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圍獵熊那次,陳王獎勵給南宮城的那把寶劍,名曰:秋水。據說萬金難求,居然是由吳國虞大師親手鑄造的神器!按說這寶貝萬金也難求,陳王十分得意地對南宮城炫耀了他得到這把寶劍的經過。 原來,這把劍來得有幾分不易。就連陳王南宮燁事先也沒意料到,那久負盛名的吳國虞大師居然會無意中跑來陳國遊玩,且偏巧就結識了陳國的宮廷鑄造大師南宮劍。兩人以武會友結識之後,那好酒貪杯的虞陌居然和南宮劍打了個賭,說是賭他沒本事偷來陳王宮中的珍藏的極品好酒“玉液”。虞陌對南宮劍說,如果南宮劍有本事能給他搞到一瓶陳王珍藏的“玉液”,他就立刻鑄一把上好的寶劍相送。
那南宮劍,本姓胡。只因他的鑄劍本事在陳國數一數二,入了陳王的眼才賜了他這個國姓,並封他為宮廷禦用的鑄造大師。這人鑄劍本事雖然比不上虞陌,但為人卻十分圓滑也深得陳王的寵信。
南宮劍在與虞陌打了這個賭,雙方又定下彩頭之後,他哪敢真去偷那連陳王自己都舍不得喝的禦用好酒啊。於是,想了想,就索性直接跑去和陳王說了這事。南宮燁一聽虞陌大名早就兩眼發直了,立刻便應下了這事。陳王當即取來那十分珍貴的好酒“玉液”,叫南宮劍隻管拿去給虞陌換他的寶劍來,還提出最好事後能約虞大師一見。
所以說,這虞陌來陳國來的有幾分蹊蹺,結識南宮劍也有幾分蹊蹺這賭約定的更是十分古怪。不過,等他嘗過南宮劍送上的“玉液”之後,卻連讚好酒,很爽快便利用南宮劍提供的場所,如約鑄了一把寶劍出來。而交工之後虞陌便揚長而去,對陳王提出的相見一事,壓根兒就沒作理會。而陳王南宮燁在得了那把寶劍之後,雖然對虞陌不給他面子也有幾分惱火,但看在那寶劍的份上,他也顧不上多做計較。
回宮後南宮城獨坐房間裡,細細打量那把寶劍:只見劍身外觀並不華麗,甚至一眼看上去會讓人覺得它有些過於普通。方方的銀白色劍鞘、銀灰劍柄、劍柄上纏繞著一圈圈灰白的細繩。不過當手握上劍柄之後,卻有種非常舒適的感覺。這柄劍十分輕靈,拔劍出鞘頓時會感覺一股寒意撲面而來!劍身通體銀白、明亮,拿在手中如同捧了一汪清澈的寒潭秋水。靜止時,感覺不出它有絲毫鋒銳。但隻要略為揮動,立刻就能感受那種致命的寒意!試想這樣的一把劍,如果握在絕世高手的手上,將會有怎樣巨大的殺傷力!將會是怎樣致命的武器!
南宮城越看越喜歡這把劍,在心裡暗下決心:嗯,我需要再加緊用心練功,一定要早日成為一代絕世高手才行!得了這寶貝讓南宮城感覺很開心,他一手拿著這柄長劍比劃著,另一隻手則伸進靴筒裡,掏出那天救了自己一命的短匕首來。而那把短匕首看上去也同樣寒意十足銳不可擋,二者完全不同的地方卻是那小家夥看上去一點也不樸實!光是在它的刀柄上,就已經華麗麗地鑲嵌了好幾粒耀眼的紅寶石,更別提那足以閃瞎敵人狗眼的鑲嵌了六色寶石炫到爆的刀鞘了。
那天南宮城躲在房間裡,左手匕、右手劍,拿著兩件武器右瞅左瞧反覆比較了老半天,才得出結論:嗯,這兩件武器雖然同樣為師傅親手所鑄,可外觀為什麽差別會這樣大呢?看來以後還得找機會好好問下小師妹。這華麗麗的囂張風格,除了她應該不會再有第二個人也是這般敗金的土豪品味了吧?
是的,沒錯。那位被陳王備加推崇驚為天人的鑄劍大師,
來自吳國的虞大師,正是南宮城隱藏在宮外的師傅虞陌。南宮城一直叫他師傅舅舅!四年前,就是這位來自吳國的虞陌大師,在異國他鄉好心救下了可憐的小南宮城,隨後又收為徒弟並傳給他現在這一身本領。 南宮城手裡拿著師傅親手設計鑄造的通過父王的手,又變相贈送給他的這把寶劍。他一面繼續開心地比劃著,一面不禁回想起四年前,不,確切的說,應該是三年零一個月之前的那些事來。
遠在三年零一個月前,被哥哥設計帶出宮外拋棄的小南宮城,被多次輾轉販賣轉手之後,來到了夜魔國北邊的一個小城鎮。那裡的一家酒店老板又一次將他買下,幼小的他便成了店裡的打雜小子。
自從被販賣到那家店裡打雜之後,南宮城每天要洗很多碗筷,吃的卻是店裡剩下的飯菜,吝嗇的老板還經常不給他吃飽。老板說那些剩飯剩菜,與其便宜他這乾不了多少活的倒霉小子,倒不如讓店裡養的豬多吃幾口,多長點膘也好多吃幾斤肉。南宮城每天洗完那些堆積如山的髒碗筷之後,早就又累又餓像根泡爛的面條一樣渾身發軟了,可跑堂的夥計們也經常欺負他,還指使他去收拾打掃店裡的衛生。
為了讓店裡那些人高興,少挨點打多得幾口剩飯剩菜填飽肚皮。當年的小南宮城,就算再累每天也會掙扎著盡力多乾一點活去討好他們。這樣賣力之後,他至少可以不必再餓著肚皮去挨揍。所以每當有客人結帳起身之後,他都會主動搶著跑去收拾那些客人用過的碗碟。
還記得那天晚上,當外面的客人已經走的差不多時,南宮城在洗完後廚房裡那一大堆髒碗筷之後,又照例跑去前面收拾桌椅。而他手上長滿的那些凍瘡,早就被冷水泡得裂開了一個個血口子,隻稍一用力或是輕輕碰到它們就會感覺鑽心的疼痛!
結果那天他一次端的碗盤太多,走路的時候手不小心碰到了桌角,結果他痛到手一抖,便失手將那些碗盤跌了一地全都摔壞了!
當時,南宮城嚇的快哭了,可他卻不敢哭出聲來,他慌忙跑向門角落抓起長掃帚,想把那一堆碎片盡快打掃乾淨。可這時老板已經聞聲從後面跑出來查看,當看見地上的那堆碎碗碟後,他立刻發怒了,上前一步奪過南宮城手中的掃帚,劈頭蓋臉地就向他抽打過去!
被那隻粗大的掃帚不停用力抽打在身上,南宮城感覺特別痛!因為他穿的很少、很薄,身上那點破布根本就阻擋不了多少疼痛的感覺。於是,他小聲哭泣著掙扎和躲閃。而老板一看那笨小子居然敢躲,於是更加火大,他上前一把拎起那孩子扔到地上又接著狠狠揍他!
南宮城被扔到了那些碎碗片上,身上立刻就有好幾處被劃破,鮮血流的到處都是。他又痛又怕,而那些碎片扎在身上非常疼痛,他隻能抱頭護著臉不敢再繼續掙扎,生怕越掙扎被劃破的地方就越多。
望著老板那張因生氣而漲得通紅的臉,看著他惡狠狠的眼神南宮城感覺害怕極了,心裡絕望的想著:老板他這般恨我,打得這般狠毒,他該不會是想要打死我,給這些被摔碎的碗碟報仇吧?
那天挨著比平時狠得多的毒打,小南宮城很害怕眼淚一直止不住地默默流淌。在那個絕望時候,他突然想起了皇祖母、母后還有婉兒妹妹,想著自己大概就快要被這人打死了,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她們了。他越想越難過,便再也忍不住,終於絕望的放聲大哭起來。
老板聽他突然哭得吵人,火氣更大便越打越狠。當南宮城又疼又怕哭得嗓子都已經有些沙啞,疼得快要背過氣的時候。他突然看見一隻有力的大手,一把抓住了老板正用力朝他敲打下來的掃帚頭。
老板扭頭望向那隻手的主人,南宮城聽見那人勸說道:“別再打了,再打這孩子就沒命了!”老板不屑地橫了那人一眼:“老子買的夥計,命自然也是我的,想打便打!關你鳥事?閃開,休要多管閑事!”
那個人似乎沒把老板的威脅放在眼中,他並沒放手。南宮城聽他又說道:“那這孩子你是用多少銀子買的?別打了,把他賣給我吧!”
老板興許是打得正高興,亢奮之中根本不願多理會這人,於是他便氣勢洶洶地回道:“都說了給我一邊呆著去,少管閑事!這小子老子還就不樂意賣於你!今天偏要活活打死他,你管得著嗎!”
躺地上的南宮城,看見先是老板手裡的掃帚突然飛了出去,緊接著老板本人也“砰”的一聲飛了出去。然後他一邊呼痛,一邊爬起來大喊道:“來人啊!殺人了!快來人,給老子把這瘋子打出去!”
只見胖大廚手裡拎著一把菜刀從廚房衝出來,店裡的夥計們聞聲扛著板凳,一群人立刻操起各種家夥,朝那多管閑事的人包圍過去!
南宮城都快嚇傻了,他躺在地上隻能呆呆地望著那群衝過來要和人拚命的瘋子。這時候,旁邊忽然伸過來一隻很白很溫暖的小胖手,拽起已經被嚇得暫停了哭泣的他,拖著他躲進屋角的一張桌子下面。
很快就聽見外面開始動手了,乒乒乓乓打得好生熱鬧,桌子板凳和杯盤等雜物在店裡到處亂飛。南宮城哪兒見過這麽大的陣式,幼小的他被嚇慘了。還好,那隻軟軟的小胖手卻一直握著他的手沒松開。在他感覺自己惹了大禍,正十分害怕的時候,忽然有一道很溫暖的氣流拂過耳後。隨後,他聽見小女孩甜甜的聲音在耳邊說:“喂,你別怕,我舅舅是很厲害的高手!你放心,今天我們一定會把你救走的!”
南宮城趕緊用破袖子抹了一把大鼻涕,扭頭望向對他說話的人。
他看見那是個白白胖胖、非常漂亮的小女孩,而她正歪著頭認真地盯著自己看。南宮城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了,在心裡感歎道:“咦,她長得可真漂亮啊,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真像我的婉兒妹妹啊。”
小胖妞卻不理會南宮城審視的目光,她又從邊上拖來一張長板凳放在倆人前面,用來擋住外面那些偶爾飛過來的桌子腿、破碗片之類。外面打得稀裡嘩啦的,南宮城和小胖妞躲在安全的角落裡,她一直在柔聲講話,問這問那的讓他一時忘記了自己身上的疼痛和恐懼。
打鬥很快便結束了,隻聽外面倒了一地不停哼哼嘰嘰的店裡人。
南宮城聽見有聲音在叫他們:“出來吧,兩個小東西。”兩人便從桌子底下先後鑽了出去。南宮城見小女孩的舅舅,他正拍拍手、擼擼衣袖笑嘻嘻地站在店老板一夥人面前,看上去是那樣高大和威風。他真的很厲害!好帥氣!和皇祖母曾經講的故事裡的那些大英雄一樣厲害!南宮城內心充滿了崇拜,也好想學小胖妞那樣叫他一聲:舅舅!
很快南宮城便決定了,他也要在心裡悄悄叫那大英雄一聲舅舅!然後他聽到舅舅對店老板說:“今天這孩子我一定要帶走,你可同意?”店老板捂著他已經被打成豬頭一般的臉,神色驚慌、口齒不清地連聲應道:“是、是是,我、我同意,小的不敢對好漢有意見!”
舅舅又向店老板討要什麽賣身文書,可那店老板哪裡拿得出這東西來。南宮城還記得當初店老板好像就是為貪圖小便宜,就因他沒有那什麽賣身文書,故意將價格壓得十分便宜之後才買下他的。
南宮城很快就聽見舅舅冷笑著對那些人說:“哼!難怪竟敢將這樣小的孩子不當人對待!你們這群唯利是圖的狗東西,連好人家被拐騙出來的孩子也敢買來當牛做馬使喚!也罷,這賣身文書實在拿不出來我也不為難你們。這孩子的贖身錢和今天店裡打壞的桌椅等物,我都會一文不少的算給你們。這孩子我便帶走了,倘若膽敢再生事非,我可不會隻像今天這樣簡單揍你們一頓就完事了!都聽清楚沒有!”
店主等人一聽他開出的條件,那敢不應,忙不迭的連聲同意了。
之後舅舅扔了個錢袋在地上。背起行囊一手抱起小胖丫、一手牽上南宮城,轉身帶他們離開了那個南宮城作夢也想離開的鬼地方。
當天晚上,舅舅帶著他們去尋了另一家客棧住下。他先是給南宮城點了很多好吃的東西,看那可憐的小子狼吞虎咽把自己幾乎撐了個半死,之後又叫店夥計打來熱水,幫他從頭到腳洗了個乾乾淨淨。
總算能洗熱水澡了!南宮城開心極了。他泡在熱水桶裡,頓時覺得好溫暖、好舒服!在外面流浪了這麽長時間,還是第一次洗到這樣溫暖的熱水澡呢。真舒服,讓他越發想念以前在宮裡的幸福生活了。洗過澡後,舅舅又從包裹裡拿出膏藥細心給他抹在傷口上,那是一種雪白的藥膏,還帶有一點淡淡的香味。藥膏抹上之後,南宮城立刻感覺身上那些傷口一點也不痛了,變得有點癢,很清涼很舒服的感覺。
第二天離開這地方之前,舅舅帶南宮城去買新衣服,衣服全是那個小胖妞挑選的,看得出舅舅很寵愛她,她說要什麽就是什麽。不過小胖妞所選的兩套新衣服確實很好看,南宮城也非常喜歡,雖說比不上在宮裡曾經穿過的那些華麗衣服,但穿在身上卻非常柔軟舒適。
唉!等等,不對!在雇了馬車就要離開這個地方的時候,南宮城猛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來。他急忙跑到馬車跟大聲嚷嚷起來:“舅舅!舅舅!請您等一下,還有一件事要求您幫我啊。”
“呵呵,你叫我什麽?舅舅?你這個小東西。”南宮城這才發現自己一著急,居然就這麽把心裡想的話給喊了出來,他頓時覺得有點丟臉,立刻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臉紅起來。
就在這有些難為情的時候,舅舅溫暖的大手卻輕輕撫上了他的頭頂,南宮城隻聽見他笑著對自己說:“傻孩子,還不好意思呢。呵呵,也好,那以後你就跟雪兒一塊叫我舅舅吧。”
“啊?真的嗎?”南宮城聞言驚喜的抬起頭來,只見舅舅非常認真地微笑著衝他點頭:“嗯,當然是真的啊,以後你就叫我舅舅吧。她是雪兒妹妹,今年五歲,應該比你小一點,你以後也這麽叫她吧。”
嘿嘿!突然就得了個好厲害的舅舅和妹妹,讓南宮城高興的蹦了起來,連雪兒扔過來略帶點鄙視的小眼神,都被他自動忽略不計了。
南宮城請求舅舅帶他再回做小工那家店一趟,因為他在那裡藏了一點小東西。頭年元宵節晚上,皇祖母親手給他穿上的那件小白狐皮襖子,被上一次轉賣他的那個長著一口爛黃牙的臭壞蛋給搶走了!他隻來得及偷偷扯下口袋那繡了花紋的一小塊皮子,還有一個小小的、娘親留下來的小玉兔。 在被轉賣了兩次之後,他偷偷把它藏進鞋子裡才保留下來的。嗯,這還得感謝頭兩次拐賣他的壞蛋,他們沒打罵還給他吃飽飯,也沒扒光他衣服,說是就得像這富貴小公子的模樣才能賣出好價錢來!在剛離宮的那些日子裡,最難過的時候,南宮城就是靠著這兩樣東西才撐過來的,上面有對皇祖母和母親的記憶呢。
他們又一路回到那家酒店。而那店老板和夥計們一看他們進去,都嚇得恨不得找個桌子鑽進去躲起來。所以根本沒人敢攔著,南宮城飛快跑回他以前住過的小屋,從牆角挖出藏著的兩樣小東西。隨後舅舅便帶著他們離開了小城。一路上,南宮城把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講給了舅舅和雪兒聽。
是的,那些事情,是他在後來回宮以後,連最親愛的皇祖母都沒敢全講出來的事。可在當時,他卻可以毫無保留的全都告訴舅舅和雪兒,只因為莫名的他便十分信任那個將自己從地獄中拯救出來的好人!而舅舅他是那麽和藹可親又是那樣的威武強大,在當年那個隻有七歲的小孩子的眼中,雪兒的舅舅無疑就是一個天神一般的存在!
在跟隨舅舅和雪兒回家的一路上,南宮城把他那些藏在心裡的苦水全都倒了出來,雪兒也坐在旁邊和舅舅一塊聽南宮城講那些可怕的事情。在出發之前,舅舅給兩個孩子準備了很多在路上吃的零嘴兒,可愛的雪兒就一邊安慰他,一邊往他嘴裡拚命塞好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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