麻痹也順帶瓦解摧殘敵方的意志。為即將展開的全面進攻,先打下一些心理上的埋伏。
等到約定那天拂曉時分,正當羅烈手下守城眾人疲憊不堪之時。突然便聽見從水寨方向傳來了數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緊接著,便是一陣高過一陣的激烈喊殺聲!城裡羅烈的人馬立刻亂做了一團,他們完全不明白身後水寨到底發生了什麽情況!而南宮城等人,卻是白天提前睡足了大覺、恢復好體力的,他們正靜等這一時刻的到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