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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夢浮生之古陸奇緣》6聽見花開的聲音
  昏昏沉沉中,羽穹感覺自己昏睡了很長時間。而在那段時間裡,他不知自己是否已經死去,隻依稀感覺腦海裡意識一直很混亂,整個身體仿佛已經不受控制一般,完全不能動彈絲毫,甚至連想睜開眼皮這樣簡單的動作都無法做到。而他感覺雖然整個身體無法動彈,卻偏偏又能體會到諸多痛苦不堪的滋味。似乎掉落進了煉獄一般,感覺自己時而正在黑暗中沉睡,時而在冰天雪地中被凍到渾身僵硬麻木,時而又似乎正被炙熱的熊熊烈火烘烤著。而身體伴隨著那些難以忍耐的折磨,也在麻木、酸脹、刺痛等各種難受的感觀中,不停地循環往複。  不知時間到底過去了多久,羽穹已經完全沒了對時間的正確概念,他也無法確認自己到底是已經死亡,或是仍然活著。他內心充滿了困惑與疑問,發現除了整個身體不受控制之外,腦子似乎一點沒受影響,不但能夠感受到各種來自身體的痛苦,也能進行正常的思考。

  所以,羽穹緊閉雙眼躺在那裡,雖然無法動彈,卻一直在思考著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自己到底是死還是活?如果說自己還活著,那為什麽眼前總是一片沉寂如死亡一般的黑暗?可如果說自己已經死掉了,為什麽又能體驗到來那些自身體的,諸如疼痛、酸楚、麻木等那樣多的刺激?想不明白自己這到底是怎麽了,羽穹十分害怕眼前那片無邊的黑暗與寒冷,這種感覺讓他特別不舒服。所以,就算暫時想不明白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到底身在何處,他仍然一直沒有放棄思考與掙扎。隻想要著努力睜開雙眼,隻想著如何才能重新奪回對身體的控制權,能邁開大步掙扎跑出這片死一般沉寂的黑暗之地。

  在沉睡中掙扎了許久,直到某一日羽穹恍惚中突然聽到耳邊傳來一陣隱隱約約的琴聲,琴聲是那般清澈悅耳,它從羽穹耳畔緩緩流淌過,如同一陣輕風拂過了他的心頭,又似一片暖陽突然照耀在了他的眉間。當聽到琴聲的那一瞬間,羽穹突然感覺自己似乎沒那麽難受了,身體變得不再疼痛,眼前那片無邊的黑暗似乎正在被驅趕開,身體裡仿佛有了一絲溫暖的感覺,內心也開始變得寧靜平和起來。

  隨著身體與內心的放松,羽穹突然想起一些事來。他似乎感覺回到了初登雪山那天,仿佛又回到半山營地那片梅林前面。而伴隨著記憶裡那片美麗的梅林的出現,羽穹突然發現,此刻他的鼻端當真又嗅到了記憶中那一陣伴隨清風從梅林傳來的沁人心脾的梅花暗香。

  羽穹皺皺眉頭,仍有些恍惚,他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到底現在是在夢中?還是又回到了那片梅林?那陣梅花的香氣似乎正在消退,可那香氣雖慢慢變得越來越淡,卻又一直隱隱存在始終揮之不去。

  於是,伴隨著耳邊那陣清澈的琴聲,還有那一陣始終隱隱從鼻端傳來的梅花香味,羽穹終於開始記起很多人和事。梅林?裂谷?老趙?雪獸?常三?常三那張失去血色之後蒼白的臉!張虎、還有張虎那具被雪獸撕咬之後,血糊糊的破碎殘缺的身軀……。

  啊,眼前那道雪白的野獸身影,可不正是雪獸麽!還有它怒視自己時,從獸目中露出的那一絲嘲諷笑意,它呲著寒光閃閃的利牙又撲了過來。啊!我的劍呢?常二!李川!你們人呢?快拿我的劍來……。啊!!!眼看再也躲閃不過那隻雪獸的襲擊,又始終看不見常二他們幾個過來幫忙,情急之下,羽穹急忙向身後退去。可下一刻,他卻被那隻雪獸撲倒在地,

和它一起跌入了一道深深的冰谷中,身邊是一些尖利的冰塊與碎石。在伴隨著它們掉落的同時,感覺自己已被劃得遍體鱗傷,羽穹掙扎著揮動手臂想要抓住點什麽。可卻什麽也抓不到,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那隻恐怖的野獸,緊緊抱著一道落下,落下。  啊!眼看就要掉到冰谷底,看著下面那些尖利的如同獸牙一般寒光閃閃的堅冰,正在等著他撞上去!羽穹心頭急怒,終於滿頭大汗猛地睜開了雙眼,從糾纏他很長時間的黑夢中,掙扎著蘇醒了過來。

  睜開雙眼的一瞬間,入目雖然隻是一片柔和的光線,但對於已經在黑暗中沉睡了太久的羽穹,這光線卻顯得那樣的刺目令他感覺十分不適。他便立刻閉上了雙眼,又過了好一會兒,直到感覺逐漸適應眼前的光明之後,這才再次緩緩睜開了雙目。

  可他眼前卻沒有常二,也沒有李川,更沒有雪獸那可怕的身影。

  緩緩坐起,羽穹放眼打量四周,發現眼前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他正身處於一間陌生的房間內!低頭看了看,他發現正穿著一套不屬於自己的乾淨、舒適的衣服,而身上蓋著一床柔軟的被褥,身下是一張寬大的床榻。抬手輕輕撩開床前懸掛的那層潔白輕柔的紗幔,這是一間不大的房間,室內擺設的東西並不華麗也不繁雜,靠窗小幾上擺放著一隻玉色瓷瓶,而瓶中斜斜插了幾枝白梅。

  眼前這瓶中盛開的白梅?可是方才睡夢中聞到過的那一陣香味?原來自己仍然活著?這是終於醒過來了嗎?等等……。那琴聲!之前那道在睡夢中聽到過的琴聲,怎麽它仍在隱隱傳來?自己這到底是不是還在做夢呢?羽穹在手臂上用力捏了一把,他感覺到了疼痛。

  於是,他試著起身,發覺除了還略有些乏力之外,身上居然已經沒有了之前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感,隻是方才起得猛了些一時有點頭暈。稍稍穩了一會,他又側耳細聽那正隱隱傳來的琴聲,便隨著琴聲的方位往室外尋去。調整好有些發軟的腳步,羽穹搖搖晃晃地走出門外。剛邁出門檻便有一道溫暖的陽光照耀在身上,微眯眼睛適應了一下這溫暖的不算刺目的日光,放眼向四周看去時羽穹不由驚呆了。

  這裡,到底是什麽地方?之前羽穹已經回憶起好多事,還記得當日他是和常二、李川中了計,一同隨著那隻該死的雪獸墜入了極深的冰裂谷中!可眼前這精巧的院落裡,放眼盡是以前從沒見過的植株與花草,哪裡還有半點雪山冰川的影子?這裡是如此溫暖,如此美麗!就連梅川山腳那個漂亮的小城,也沒有這般宜人的景色和氣候啊。

  難道自己這是已經到了傳說中那神秘的山谷飛雪谷?可是雪呢?在這陽光照耀、花朵盛開的溫暖地方?哪裡看得到半點冰雪的影子?羽穹帶著滿滿的疑惑和不解,繼續循著那一絲隱約的琴聲尋去。

  走出養傷的那間小院落,外面竟是一片小橋流水飛花觸水的美景。只見一些精巧的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地沿溪而建,一道清澈見底的小溪流,環繞著那些亭台潺潺往東流去。而在小溪邊上,遍生著一種羽穹遊歷眾國以來,從未見過的美麗花樹。樹上正盛開著朵朵似桃非桃、似杏非杏、不是梨花卻又潔白晶瑩的花朵。有些花朵被微風吹拂過,便輕舞旋轉著徐徐飄落。一片片、紛紛揚揚,輕似雪花隨風而舞,落入水中之後,便羽毛般飄浮在水面上,打著轉兒隨水而流……。

  面對此情此景羽穹恍然明白過來,原來這裡真的就是飛雪谷!飛雪谷的雪原來它不是真正的雪,卻是比雪花更美麗潔白的花朵啊。

  羽穹好不容易才從沉睡中清醒過來,走出養傷的院落,發現外面居然是如此美麗的一個小世界。他的心情也如同外面的景色一樣,瞬間變得溫暖、明朗起來。於是,他邊欣賞著眼前難得一見的美景,邊循著那道比美景更加動人的琴聲,沿溪邊那曲折的廊橋繼續探尋。

  一路追尋著那琴聲,羽穹邊走邊看,穿過了那一片緊挨著一片的潔白花樹,他終於在一個轉角的地方停了下來。在離轉角處不遠的地方有一座八角小亭。看見了,彈琴的人就在那間小巧的亭子裡。

  呆立在那個轉角的位置,舍不得轉眼,羽穹就那樣呆呆地向八角小亭裡望去。在他眼中,此時此刻溫暖的陽光正在花間閃耀,和煦的微風在輕輕吹拂,潔白晶瑩的花瓣在風中漫漫飄飛,那叮咚清澈的琴聲在耳邊淡淡縈繞,小亭裡那道美麗的身影也在花雨中若隱若現。

  屏住呼吸、停駐腳步,恍然感受眼前的一切,它就像是個美麗的夢境,使羽穹不願挪動腳步,不忍移開目光,也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他生怕多余一點動作,便會打碎這夢境,這個如此美麗和溫暖的夢境。

  從少年到青年,經過了整整十年的飄迫。而在漫漫旅途中,曾經經歷過那麽多的風風雨雨和艱難險阻,要說羽穹他一點也不累,那肯定是假話。沒想到眼下突然就來到了這夢、如畫一般美麗的地方,羽穹頓時覺得對於之前曾經吃過的那些苦,不會再有一丁點抱怨了!

  眼前的一切讓他明白過來,原來,踏遍了萬山千水,卻是為著能夠來到這樣的夢境!遇見眼前這樣只會在夢裡出現的女子!這一路已經看過了太多美景,偶遇過太多美麗的女子。可若與此情此景,若與眼前這道漫天花雨中,若隱若現的美麗身影比起來,便皆是浮雲了!

  羽穹隻感覺心中一片寧靜,充滿了愛慕與欣喜。眼角有些莫名地潮濕,他暗中感謝上蒼,感謝老人家把自己送來了這個奇妙的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琴聲終於停歇,坐在亭裡彈琴的女子站起身來。當她轉身、抬頭,目光卻正對上了亭外那雙一直癡癡凝望的眼。她略為驚訝後,隨即微彎了眼角,綻開一抹燦然微笑:“你,醒了?”

  突然被耳中那道溫柔的聲音驚醒過來,當羽穹聽清她話中問候之意時,便立刻微笑著回應道:“是啊,我可算是醒過來了!”當注視著眼前那朵比飛花更加迷人的笑靨,當聹聽著那句比琴聲還要悅耳的輕聲問候時。這一刻,羽穹相信,他聽見了自己心底那朵花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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