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陣子,蘇可才止住淚水。
她不好意思的抬起頭,看著身旁一臉關切的於德寶和兩個女孩,歉意的說:“真是對不住你們了,剛才想到了一些傷心的事情,所以忍不住就……”
於德寶連忙擺擺手,道:“哪裡話,有道是無情未必真豪傑,憐子如何不丈夫,我看小蘇絕對是性情中人,值得深交啊。”
葉莉莉用紙巾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痕,柔聲勸道:“有些事總是憋在心裡不好,哭出來還說不定會好受一些。”
嚴雅則舉起酒杯,故作豪氣的說:“蘇姐剛剛不是教育我們要經常吃燒烤喝啤酒嗎,就讓我們乾掉第一杯,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吧。”
蘇可破涕為笑,她拿起杯子和三人重重的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放下杯子,蘇可低聲道,“真是懷念十幾歲的時候,那時,整個世界對我們而言都很小,以為成績考不好,被老師批評,喜歡的人討厭自己以及友情的背叛就是這世上最大的不幸了。人越長大,世上的哀傷就會見的越多,直到現在變得麻木。總天真的以為一切都會過去,其實有些情感一直深深地埋在心裡,隻是缺少爆發出來的機會罷了。”
葉莉莉和嚴雅沉浸在她的一番話裡,感觸頗深。
葉莉莉輕聲道:“或許每個人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吧,隻是現在假裝已經是全新的自己了,可是一碰到觸動心弦的東西,馬上就會被打破包裝恢復原形。”
蘇可笑中帶淚,“沒錯,就是這樣。”
嚴雅逐一給他們斟滿酒,揉了揉自己發紅的眼睛,嗔道:“不要再說這些了好嗎,再說,我都要哭了。”
於德寶恰到好處的說:“打住打住,咱們可是出來放松開心的,可不是憶苦思甜,來,咱們再乾一杯。”
人間從不缺乏真情實意,缺的隻是坦誠的交流和放開的心懷,即便是剛剛認識不到一天,此刻的他們就像多年的好友一般,在一起快樂的聊天喝酒,不時發出一陣會意的笑聲。
觥籌交錯間,蘇可問道:“老於,那些經常來網吧騷擾嗎?”
於德寶重重歎了口氣,道:“是啊,這些人呐就像牛皮糖一樣,黏住你甩都甩不掉,你說報警吧,人家警察來了,頂多把他們帶回去關幾天又放出來,下回他們變本加厲的報復回來,使出一些下流手段,把很多給學生嚇走了,這一來一去,我的生意不虧大了。所以後來,我就盡量順著他們,不就是想免費玩遊戲嗎,讓他們玩,隻要不搗亂就行,每個月我再給點錢,就當交個平安符嘍。”
蘇可柳眉微皺,“看來我今天是給你惹麻煩了,萬一哪天他們回來報復而我又不在的話,他們的怒氣豈不是要轉到你的身上?”
於德寶一大口啤酒下肚,笑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反正我今天看他們吃癟的樣子,心裡爽的不得了。”
嚴雅連忙接腔道:“就是就是,蘇姐你知道嗎,那時候你出場嘲笑他們的樣子簡直酷斃了,簡直就像電影中的女特工一樣,劈裡啪啦幾下把反派全部乾翻在地。”
葉莉莉腦袋歪歪的故意靠在蘇可肩上,“你要是個男人,我恐怕當場就會愛上你的,唉,真可惜。”
蘇可用手捧起她的下巴,邪邪的笑道:“你怎麽知道我不是個男人,今晚,我就讓你嘗嘗男人的滋味。”
葉莉莉的臉一下子就羞紅了,她急忙推開蘇可,故作鎮定的喝了一大口啤酒,卻不小心嗆了一下,咳得滿地都是。
其余三人一起哈哈大笑起來,於德寶和嚴雅自然認為蘇可是在開玩笑,但蘇可心裡卻嘀咕了一句,向逝去的小弟弟致敬!
美女在哪兒都是風景,更何況一下子聚集了三個活潑動人的女生。
不多時,路邊攤上便坐滿了人,他們一邊大快朵頤,一邊側眼偷看那幾位靚麗的女生,倒也不失為一件樂事。
很快,四人便吃了個飽,各類烤串和啤酒塞了一肚子。
蘇可滿意的咂咂嘴,借著酒勁用力拍了一下於德寶的肩膀,“我說老於,下次多帶著我們開展開展活動,別老是呆在網吧裡,把身體都憋壞了。”
於德寶無奈道:“得,把我當長期飯票了啊。”
結帳後,四人說說笑笑的就準備往回走。
這時的天色更黑了,前面有一小段路沒有路燈,隻有來往的車輛和遠處大樓裡散發出的燈光,才勉強將路面照出大概的輪廓來。
就在拐出路口的那一刻,有四個人勾肩搭背的越過蘇可她們,向燒烤店方向走去。由於靠的很近,他們的對話一字不落的傳到了她的耳朵裡。
“哎,大棒,你今天可真挫,怎麽見到對面人一多,話都不敢說呢。”
“你才挫呢,沒看到人家衣服裡都鼓鼓囊囊的,是刀還是小事,萬一是槍呢,把你崩了你都不知道。”
“大棒謹慎也是對的,沒摸清人家虛實之前,輕易不要動手,萬一要是輸了,那咱們四個的名聲可不就毀了嗎?”
“哈哈,老大說得對,咱們以後再把場子找回來,現在不要著急嘛。”
聽著這些熟悉的腔調,蘇可渾身如果過了電一般僵立當場,這,這怎麽可能,真的是他們嗎?而且那第三個說話的人,分明就是用的過去自己的語氣和腔調,在以前的世界中,他也是當時四人組合的老大。
她急忙轉過頭去,那四個人已經漸行漸遠,背影逐漸消失在黑暗中。
蘇可顧不上和於德寶三人打招呼,轉身就追了上去,甚至不小心被磚頭拌了一下,一個踉蹌跌倒在地,甚至膝蓋磕破了都不管不顧,她隻想追上去,確認她的耳朵沒有聽錯。
當逝去的青春和過往的記憶就擺在眼前的時候,她如何不想伸手去狠命的抓住啊,不願讓它再從指縫中溜走。
可當她的視野重新進入光明之後,那四人已經沒有了蹤跡。此時,離她最近的就是那個燒烤攤了。
她已經無法思考,隻是瘋狂的在燒烤店中尋找他們的影子。
這張桌子不是,那張桌子還不是,她又衝入燒烤店的包間中,一扇門一扇門的踢開,所有的客人都驚訝的看著這個像瘋了一樣的女人,她膝蓋處的黑絲已經被磨開一個大口子,正滲出絲絲鮮血。
“大棒,木頭,阿凱。”蘇可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喊著,嗓音中已經帶了一絲哭腔,“求求你們了,你們倒是出來啊!”
於德寶氣喘呼呼的跑著,好不容易才跟到了蘇可的身後,一把將搖搖欲墜的她扶好,一邊向周圍的人點頭賠禮:“不好意思,我朋友喝多了,對不住了各位,你們繼續,呵呵,繼續。”
葉莉莉和嚴雅喘著粗氣跟了上來,協助於德寶將有些脫力的蘇可扶住,趕緊將她拖離狼藉的現場。
雖然此刻他們滿腦子都是疑問, 但現在並不是追問的時候,看著蘇可紅腫的眼睛,於德寶搖搖頭,也不知是什麽人讓她如此掛心和失態,他確實看不懂。
就在於德寶三人架著蘇可離開現場不到半分鍾,那四人搖搖晃晃的從另一端走進燒烤店,黝黑壯實的大棒美美地抽了根煙,道:“我說的沒錯吧,街頭還是那家小店的煙正宗,絕對沒有假貨。”
“恩恩。”另外三人一人叼了一根煙,吞雲吐霧起來。
長得高高瘦瘦的阿凱撓了撓腦袋,有些疑惑道:“我剛才好像聽見有人在叫我們,哎,你們聽見沒?”
眼睛眯的像一條縫的木頭皺起眉頭,道:“我也聽見了,而且似乎還是個女人。”
“你們想女人想瘋了吧。”蘇柯一巴掌從木頭腦袋上扇過,然後怪笑一聲,說,“要找也是找我。”
另外三人一起“切”了一聲,鄙視的無以複加。
透過燒烤店昏暗的燈光,蘇柯忽然注意到遠處一男一女扶著一個女人慢慢地向遠處走著,不知為什麽他竟不由得看得癡了,直到那四個背影融入黑暗中,他還一直凝望著那個方向。
大棒奇怪的問道:“你在看什麽呢,看的那麽入神?”
被大棒這麽一打岔,蘇柯才回過神來,他總覺得那個背影有些怪怪的,但也說不上來為什麽,他愣了一會,才隨口道:“哈,沒事,我看那人走路好像一條狗啊。”