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夏魅終於惡有惡報,看她背上插著那把明晃晃的“素心”劍,見她被長劍牢牢釘在地上,死得活像一隻狼狽的刺蝟!千雪輕輕歎了一口氣,終在南宮城跌跌撞撞跑過來的時候,緩緩倒下……。
隨著體內活力伴隨鮮血一點一滴在流失,千雪感覺身體慢慢變得僵硬和寒冷。當她緊閉雙眼倒下之後,眼中頓時陷入一片死氣沉沉的黑暗,只有腦子裡還有一絲意識仍不肯離去。
身處寒冷、黑暗之中,千雪在苦苦思索:人間諸般滋味到底是什麽?它是酸甜苦辣?是生離死別?眼前已是一片無盡黑暗,可為何我仍能感受痛苦?仍能聽見他聲聲悲切的呼喚?當真又要死一回嗎?
耳邊傳來的是南宮城悲痛欲絕的呼喚聲,任他將自己這具殘軀緊緊擁在懷裡,他抱得那麽用力、他的手是那般溫暖,可是自己這具軀體卻正在漸漸變冷、僵硬……。
我當真又要死掉了麽?親愛的,這讓我是好?難道這一世我又不得不失約?又只能扔下你獨自一人苦苦等候了嗎?
……。
為何總落得這般結局?眼見一切災難就要結束、兩個人很快就可以開開心心在一起生活了,可是為何又突然要鬧這樣一出悲劇?!難道我們前生沒能完成的心願,今生仍然只能留下一段深深遺憾嗎?
親愛的,我好冷!對不住啊,我實在堅持不下去了,只能扔下你一個,我又要先走一步了!這一世真的好遺憾、真的好抱歉!
……。
伴隨愛人聲聲悲切呼喚,千雪隻覺身體越來越冷、越來越疲憊,終於漸漸停止了思維……。當她不甘閉上雙眼的同時,也不得不暫時關閉了腦海中僅存那一絲意識,終於放任自己陷入沉沉黑夢之中。
這一覺,千雪自覺似乎沉睡了相當漫長的一段時間,期間她甚至還做了許多千奇百怪的夢!而且這一覺睡的似乎也不甚安穩,每當她決定放任自己深陷夢境、打算沉迷其間不再苦苦掙扎醒來的時候,耳邊總會及時響起親人的聲聲呼喚!
裡頭有南宮城的呼喚,也有舅舅、哥哥甚至還有老佛和青默的聲音!親人熟悉的聲音總會輪番在耳畔響起,而他們不舍的話語和他們手心的那些溫暖,似乎也能讓千雪殘存的意識偶爾清醒那麽一瞬。
每當這種時候,千雪也隱約明白:親人這是在試圖喚醒自己!
當意識偶爾清醒的瞬間,千雪也曾經試圖努力睜開雙眼,也想掙扎、蘇醒過來,心中好舍不得離開!好想再多看他們一眼!……。
可是千雪又總會絕望地發現:無論她再怎樣努力,身體裡卻始終像是缺少了什麽極其重要的東西!缺失了太多力量!所以無論她怎樣試圖想讓自己醒過來,可掙扎到最終卻仍然只能繼續埋頭沉睡。
就這樣經過一次次短暫清醒,又一次次回歸漫長夢境,清醒與幻覺它們總會交替出現。隨著時間的推移,千雪發現自己似乎已經習慣穿梭於那些千奇百怪的夢境,甚至有些依賴或喜歡上了它們!
千雪越來越分不清現實與夢境的區別,時常回響在她耳邊的那些曾經清晰無比的深情呼喚,似乎也正在漸漸遠離、漸漸淡去……。
打這之後,千雪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陷入夢境、幻境的時間則越來越長。在那些奇怪的夢中千雪發現:自己竟然能夠以不同身份、形態出現在不同的時空!甚至包括天庭、地府和人間!而那些無比真實的夢境或時空,已經漸漸讓她分不清到底身在何處、魂歸何處了!
夢境仿佛已經和她合為一體,在夢中千雪發現:她仿佛擁有很多分身,似乎每一個分身都擁有其獨立意識與感受?而那些夢境或可說是生活場景內容十分豐富,竟然也包含了:喜、怒、哀、懼、愛、惡、欲種種。徘徊於漫長夢境,在其中或沉倫、或迷茫,在其間一遍又一遍反覆體會諸如生老病死、喜怒哀樂、愛憎離別等諸般情感……。
而這一切,也讓千雪嘗盡了生命中的酸甜苦辣諸般滋味。
夢境中可說各個分身之間並無直接關聯,她們看似都擁有各自獨立的意識。千雪除去仍留在南宮城身邊這一具帶有一抹殘魂的身體,當意識偶爾清醒的一瞬或感覺痛苦的一瞬,她甚至能記起在自己身上曾經發生過什麽事,也大概知曉其余的魂魄已散去了各個時空。
即便偶爾擁有清醒的一點時間,可千雪卻沒有任何辦法,能讓自己睜開雙眼或是直接以肢體、言語來與身邊守候的親人進行交流。
其實因剩下的這抹殘魂是主魂,一直擁有最強烈、頑強的意識,她甚至能夠清楚看到其余散開的魂魄身邊所發生的事或幻境。可說屬於這具身體的魂魄們身上正發生什麽、它們能夠體會到什麽,這一抹主魂全都無比清楚!可惜她卻能力有限,永遠只能表現出安然沉睡的一面,所知、所感的一切卻始終無法與人交流,就算她已經看見一切、明白了真相,卻偏偏無力聚集、召回自己散落各個時空的殘魂。
這身不由己的痛苦、這無能為力的鬱悶,令千雪相信一點:在這世上,恐怕再也沒任何人能夠體會到她眼前的恐怖與悲哀!她有時真感覺很累,真想讓自己徹底死掉!或索性將全部魂魄都散去!可即便已經想得如此絕決,卻仍無法告訴身旁的人,讓他們幫助自己解脫。
唉,真是鬱悶到極點!我怎麽就這麽倒霉!好端端竟然又變成了一具不能與人正常交流的活屍!淪為了可悲的植物人!
意外被困在身體裡的那抹主魂甚至還帶著一些千雪上輩子的記憶,導致她甚至能夠明白自己目前所處的倒霉狀況。
……。
於是日複一日,千雪就隻得這般看似悄無聲息、靜躺安睡。
當身邊沒人跟她交流的時候,這具身體就會暫時陷入沉睡,並在所謂睡夢中身不由己的前往不同的時間、空間,甚至還能以旁觀者或親自參與的身份,去與那些殘魂或分身共同體驗一些古怪夢境。
每當身邊有人試著與千雪交流,以各種方法試圖喚醒她的時候,除了無法睜眼、無法回答、不能正常與人交流之外,她甚至完全能夠聽見或感受親人們在對自己說什麽或是做什麽……。
短暫清醒時千雪也曾細數,所以她發現:除開這一世記憶中能夠感知的一切不是夢境之外,其余那些夢境全部加起來,應該有九個!
這一切,讓千雪既恐懼又無奈。如果按前世醫學或心理學方面的說法,若讓她給自己目前所處狀況強加個定義的話,她會認為自己這狀態或許會是一種人格分裂的極端表現!也就是說,如果將她可以感知的十種狀況告知前世那些專業人士的話,那些人絕對會說這人已經瘋了!並且已達到極其可怕的地步!明白的人,也許會說這是十重人生。不明白的人,肯定會說這只是病人幻想出的十種瘋狂假想人格!
……。
不知躺了多久,千雪早已徹底失去對時間的概念,她只能保持時而清醒、時而昏沉的狀態,疲憊不堪且憂傷無緣地不停在自己的不同夢境或時空中穿梭、遊蕩……。
剛開始面對這些,千雪也曾感覺恐懼,等到她逐漸適應之後,一切反倒變成了一種習慣與依賴。一切皆因,現實中她絲毫不能動彈,而在那些離奇夢境或是異常時空裡,她卻可以是完全自由的!雖然在那些不同時空與夢境中,她也會遭遇生老病死,也能體會到痛苦甚至是絕望等情感!可這一切與失去自由相比較,又全都變得微不足道了!
到了最後,千雪甚至都不願再掙扎保持沒有自由的短暫清醒,她甚至更加願意完全沉迷於那些扭曲時空與怪異夢境之中!至少在那種地方,不管再怎麽痛苦,至少她還可以擁有自由!而最令她開心的事是她發現:在一些夢境中,正逐漸出現她深愛的那個男人的身影!
不知從何時開始,千雪突然發現:在伴隨她的那些千奇百怪的夢境和時間中,南宮城的身影正逐漸出現!不管那是一些怎樣的夢境,不管它們有多離奇甚至可怕,不論南宮城會以何種身份與形象出現,千雪總能分辨認出來!至少在她這一抹殘存的可憐意識中,那個男人始終是獨一無二!無論他走到哪兒、身在何處,她總能一眼認出他來!
自從夢境中多了南宮城的陪伴,千雪發現此後不論她身處何處總能找到一絲安慰,她逐漸變得越來越不懼怕那些夢境,她不再像一開始那樣會時常擔心自己徹底迷失,或是某天突然醒來可能已經瘋掉了!在漫長夢境、時空中孤單流浪的過程裡,自從有了南宮城的陪伴,千雪發現自己變得不再孤單、不再恐懼,甚至有些喜歡上它們了。
有時瞬間即永恆,所以千雪覺得極其漫長的那個過程,其實有可能在現實中,它也許只是那麽短短的一瞬……。
隨著時間慢慢推移,千雪又有了新的愛好。
她會試著去記錄自己身處的那些夢境,甚至會試著去操控、改變它們的發展方向!有時候,這一切會讓她回想起前世自己愛看的那些故事,她甚至可以豆比的安慰自己:
假如某天我能醒轉,假如我試著將這些夢境中發生的故事全部記載下來,那麽搞不好它會是一本極不錯的小說呢!甚至在這個世界也非常暢銷呢!唉,也不知道這邊有沒有暢銷書這種概念呢?不過這也沒太大關系,大不了等到自己真醒過來的時候,再強行給大家灌輸這種概念好了。嗯,對了,書名呢?我好好想想,一定要取得簡單、大氣、上檔次才行!《九個夢》嗎?上輩子好像看過《七宗罪》、《十宗罪》之類的,這名字目測還不錯呢。嘿嘿,醒來之後一定要行動啊。
……。
以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全是千雪留在古陸這具看似沒有意識但卻頑強生存的軀體,在它貌似沉睡狀況中感覺和體會到的東西。只是這些感受她暫時無法與身邊那些一直沒棄治她的親人分享而已。
身邊那些關愛千雪的親人,至始至終一直有沒放棄對她的治療,所有人都真心祈禱、期待著:某一天奇跡真會降臨!
在他們看來:千雪這沒有一點意識的身體,竟然奇跡般頑強的活著,已經讓他們感受到了莫大的安慰!大家不僅各自默默祈禱、祝福千雪,更有人一遍又一遍在她耳邊輕聲呼喚,將心裡話一一告訴她。
……。
這一切,千雪全都能感受到,如果此時她還能哭泣或是微笑,也一定會努力表達出自己的心意。只可惜目前她仍然做不到這些,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默默接受親人給予自己的一切關愛,接受它們並牢牢記在心間,隻盼某一天當身體與靈魂重獲自由之時再作回報。
所有的一切千雪都能感受,當她貌似沉睡的這些漫長日夜裡,身邊守候她的人來了又去,他們做過什麽、說過什麽她全都記得。
南宮城,他曾不止一次伏在千雪耳邊一遍遍深情呼喚她,也許下了最沉重的諾言,他說:“雪兒,此後不管上刀山還是下火海,我發誓:一定要救回你!一定要喚回你這個這輩子我最愛的人!”
南宮城也是照料、看護千雪最多的人,以前他曾經親手做過一把小木梳送給千雪。當時他盼的是:等到今後兩個人能夠真正一起生活的時候,千雪每天清晨都會親自給自己梳頭……。而在千雪陷入沉睡的時候,南宮城找出那把小木梳,每天卻是他在精心替千雪梳理頭髮,都快成為日常任務了。他總一邊梳理千雪的長發一邊輕聲對她說“雪兒啊,你還不快些好起來?我可都快變成專業髮型師了……。”
虞陌舅舅每次來看望千雪的時候, www.uukanshu.net 也會對她說過好多話。當他清醒的時候,他會懷舊、會回憶很多一家人幸福生活的往事。每當他喝醉的時候,他仍然懷舊,卻會講上上輩子一家人在一起的往事……。
有些事千雪從來都沒聽過,直到她去過那些夢境之後,她才知道舅舅說的竟全是真話!因為在某個夢境裡,甚至也看到了他的身影!
還有千仞哥,每次他來看望妹妹的時候,也會和她講一些外面正在發生的事,哥哥會說:“雪兒啊,等你回來之後,哥哥一定會帶你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會陪你去看那些你從未去過的地方……。”
青默歷來與眾不同,他仍和從前一樣犯二,來看望千雪的時候總會瞎折騰一些自以為有效的招數。有時他會采摘一些野果,會將汁水滴進千雪嘴裡,試著讓她感覺什麽是酸、什麽是甜……。有時他甚至會抓來小蟲放在她胳膊上,還會問:“千雪,你不是最怕小蟲子嗎?快看我現在把這蟲子放你胳膊上了!喂,你怕不怕?快起來打我啊!”
老佛,這位老先生也是來得最勤的人。不過在所有人裡頭,千雪能感覺到:老佛他是最敬業、也是最專業的那一個!因為每次他來,都會照例認真檢查病人身體狀況,看看瞳孔反應、聽聽脈搏什麽的。
所以在那段時間裡,千雪一面默默感覺來自親人的種種關愛,一面不停穿梭於各個夢境與時空,並記下所有一切,且靜待某天醒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