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眾人就近投宿距桃花塢不遠的一家小客棧,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春雨滯留在這家小客棧的遊人還真不少。 換了裝、易過容的夏魅也混跡其中。等羽穹幾人吃喝完畢上樓各去休息之後,她又躲在自己小房間裡足足折騰了兩個多時辰,直到夜深人靜後才準備開始行動。
是的,此時夏魅心中已經恨極了虞雅,打算找機會對情敵痛下毒手了。之前她躲在房間裡折騰的那一陣,其實是因為內心還有點猶豫與掙扎。
為了狠狠收拾那該死的情敵,她雖然打算下毒手害人,甚至不惜取了那女子的性命。當然,若論害人的本事,眼下的夏魅雖然年紀尚小,可其手段、心思之狠毒,卻已不輸於任何江湖敗類。
但是,令夏魅有些糾結的問題卻是:以她所掌握的用毒、蠱的本事,雖然已經十分厲害。但她畢竟年少,操縱蠱蟲的手段,也未能達到老祖宗傳下來那幾本秘籍的最高水平。
所以現在的她,若想要用蠱蟲害人,卻不得不考慮清楚可能會發生的嚴重後果:被蠱蟲反噬!
原來,以她現在所學會與掌握的方法,在施蠱之時卻需要在自己體內提前種下蠱種,並施術催發它,以此來控制投放出去的蠱蟲。這法子的缺點十分明顯:若以此術害人,則必須成功。如若不成,或蠱蟲死去,那她體內的蠱種也勢必發作。到那時,她便會體驗到被蠱蟲噬咬肚腸的可怕滋味。
一旦施術失敗,倘若反噬,以夏魅的功力,就算她能夠控制住一時,也沒辦法保證自己能支撐多久。主要還是因為她打算投放在虞雅身上的蜈蚣蠱太過狠毒,而這種要命的蠱毒一旦發作,除宮中那幾個頂尖高手之外,世間便無人能夠徹底解除了。
後果不可謂不嚴重。因而,在行動之前,夏魅便躲在小屋裡作思想鬥爭呢。她其實一直在考慮後果,也猶豫著,到底要不要下這種可能會搭上自己小命的毒手?
不過思前想後,夏魅最終還是抑製不住內心對情敵虞雅那種強烈的忌恨與怨毒。終於下定決心之後,她便強忍著惡心,將一顆拇指大小跟那條蠱蟲顏色相差無幾的五彩蠱種吞咽了下去,並盤膝打坐運功於腹中催化它。
當一切準備就緒之後,趁人們春困早睡、夜半無人活動之時,夏魅偷偷潛至虞雅所住房間屋頂。她悄然無息趴在屋頂上,輕輕揭開一塊瓦片,將手中一個小竹筒擰開蓋子伸進去抖了幾下,把裡面裝著的那一條五花斑斕的大蜈蚣,瞅準虞雅身子穩穩扔了下去。
投放完蠱蟲,夏魅並沒急於離開。她仍屏息一動不動地趴在屋頂,打算好好欣賞一出好戲,想等著觀看虞雅等下被巨毒蜈蚣蠱咬中後的慘狀。
可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卻發生了!
原來,那隻大蜈蚣雖被她準確扔到了虞雅身上,可那條中看不中用的廢物,它居然沒爬出幾步就突然顫抖起來,緊接著便變得渾身僵硬死掉了。
“啊!糟糕,不好!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呀!”夏魅當即大吃一驚,看著眼前發生這奇怪的一幕,琢磨著這到底是出了什麽狀況!那隻極其厲害的蜈蚣蠱,竟然會如此不中用?完全沒有達到秘籍中所記載的效果啊!
這東西,夏魅其實也是頭一回使用,雖然養它有一陣了,可她還舍不得隨便用它來害人呢。這回也就是遇到虞雅了,這女子著實讓她心裡恨到了極點,所以才想著用這極端的手段來一解心頭之恨。
且不說害人不成的夏魅如何大驚失色,
房間裡正熟睡的虞雅也突然驚醒了過來。原來,那隻大蜈蚣雖在她胳膊上沒爬出幾步,但那陣突如其來的輕微奇怪的瘙癢感,仍然驚醒了一向敏感的她。 虞雅一睜眼,就發現自己胳膊上趴著一隻已經僵硬死掉的大蜈蚣,嚇了一跳的她立刻輕聲驚呼著迅速坐起身來。怕蟲子原本是女孩子的天性,眼前這隻顏色怪異的可怕毒蟲,雖說毒不到她,但卻惡心到了她。
虞雅一抖手臂,便將仍趴在胳膊上那只看上去十分可怕的毒蟲抖到了地上。而她發出這番不小的動靜,也驚醒了同屋居住的貼身侍女春兒。
春兒立刻聞聲而起,緊張地問道:“小姐,您這是怎麽了?”並急忙跑過虞雅身旁查看。當她看清地上那隻毒蟲的可怕模樣時,也不禁大吃一驚。
夏魅仍趴在屋頂上,一邊偷看,一邊豎起耳朵細聽房間裡的動靜。只見春兒拔下銀簪子,輕輕的小心翼翼挑起那條大蜈蚣,細看之後,她又驚訝的連聲道:“不好了!小姐,依春兒看來,這一隻可不像是普通的蜈蚣啊。您瞧它這古怪模樣,應該是隻劇毒的蠱蟲啊!可是,這種髒東西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裡呢?這裡可是吳國地界啊,難道這間小客棧裡面竟然還藏著夜魔國的草鬼婆不成?”
沒等虞雅答話,小春兒又一邊收拾那條大蜈蚣的屍體,一邊小聲怒罵道:“哼,什麽不長眼的草鬼婆子,竟然敢對我們飛雪族的聖女下手?她怕是活得不耐煩了呢!”
而趴屋頂上偷聽的夏魅,當她耳中聽清飛雪谷聖女幾個字後,立刻驚呆了。她萬萬沒想到,原來虞雅這女人看似弱不禁風,不料來頭竟如此之大,居然是夜魔國死對頭飛雪谷的聖女!
夏魅終於趴不住了,一刻也不敢再在屋頂上多做停留。雖然房間裡那兩個女人不算什麽,武功在她看來也只是稀松平常,但那小丫頭春兒卻在小聲嚷嚷,說她要立刻去喊羽穹過來看看。
夏魅生怕自己再不逃跑就晚了,她很清楚後果。如果等羽穹過來,若是被他發現自己所做之事,那肯定沒好果子等著吃。
夏魅嚇得立刻屏住呼吸,她輕手輕腳地將瓦片放回原處,起身後幾個起落、輕巧竄下屋頂,如同鬼魅一般迅速溜回了房間。她提心吊膽躲在房裡眼睜睜坐等了一宿,卻沒聽到虞雅那邊再發出什麽動靜,也沒見羽穹過去詢問。
看來,應該是虞雅阻止了小侍女去通知羽穹。
吃早飯時,夏魅發現虞雅居然面色如常沒事人一般,她照樣和羽穹有說有笑,幾個人開開心心用過早餐之後,便收拾行李離開了。
頭天晚上聽春兒所說那番話,夏魅就已經大致想明白了其中關鍵。當時她投放的那隻蠱蟲,甚至還沒來得及動口就無聲無息的死掉。這事如此蹊蹺,看來只有一個原因:在那可恨的女人虞雅身上,應該是帶著什麽極其厲害的藥物,可防止毒蠱之類的東西傷她。
如此看來,自己就是再換用別的毒物去暗算她,仍是沒有一點可乘之機啊。飛雪谷畢竟跟夜魔國已經死嗑了三百余年,要說他們沒一點防身之術那也絕對不可能。
所以,盡管夏魅恨得咬牙切齒,但是任她思前想後,卻再也找不出更好的毒計來謀害虞雅了。
打,以她現在的這身功力,肯定是打不過羽穹那般身手不錯的大男人,更何況他身邊還有個厲害的常護衛。若是繼續用毒,好像虞雅已經警覺,也沒辦法可以驟效。
並且投蠱失敗,眼下她肚裡那枚蠱種雖被竭力壓製,但搞不好也隨時可能發作。無奈之下,夏魅隻好不甘地收起她那顆想要害人的惡毒之心,繼續傷心、憤怒、失望的尾隨著羽穹他們出發了。
雖事已至此,可她仍舍不得就此放手轉身離去。
夏魅心中仍在苦苦掙扎著:“我的心,它為何會這般疼痛?這是不甘嗎?這是憤怒嗎?真想就此轉身離去,可離開之後,從此再也見不到他又該怎麽辦?沒了他,自己是否也能夠獨自活下去?”
“唉,怕只怕,即使不想見,也會在夢中見到他。不想聽,也會在心中聽到他吧?怎麽就仿佛他已經活在了自己心中一樣呢?”
“還有那一晚,為何他的指尖,那般輕易就觸摸到了自己的心尖呢?”
……。
實不忍就此離去,夏魅暗想:如今就算不能留在他身邊,那怕每天隻這樣遠遠的多望他幾眼也好。可跟了他那麽久,跟了那麽遠的一路。前面那個男人的眼裡、心裡,卻一直都沒有自己的影子嗎?
當傷心極了、恨極了的時候,夏魅也會瘋狂、絕望的自虐道:與其這樣痛苦下去,倒真不如讓自己的眼睛就此瞎掉了才好!像現在這樣只是遠遠、默默地望著他,心就已經疼到了無法呼吸。如果這輩子都要這般痛苦活下去,自己倒還真不如現在就瞎掉、死掉才好!
夏魅是多想羽公子也像在亭子裡擁抱虞雅那樣,擁抱著她啊。可是,她卻只能遠遠、默默地躲在他們身後。而他就只顧著對著身邊的虞雅微笑,從來也看不見默默跟隨身後的女人,和她眼裡的悲傷和淚水。
被愛傷透的小魔女,反覆回味那一晚當她找到羽穹,偷偷溜進他房間,被醉酒沉睡的他緊緊握住雙手的時刻。而那一晚侵入心中的,他的氣息和指尖的溫度,這一生大概她永遠也無法遺忘了。
思前想後,夏魅漸漸有些明白,知道自己大概是因為得不到,所以心才會這麽痛吧!而總是躲在他身後徘徊,只怕會更加心痛吧!
就這樣,夏魅心情悲傷、心思複雜,默默尾隨了羽穹一路。直跟到眼見他們入了吳國皇宮,不久之後又傳出吳太子羽穹繼位與他大婚的消息。直到感覺終於沒有了希望,失望至極的夏魅這才黯然踏上回家的路途。
在回家的路上,夏魅心裡默默流著淚,她對自己說:“忍耐吧夏魅,不要哭!想哭,就在沒人的時候哭吧,讓自己哭到心都碎了也沒有關系。”她告訴自己要珍藏起這份愛,不要放棄!她只希望在度過今後那些漫長無望的日夜之後,或許有一天,還能再次擁有屬於自己的愛情。
那一年,一身情傷的夏魅, 暗中哭泣、掙扎返程。
那一天夜晚,行至陳國與夜魔交界處的麗水河畔,身心俱疲的夏魅又一次倒下了!疲憊、悲傷的她,此時再也無法抑製體內那顆親手種下的惡毒種子萌發。
夏魅,毒發了。她終於體驗到,什麽叫蠱毒噬心、肝腸寸斷!
夜晚無人的麗水河畔,夏魅臉色慘白、發絲凌亂,額上滲出豆大的汗粒,她緊捂小腹無力跌坐河灘。盡管疼痛難耐,但她卻緊咬著牙關、強忍腹中傳來的陣陣絞痛,不讓自己發出一絲痛苦**。
此時此刻,痛到咬破嘴唇、口中嘗到自己鮮血的鹹味兒,她這才懂得了:什麽叫自作自受、什麽叫做自己種的果子自己吃!
是了,此時腹中巨疼,可這正從體內傳來的陣陣絞痛,又怎比得上來自她心頭的那道傷口更痛?
那一晚,絕望的夏魅再也扛不住陣陣巨痛,終於倒下。
即將陷入沉睡、昏迷之際,夏魅仿佛看見有人正急急向她奔來。無力揮開那人攙扶她的手臂,夏魅苦笑掙扎道:“咳、咳,你、走開!別碰我,讓、我死、死吧。呵呵,死、了,就、不痛了……。”
想思本無解、施蠱卻反噬,斷腸人更是傷心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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